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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文重启 一 ...

  •   偶尔我会想,也许我该写点什么。

      囡囡正在旁边写作业。

      海侠说厦门推行闽南语进课堂,于是她要在跟我学来的混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基础上又学一种语言。

      天赋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才过了几天,那首《天乌乌》她已经唱得不磕巴,只是因为刚掉了小门牙,说话漏风还跑音。张海楼贱兮兮的总是拿这个逗她,而囡囡现在已经放弃告状,学会了偷偷用两根指头掐他大腿。小家伙有心眼,看起来只是抓衣角想要什么东西,实则那小爪子劲儿可不轻。他第一次猝不及防被偷袭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囡囡又抬头看我,一脸‘我也要告状’的表情,被海侠提前堵回去:“看来初有成效。”

      她在练发丘指,白嫩的小手上已经磨掉过一层茧子。

      那天夜里,张海楼脱了裤子怼我面前让我看,指着大腿中部说:“看你闺女欺负人,你可得给我做主,或者补偿点什么?”那表情贱得让人没眼看,都不做出点像样的委屈脸就已经流露出得逞的骚气。

      不过看过一眼,确实有两个很浅的小红点在那横着,和囡囡小小的指头对得上,还有月牙型的指甲印破皮,可见确实用足了力气。

      “孩子小,指甲长得快。”

      有时海侠会坐在书桌旁,用锉刀磨指甲。自从他接管了囡囡的学习和训练,尤其是发丘指训练开始后,囡囡连磨指甲这种事都被他包圆,据说是刚开始学,修甲型也有讲究,不然指甲无论长了短了,都影响指尖发力。

      他慢条斯理把每个指尖都磨圆,分毫不多也不少,看着就舒心。

      张海楼就邋遢得多。这人时不时就往海里钻,浪十天半个月回来后,带着一身海汽,蓬乱的头发,整个人咸、湿、腥。指甲缝里嵌着沙泥和风干的盐粒子。指甲厚硬,故意在我手臂上蹭的时候,边缘粗粝得如钝石片刮人。

      然后他就会被踢去浴室洗涮,拿海侠的锉刀磨手。不止是指甲,手上的硬茧也像打磨木雕一样被挫成白屑,落了一地。

      他大概是被海字辈腌成了咸鱼,洗干净也一股子说不出的腥咸气,但好歹不臭。

      只是这贱人极会蹬鼻子上脸,看我一时没吭声,自动解读为我理亏,那胯就越贴越近,嗓子也拿捏住往低了压:“你看我这儿是不是都开始肿了?哎呦都开始发疼了,小乙你就发发善心,帮我吹一吹?”

      哪门子妖风把他裤衩子都吹掉了?

      “刚回来就发春?你妈养你到大,忘了出栏给你净身了。”我没好气抬手一巴掌过去,张海楼没完全躲开,蹭到的部分给他扇得直抽气,白净脸皮瞬间涨红,甚至打了个哆嗦。骚包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截,挂在鼻尖上,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看似吃痛颤栗,可抬头一看,他睫毛遮掩下的虹膜瞳孔都直勾勾盯着我,见对视上,眼周都更红了,舌尖也伸出来,黏腻地舔过唇瓣,咧出一个标准又神经的‘邪魅狂狷’的笑——他大爷的,张海楼故意没躲全,给这骚人打爽了。

      “哎呦我的祖宗唉,真下手啊?”他装模作样的去揉,揉没几下就成了明目张胆的撸,一手腥粘往外冒,那脸上的笑越发□□,以至于我偶尔会想,这么俊俏的皮囊为什么不能是植物人呢?放那至少好看,戴着眼镜精致公子哥的模样我见犹怜的。但张海楼活蹦乱跳就狠狠拉低了这种观赏性,更别说一张嘴就让人拳头硬了:“我干娘哪管这个,她有时候都比我们还老爷们。再说这宝贝你难道真就半点感情也没有?好小乙,这儿打坏了你以后的□□看怎么办啊?你别看虾仔坐那规规整整,其实你知道他腰不行的,还是得靠我啊。”

      海侠放下锉刀,头也没抬,开始用软布擦指尖的粉末:“我腰是外伤,但他可以自己坐上来。而你是肾虚,重欲又不行。心有余而力不足。”

      果真是兄弟才知道刀往哪捅比较疼,张海楼表情立马就变了:“虾仔,你以前不这样的,是什么让你变成这种丑恶嘴脸?该死的爱情已经把你腐蚀了,不过兄弟我呢比较仗义,不计前嫌,你可以离远点,我一个人来承受这种痛苦……”

      “停,打住。”

      实在不想听这兄弟俩来回斗嘴,主要是张海楼比较吵。我挪了挪身子,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既然你们两个的兄弟情已经出现裂痕了,那你们还是趁机修补一下。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去别屋抱着睡,离我的床远点。”

      “那可不行。”张海楼原本写满了‘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的脸丝滑地变了,不要脸地往床上一趴后就往我怀里蹭,一抬头,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变戏法似的摘了,露出那张称得上细皮嫩肉的脸。

      张海楼实在生了一张好脸,俊俏,甚至因为现在刻意的神情控制下有种欲哭不哭、楚楚可怜的娇弱。一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怎么就跟了这么个极品贱人?

      “好小乙,你真忍心让我大老远回来就只跟虾仔长吁短叹、双双隔墙守空房?”

      他身材是纤瘦的类型,为了扮女装刻意控制着体型,往我怀里一趴还真让他做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意思……如果这个‘小鸟’没有一边把脸往我胸前蹭,手还不老实地揉另一边的话,我大概是会心软一点的。

      海侠更是干脆:“他太臭了。非必要情况,我没有必须忍受他的义务,也没有那个癖好。”

      这人鼻子灵,张海楼刚回来的时候身上气味杂,有时候我也觉得臭。海腥味,烟臭,以及一些有时候让人难以形容的复杂味道,对海侠来说大概是个不小的折磨。

      我摸了摸张海楼的头发。看似松软顺滑,被他骚包地打理到乌亮,实则入手发现发丝细软轻微发涩,是长期被海水海风侵蚀的结果。

      “我就是嫌你吵。”没有委婉的必要,我推了推他的脸,“老三遗传了你的折腾,海侠又不是万能的,现在八成要醒了。”

      话音甚至未落,旁边屋里就开始响起孩子哭声,一开始只是叫几声,发现旁边没人,于是演变成哭。不知道是拉了还是饿了,也可能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只是想要人哄。

      张海楼脸色一苦,“活祖宗哎,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他本来骚里骚气的扭着腰胯在我腿上蹭的正爽,现在也没招了,只能爬起来,扯了条裤衩穿上,一步三回头地撑着帐篷走了。

      “……”我默默又喝了一口水,看向开始收拾桌面的海侠,“你真是钟表成精啊。”

      我就说他怎么提前给孩子喂了奶哄睡,原来是掐着点等张海楼回来带娃,把小家伙什么时候醒都拿捏住了。

      “谬赞。”海侠回以微笑:“毕竟也是他的孩子,他该的。不然要他干什么。”

      果然,就算是老张家的男人也顶不住连轴转带孩子。

      想到应该还在书房里写作业的囡囡,生出省心乖小孩的几率宛如开彩票。而张海楼开出一个高精力霹雳火娃,不禁令人感慨基因遗传的神奇。

      “也是。”

      我摇了摇头,掀开薄被,踩上拖鞋。现在精力大不如前,每天不午睡一会儿都觉得精神不济:“我去看看囡囡写的怎么样了。”

      “晚晴很聪明,学的快,记的牢。”

      路过隔壁房门时,还能听见里面张海楼的碎碎念,不知道是老三还是老四拉了,正在换尿布。

      推开书房门,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得端正,手边是那本学校里发的《闽南文化与方言》。

      对我来说,方言都堪称鸟语大乱炖。北方还好,发音硬气短促,听一半猜一半大差不差。南方就算了,发音又快,几个字能发出个山路十八弯来。依稀记得很久以前还在外面跑动时,围观过南方大爷大妈互骂。一开始我问旁边的老表这是什么南方传统文化,二人转的情绪激昂表现力充沛动次打次的。老表吐了嘴里的瓜子皮,说:祖传骂街。

      那本《闽南文化与方言》的发下来的时候囡囡给我看了。翻了两页,看不懂,只能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好好学,知识很重要。

      一年级的作业很简单,田字格里写上铅笔字,标注拼音,一个字反复抄几遍,会读会写后再学组词造句。

      小孩儿皮娇柔嫩,专心致志的时候小脸泛着点红晕,小红苹果似的,让人看着就心软。又更何况她生着那样一张脸,正是年纪小还没长开、雌雄莫辨的时候……看着看着,我总是会出神。

      我该说她比她父亲要幸运吗?可这些又似乎没得什么可比性。他自幼吃了太多苦,却终究是我看不见摸不着、只从旁人口中得知的过往。囡囡自出生来受的苦都在我眼前,是我为她带来的无妄之灾。最无辜的是她,因这一身血脉最深陷其中的也是她。

      回过神的时候,是因为张海侠的触碰。

      他拍了拍我的肩,没说什么,只是又拿起囡囡的文具盒,把里面的钝铅笔用小刀一点一点削尖。木屑一片一片落进垃圾桶,张家人的手稳,几下就解决了。

      我看着他的手,那双发丘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无法想象有这样一双手的男人要如何抱起一个孩子。而现在,我无数次看他为囡囡削笔,修指甲,甚至为更小而脆弱的孩子擦洗身体……

      张海侠削完笔,又从书柜旁边的抽屉里拿了新的橡皮,放在那个用得光秃秃的小橡皮旁边。

      一新一旧,一大一小。

      ……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移开眼,去瞧囡囡的字,她手腕力量经过训练,现在写字已经很端正了。

      “她学的很好。”海侠说。

      “嗯。”

      我应了一声。

      她一直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文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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