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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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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宴,我把沈家的人认了个大概。
沈夫人穿着红衣,见到我便关切地问我路上是否颠簸,嘱咐我以后就住在府上,不必客气生疏。
我拘谨地点了点头,看着一众热心的老小心下茫然。
沈江朝便在一旁给我低声介绍,哪个是表妹,哪个是堂妹,哪个是姑母,哪个是姨母。末了还要笑我一句:“总之都是央阑你的臣属,不必在意。”
我一边仔细地记着,一边被那句央阑软了心。
沈江朝就是如此,对谁都好,明明与我相见也不过半日,熟络地仿佛多年挚友。
那顿晚宴我吃得心不在焉,一是陌生的环境实在让人拘束,二是对着这些陌生的人,终于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未来产生了一些迷茫。
洗漱是有丫鬟伺候的,我用不惯,遣退了下去,在宫中时我和母亲没那么多下人使唤,且那些嬷嬷丫头大多都是跟了我们好些年月,有情分在,舍不得让她们干些太脏太累的活。
我这次出宫却没带出一个来。倒也是有一个老嬷嬷说要照料我,被我劝回了。我自身难保,嬷嬷差不多到了出宫的年纪,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钱,足以安享晚年,没必要再来跟着我过这苦日子。至于其他些年轻的,在宫中当差总/比说跟着七皇子体面得多。
我洗了漱,上了床,床比宫中那个软,我却睡不太着。想来也是可怜,偌大一个沈府,我称得上熟稔的,独独一个沈江朝。
沈府的夜似乎比宫中的敞亮得多,我不知自己往后该在这个地方摆着何种姿态生存,只求安稳无忧,然而这个愿望却也几乎缥缈。
我带着一窝的心思,晚上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吃早饭时,眼下的乌青把沈夫人吓了一大跳。
“七皇子殿下住不惯么”她关切地问道。
我因这个称呼从脚底开始发麻,解释道是自个心绪烦乱,还说不必叫七皇子殿下,叫央阑即可。
沈夫人也没有出现那种逾礼的荒唐表情,从此便也和沈江朝一般,唤我央阑。
我还未说过的是,从前并没有人如此叫我,额娘叫我老七,哥哥们叫我七弟,而那皇帝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
叫我央阑的,那位自来熟的沈江朝是第一个,这位温柔的夫人便是第二个。
我问夫人沈将军和沈大少爷去了哪里,夫人笑着答道:
“疆安和他爹上朝去了。”
她还说以后我也不必如此生疏地叫疆安沈大少爷,若我不嫌弃,叫他哥哥也是极好的。
我心中微微一动。
我幼时过得不算安康,额娘爱那皇帝爱昏了头,失了宠之后不时发疯,有一次疯过了头,尖叫着将一个花瓶砸在了我头上。
我忘了自个当时在想什么,好像是一下被砸懵了,没哭也没闹,最后是大哥来把我抱走,哄着说七弟别怕,大哥在这。
那时我才感受到了疼,捂着脑袋愣愣地看着他说:“哥哥,我流了好多血。”
那天大哥把我带回他的寝宫,叫太医给我上了药,守着我睡了一夜,第二天怎么也不肯把我还回去,直到那皇帝亲自过来给了他一巴掌,问他是不是不知何为礼节,他才红着眼睛把我交出去。
他当时自己也哭,还得安慰我说,七弟别怕,我以后一定常去看你。
但是大哥终归是没来几次,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忙,只好嘱咐四哥和六哥多来看看我。
四哥和六哥倒是真来得勤,刚开始有时是说一起钻研功课,有时是说一起讨论剑法,后来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就说把我带出去玩。
我小时候放过的风筝是四哥给我做的,斗过的蝈蝈,追过的蜻蜓,都是六哥给我抓来的。
深宫无情,皇家勾心斗角,哥哥们却是将我仔细照看好,不让这宫中冰冷的刃伤我半分。
我和沈夫人之间的气氛僵了许久,久到她可能以为我不愿与沈江朝称兄道弟,似乎刚想笑着说那就作罢,便听见我涩着声音说:
“那便叫疆安哥哥吧。”
我终究还是私心过重,想要再获得一个哥哥,盼着那哥哥也能爱我护我。
所以沈江朝当时也没什么特殊,不过是他自个正好撞了上来,恰到好处地充当了我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