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无题》雾中过路人

7、第 7 章

　　第七节

　　泯汝慢悠悠的在房顶上散步，看着天空晕染成深蓝，碎金样的灯光亮起，漂亮又晃眼，可她并不喜欢，她在宫里转转悠悠，大概摸清了皇帝的后院，大多是庸脂俗粉，只差……
　　前方的直云图阁。
　　泯汝遥遥的看着那处，没想到这燕云的神宫还有两把刷子。她嘴角勾了勾，闪身摸了进去。
　　看起来倒比皇帝那里更奢侈漂亮，看着竹林看这流水，这宫主是个会享受的人，泯汝走到竹林边缘，察觉到来人停住脚步隐去身形。
　　发觉是白天见的小美人挑了挑眉，缘分啊。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上还溅了不少血，还浑身的魔气，这是怎么了。哦，不对，魔气不是来自她，大概是杀了魔修沾上了。

　　宋月明看了看水中的倒影，正映出了她自己，她晃了两下，跪在溪边，满脸的麻木。
　　她撩起水，僵硬的搓洗着自己的双手，动作用力的像要搓掉自己的皮肉。
　　泯汝盯着她动作，看着宋月明颓然的抬起头，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呜呜，我杀了……”
　　泯汝听到小美人不住的重复着，嘴角勾了勾，一个纯白无暇一心向善的小药女被卷入神位之争，拿起了刀，手上沾了血，被一点点的染黑。真让人期待啊~
　　泯汝不怀好意的想着，自己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小美人看起来有些想不开啊，她来开导开导吧。
　　泯汝垂眼打量了打量自己，犹豫一瞬，她以后大概会经常跟着宋月明……泯汝拿出自己的银线，手指灵活缠绕，编出一条近白色的薄薄眼带，蒙了上去。
　　改装（不是）完毕，走了上去。

　　小美人哭的太投入，等反应过来便见到一身黑衣的美人蹲在自己身侧，动作轻柔的擦掉自己的泪水。
　　宋明月愣住，打了个哭嗝。
　　眼前的人漂亮的像个妖精，只是眼睛被白色的缎带遮住，宋明月想那底下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只是对方出现的实在蹊跷，宋月明心生警惕，强打精神捏住身侧的佩剑，触手粘腻，宋月明瞥过去，却见剑身上沾满血液。
　　黑稠的血液落在地上。
　　宋月明僵硬的转头，她记得她清理过了的。
　　宋月明难以自抑的想起当时的景象，绝望的哭喊和恶毒的咒骂，恶鬼般扭曲的面容，漫天的红色，血液的腥气冲入鼻腔，像章鱼般伸出触手把她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比起妖精这个形容，这个气氛，说是艳鬼倒更合适。
　　宋月明想尖叫，却发觉自己出不了声。
　　泯汝看着吓呆的小美人，回忆着掐了个净身决，去掉了对方身上的血迹,泯汝缓缓的触摸着小美人的脸。
　　“没关系的，错的是他们。”
　　“你是谁。”宋月明压下恐惧，问到。
　　“啊~这不重要，总归我不会伤害你。”泯汝安慰，看着小美人抖得更厉害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出场不是那么合适……
　　宋明月想说什么，却又猛的捂住嘴转身，干呕几声却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泯汝毫无自觉的想着，反正她也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样子了。
　　泯汝本想奉劝小姑娘放下道德，做个逍遥自在不受成规约束的人，看对方咳的昏天黑地泪水都涂了满脸的狼狈样，一时又有点心软。
　　万一一个不巧搞得对方有了心魔，小美人这么心软完全不是对手，那她还看什么戏，话本里还讲个循序渐进呢。
　　泯汝伸手在须拟戒中翻了翻，从犄角旮旯里找出记忆球，递到对方眼前。
　　“记忆球，把那些负面的记忆放进去后那些记忆对你而言就像看了一台恶心点的戏罢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宋月明抬眼看着泯汝，视线缓缓移动到她手上，咬了咬下唇，没有动作。
　　“拿着呀。”泯汝歪头，“我见过好多人都过不了心理这一关，反倒快把自己折磨疯，白白为魔族添了壮丁。”
　　宋月明还是不动，泯汝叹一口气，小孩子真麻烦啊，她把记忆球扔回了纳戒，蹲下身掐住宋月明的下巴，“别低头，看着我，很难受，嗯？你杀的是该死的人，他们不死死的便是你，便是你在乎的人，你为什么要为那些人痛苦，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又害死过多少人，谁心疼一下受害者，脆弱成这样还满口仁义道德惩恶扬善呢，你入魔怕是比那些人更要心狠手辣。”泯汝说完反思了一下自己，怎么感觉把自己骂进去了。
　　“惩罚他们的方式很多，他们，他们应该有机会改过，改过自新。而不是我，而不是我去……”
　　“哦，也是。”泯汝道。
　　宋月明听到这话愣愣的抬头，“你……”
　　“你要知道有些东西谎话连篇死皮赖脸别说悔改，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错，披着人皮干着畜生的勾当。”
　　“我不清楚赵长淮又给你安排的什么考验，又让你自己在这里硬抗，你是真的不合适，杀了几个魔修便哭成这样，白白浪费他在你身上堆的灵石气运。”泯汝站起来摆了摆手，“你还是趁早回家吧，对大家都好。”
　　“你，我，我只是一时适应不了，我总该需要缓冲的时间!为什么是我!”小美人抬头哭喊一句，又捧脸哭了起来。
　　“……”，泯汝转过身垂眼看了一眼那里哭的撕心裂肺的小美人，没来由的心悸，什么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美人还不管不管，泯汝无力的扶了扶额头，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交代在这里了，她知道小美人天真，但没想到天真成这样，“那就守好你的灵台，慢慢接触慢慢适应，多跟赵长淮出去。”之前养在深山跟自己爹爹相依为命悬壶济世，之后跟赵长淮回宋家来直云图阁，一看就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是她太急了，慢慢染吧。
　　有点败兴，她需要很多美人舒心。
　　看着泯汝朝着直云图阁走去，宋月明抽噎这提醒，“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你走吧。”
　　泯汝愣了愣，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心情好了一点“好。”泯汝隐去身形气息，看着小美人动作，宋月明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攥了攥，提剑离开。
　　泯汝回望这华丽的楼阁，她跟小美人真有缘，这直云图阁，改日再探，她难受的敲敲自己脑袋，准备逛逛燕云的青楼。
　　夜晚，清倌环绕在身侧时，泯汝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懒得纠结，沉迷温柔乡。

　　这边，陆景止等在赵长淮准备的宿处，想来泯汝那一句“晚上再说”也只是随口一提，自嘲一笑，睡觉。
　　次日，泯汝依依不舍的告别花楼的美人们，准备探那直云图阁。
　　祭坛，神殿，哟，小美人!
　　泯汝打量四周，一干端着茶水的侍女步履匆匆的往那边去，手指捏诀，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和坠在最后的宫女换了位置，把对方搞晕藏在假山后。
　　自己压下脑袋，神色恭敬的跟上。
　　然后，泯汝眼睁睁的看着领头的大宫女与小美人等人擦身而过，走向殿后……
　　泯汝：？？？
　　正准备甩手不干，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泯汝抬头一看，陆景止和赵长淮……都是缘分，缘分。
　　泯汝恭敬的捧上茶具，动作轻柔，神色温和。
　　陆景止觉得自己再一次低估了泯汝能屈能伸的程度，低头喝茶掩下笑意。
　　倒是赵长淮皱眉看着泯汝，道：“抬起头来。”
　　泯汝微微抬头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眼睛恭顺的看着地板。泯汝施了简单的幻颜术，宫女里浑水摸鱼没问题，在对方看来自己还是原来的小伙伴，搁在陆景止他们这，还是自己那张明艳的脸。
　　想来对方又记不清一个小宫女的样子。
　　赵长淮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微微的打量，半晌，收回手，“你叫什么。”
　　“朱颜。”
　　赵长淮闻声皱了皱眉。名字和脸都过于招摇，直云图阁有这么张脸他不会没印象，但，又总感觉有些熟悉。
　　陆景止听到那句“朱颜”差点被茶水呛到。赵长淮见状挥退泯汝，目前还是陆景止更重要一些，赵长淮举起茶杯，跟陆景止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