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承认 不止一夜 ...
-
晨间。
夏日灿烂的曦光从窗牖处透进来，柔柔地铺洒在地板上。
宝照起床，开始进行日常的梳洗准备。
无论是穿鞋、净手、漱口、换衣还是梳发，小姐贴身进行的所有活动，全由霍暻一人伺候。
香香站在长廊之上，看着窗边隐约透露出的小姐与仆人的影子。
宝照小姐与霍暻之间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已在不知不觉中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范围。
宝照小姐对于霍暻的信任与依赖，就好像即便知晓霍暻夜里私闯进她寝屋的事情，小姐也不会追究，反而会默许霍暻逾越的行径。
絮絮注意到香香久站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小姐吗？”
一夜未睡的香香没有正式开启自己一天的工作，反而跟着自己寻小姐，絮絮据此猜测可能是香香个人或是家里发生急事，香香无法解决，所以想来找小姐帮忙。
没想到快到小姐房前，香香又不知为何突然停下来。
直到小姐梳妆完毕又用完早膳，她人都还留在原地。
絮絮以为香香是在害怕，于是让她不用担心：“你不用想太多，你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和宝照小姐说，宝照小姐一定会帮你的。”
虽然外面的人都说宝照小姐冷漠高傲不好接近，但絮絮知道小姐只是面冷心热。
絮絮用自身的经历鼓励香香。
“你看之前，我刚开始进府的时候才六岁，年纪小又病恹恹，其他院子里的主子都嫌弃我，最后只有宝照小姐一个人愿意将我留下。”
香香知道絮絮进入如意居的始末。
絮絮本是东苑的大老爷回府中途无意救下来的女童，东苑里的姨娘们对絮絮挑挑拣拣，都不愿意收入自己院中。
最后兜兜转转，被无意间到东苑看望老夫人的宝照小姐瞧见，这才将人带回到西苑如意居来。
香香没有纠正絮絮，自己并不是因为私事才来找小姐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姐表述霍暻夜里私自闯入寝屋的事实。
更为重要的是，香香没办法确定霍暻半夜偷偷进入小姐房间的目的。
但不管霍暻本意是好还是坏，宝照小姐事先就有休寝不许任何人闯入打扰的命令，她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将霍暻的行为报告给小姐的。
关键是选择在什么时机报告、以及该如何进行叙述的问题。
香香想到小姐生辰那夜，她在花厅看到的霍暻那个瘆人的眼神，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目前对霍暻确实存在无法抑制的恐惧心理。
香香担心霍暻在场会干扰自己向小姐进行举报的正确表述。
她想趁霍暻不在的时候将情况汇报小姐，可是霍暻全天候绕着小姐打转，整个人就差没黏在小姐身上，她根本找不到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就在香香心底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应愿居的姬元煦突然过来。
絮絮连忙扯住香香衣袖提醒她，两个人低头弯腰行礼：“少公子。”
昨夜的姬元煦因为处理任上事务而晚归府，今日的他获得了半日的休息时间。
姬元煦承担起自己作为长兄的职责和义务，进屋见到宝照时，首先询问幼妹起居日常是否遇到问题，其次才提起周府马匹发疯一事，想要知晓其中更为具体的细节。
宝照将那日在路上偶遇周府故障马车的经过一一说出。
至于马匹开始发疯的始末，因为她当时已同母亲一道随姬府的马车离开现场，所以并不是很清楚，只能将后面周府那名前来汇报的小厮所说的话转述出来。
姬元煦听完点头：“好，我大致知晓了。”
宝照追问：“长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在她印象中，姬府与周府并无什么联系，长兄不会无缘无故对一桩陌生人遇到的事故如此上心。
姬元煦没有对幼妹进行隐瞒：“在你生辰宴当日，李府的马车归府时也遇上马匹发疯的意外，那天碰巧天上还下着大雨，李珣受的伤比失去双腿的周林还要严重。”
两桩事故发生的情境类似、相隔的时间也不长。
更为重要的是，李珣与周林二人，或多或少都曾是宝照有过议亲倾向的男性。
自郊外别院那场大火过后，姬元煦对幼妹的安全更为上心，虽然没有明确证据指向李珣和周林遭遇的意外有人为因素的影响，但姬元煦仍不敢掉以轻心。
自生辰宴之后，宝照耳边就再没听到过李珣的名字。
重新听长兄提起，她才知道李珣的现状，也很快明白过来长兄话里的意思。
宝照不想让长兄和母亲父亲为自己过分忧心：“他们二人的意外发生虽有相似情形，但应该只是巧合，即便真的有第三人参与故意介入导致，两次我都不在场，可见我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人物。”
京城中各世家利益交错，暗中故意使绊子的事情不少见。
确实如宝照所言，目前两起意外都没有对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不过保险起见，在派人查清楚李府与周府两起事故缘由之前，姬元煦提醒幼妹：“出府记得提前和母亲说，遇到不对的情况保持谨慎小心。”
宝照点头：“我知道。”
叮嘱完全，姬元煦将给宝照带来的红豆酥放下：“这是你嫂嫂特意为你做的。”
沈妙仪昨夜的红豆酥有瑕疵，今早制作的红豆酥经过进一步改良，口感和味道得到提升。
姬元煦以送红豆酥为由，得到与幼妹进行交流的完美借口。
同宝照说的话都已说完，姬元煦没有在如意居多留。
看着姬元煦离开，长廊上踌躇的香香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也要提醒小姐霍暻可能包藏的祸心。
絮絮陪同香香一道求见小姐。
长兄走后，宝照在书案前习字。
窗边温暖的光线洒落在小姐裙边，金线勾勒出的花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晕。
新鲜的红豆酥和品质上乘的牛乳被当作小姐习字作画后补充精力用的食物，摆放在最一旁的角落。
站在小姐身畔的霍暻正低头替小姐研墨。
轮廓分明的指节拾起方正的墨锭，缓缓绕着圈磨出细细的墨汁。
香香和絮絮进来的声音没有打扰到沉浸于写字的小姐。
离小姐最近的霍暻好心帮忙提醒：“小姐，她们好像找您有事。”
小姐专心完成目前的笔画，没有抬起头，直接问：“什么事？”
香香刻意忽略房间里的霍暻。
她双手握拳跪在地上：“小姐，奴要向您举报霍暻。”
宝照没有继续写下去。
狼毫上沾着的浓墨因为小姐突然的停下而微微溅出，小小一滴，飞落到小姐的手腕上。
仆人的视线随着小姐的动作而缓缓转动，停驻在小姐那截被墨点弄脏的白皙纤腕上。
来自香香的举报丝毫没有影响到尽职尽责的仆人。
他第一时间伸出手，为小姐擦拭那点不合时宜的墨渍。
遇水融化的墨锭颜色漆黑。
小姐手腕的肤色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洁白。
像角落那瓶纯净的牛奶一样，任何来自外界的液体都能将其轻易污染弄脏。
小姐讨厌脏兮兮的墨渍弄脏自己。
那如果换成和小姐肤色相近的、乳白色液体呢？
被乳白色的液体弄脏，小姐会发现吗？会非常喜欢吗？
与小姐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大大降低仆人情绪异动的阀值。
只是简单的联想，他都快要控制不住体内强烈的兴奋，手背上的青筋按捺不住地躁动。
跪在地板上的香香一五一十地将她昨夜亲眼所见告知小姐。
“奴怀疑，霍暻接近您，本就怀有不轨之心，您将他留在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絮絮完全没预料到熬了一个大夜的香香一大早找到小姐是为了告霍暻的状。
听完香香话的她完全呆愣在原地。
在她的印象中，霍暻虽然为人冷淡，但是将小姐照顾得很好，完全不像是要害小姐的人。
絮絮想到香香和霍暻向来不对付的关系。
她不止一次听到香香在自己耳边埋怨霍暻的言行举止，怀疑这是不是香香对霍暻的故意报复。
毕竟，看到霍暻姐姐深夜出入宝照小姐房间这样的事，除了香香的口述之外，没有其他的证据或证人来加以佐证。
絮絮不希望看到香香和霍暻闹到矛盾无法调解挽回的地步，积极为香香找补。
“小姐……香香姐姐是昨天晚上没睡着，意识混乱所以说胡话，你不要当真……”
小姐没有立即回应香香和絮絮。
她需要听听仆人对此的解释。
但仆人完全隔绝外界。
他只是安静地沉默着、一心一意为小姐服务。
小姐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在帮她擦手腕的时候，仆人并没有用帕子，而是直接覆手。
他干净的指节箍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按压在她的脉搏之上，指尖的暖度随着跳动的血管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
小姐脉搏的节奏混乱起来。
香香不顾絮絮劝阻，执意坚持，并且准备好要与狡辩的霍暻据理力争。
但她没想到霍暻根本没有争辩。
仆人指腹沾着小姐手腕上的小小墨点，轻轻地来回往复揉搓干净。
黑色的液体在他体温的摩擦之下变得粘稠湿腻，腐蚀过小姐手背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湿润的触碰令小姐生出陌生的爽感，头皮刺激得发麻。
小姐强制让自己的思绪抽离出来。
呼吸却控制不住变得急促，声线也因为兴奋而隐隐发抖。
“霍暻，对于香香的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认真工作的仆人冲小姐露出一个笑，温和而美丽。
小姐听到仆人清楚地承认。
“奴确实在夜晚进入过您的寝屋。”
而且。
仆人好听的嗓音落在小姐耳边。
“不止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承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