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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王同庶民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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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凌和郭祁再次来到孟平回家的路上,孟家没有寻到人,谢凌特意加大力度,谢家骑兵隐入京城各个角落,巡查孟平。谢凌怀疑孟平失踪还是跟南绛风有关,他手上有一份近日京城受害人的名单。
两人到了一家药铺,里面生意惨淡,来此抓药的人寥寥无几。踏进铺子,只有一个头上绑着麻布头巾,大约三四十岁的妇人正在清扫药架。她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扫尘笑着道:“两位抓药吗?”
谢凌仔细看簸箕里面的草药,都是一些简单常见的干草药。郭祁看了眼谢凌,对妇人说:“夫人,我们为您丈夫的事来。”
妇人瞬间冷色,转身将簸箕里的药一一分类放进药柜:“我丈夫死了,尸体都没找到,你们问这做什么?”
“打搅夫人了,我的来意只是想弄清这些天京城的古怪只,并没有恶意。”谢凌解释说。
妇人迟疑顿住,端量两人打扮。两人气度不像是平民百姓,身上的料子她很清楚,只有大贵人家才能供应得起。
“这几日京城不太平,晚上啊你们都别出来,我听说有人瞧见了邪祟。那邪祟一身红,来无影去无踪,手中提着一盏宫灯,专门吸人魂魄。”妇人带着惊慌对两人说。
“邪祟,都在京城什么地方出现,具体什么时辰?”
谢凌刚问,又有一个大娘进来打断他的话。大娘语气很冲,眼里都是满满的拒绝交谈:“你们问这么多做什么,害怕鬼敲门,就不要做亏心事。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也不会找上你们!”
妇人紧张拉过大娘,大娘瞪她一眼,走到两人面前赶他们出门:“走走走,凑什么热闹,嫌命不够长吗?”
谢凌和郭祁被赶出药铺,郭祁无奈看他,谢凌严肃道:“再瞧瞧。”
两人望向药铺,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大娘满不赞同对妇人说:“妹子啊,不是姐说你,人都死了,你就该好好过日子。你家丫头不小了,请个先生认些字,接你手上这间铺子不好吗?来年丫头大了寻门亲事,还管这些做什么?”
“可是我——大姐,我心有不安。”
谢凌和郭祁听言,大娘的话有深意。谢凌想了一会,名单上的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成年男子,无幼儿孩童,无妇人老人。
“什么不安的,你男人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他就是个畜生,死了就死了难道你还需要为他上香不成?他活该下地狱,我看千刀万剐都不足稀。我家那人,死了我都恨,老天长眼了,可把这祸害除了。现在京城的人私底下都在说京城来了神明,这是做好事,你可别糊涂啊。”
剩下的话都是互相宽慰的话,不久后大娘出了药铺进入隔壁的布料庄子。谢凌笑意不明,神色复杂,他对郭祁说:“看来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京城闹的邪祟对于受害人的亲人来说是神。”
郭祁嗯了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因为是京城的繁华地带,加上今天又是神诞之日,整个大街都很热闹。不过北容没有像南楚一样特别重视这个节日,南楚人会建金箓、黄箓道场,而北容只是简单的设斋烧香之类的。
京城的街道香烟蔓延,来回行人相撞,匆匆道歉就离开不再生事。谢凌看见几米处树下摆了一个台,一位身着浅色蓝布的先生低头擦拭手中的琉璃眼镜。
在他的身后立起一张白幡,上面写看相一两,姻缘二两,断人生死三十两。他的生意并不好,行人路过眼神都没给。他皱眉带上眼镜,咳了一声扯开嗓子干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相一两,姻缘二两,断人生死三十两,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啊!”
扯了半天嗓子,还是没有人搭理他,于是叹息继续擦拭脸上的琉璃眼镜。
“我们去看看。”谢凌嘴角一抽,指向那边。
他敲了敲小桌子,看相先生抬起头看他,眨了下眼又急忙带上眼镜,扫了几眼来人顿时眼神一亮。
看相先生的眼镜比较小又澄澈清亮,圆圆的小眼睛跟缩小版铜铃似的。谢凌还注意到他很年轻,脸是娃娃脸,很白,显得有些稚嫩。
“快坐,快坐,两位想问些什么?”
周围没有凳子,他笑嘻嘻掀开帷布从桌子拿出两个折叠小木凳子。
倒是齐全。
两人坐下后,郭祁发现谢凌僵直身体,他憋了口气望向后面的白幡问道:“断人生死怎么要三十两,太贵了。”
“不贵不贵,断人生死乃是天道机密。”
“那看相和姻缘不也是机密吗?”郭祁满不赞同。
看相先生摇摇头,神神秘秘的样子:“诶,那怎么能相比呢!众生必死,死必归。看相和姻缘都是阳间的尘事,生死可是归阴间管,我断生死是要折寿的,当然要多收些。”
“行,我有个朋友,算生死。”
他嘿嘿两声拿出一张暗黄色的纸:“来,写出那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谢凌写完后递给他,看相先生推了下眼睛,皱眉啧啧道:“不好,不好。”
谢凌紧张起来,问:“如何不好?”
“你看这个平字,中间十字意味绑,头上一横重重压迫身体,这一笔是关键。最后两点不顺,是倒向的,是被人强制断了手臂。上重下轻,头伏地,是跪地姿势。”
他盯着平字诧异叫出声来,然后仔细打量了面前的两人,沉默不语。
“先生,在哪里能找到他?”谢凌听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色询问。
看相先生思索片刻,摇摇头。谢凌的面色微微苍白,他于心不忍,迟疑说道:“人都是自有命数的,还请公子放宽心。”
谢凌心里发凉,听他的话瞬间寒意渐生。看相先生尴尬笑了笑,商量语气说:“要不我免费给你看相?”
他盯着谢凌左看右看,点点头,摸了把下巴,下巴也是圆圆的,不太称手。
“你父母双全康健,兄友弟恭,一身诸多困难都能逢凶化吉,是个富贵像。不过你情路坎坷,”他瞧了眼谢凌,顿住片刻继续道:“若能娶平凡人家女子半生无忧,公子啊,强求不来的还是不要强求。”
“先生,我母亲前不久逝世,如今也成不了兄友弟恭。”谢凌这下冷静了,凉凉撇了眼他,示意他看桌上的生辰八字。
看相先生微怔,咦了一声。这时郭祁开口:“先生看看我,不知道能看出什么来?”
“你啊,气运一般,嗯——安于世,放下执念定能百岁无忧。”他随意看了一眼郭祁说。
“是吗,以前有人跟我算过,我明明是大富大贵的命,气运特别好。”
他还想说什么,又被郭祁冷言止住:“我看你就是骗子,简直是胡说八道!谢凌,我们走。”
谢凌烦心,也就将银两放到桌子上,两人离开。
看相先生憋着口气什么也没说,他收起折叠小凳,却发现一根凳脚已经断裂了。
“又要花钱了!”他苦着脸说。
谢凌和郭祁离开后直接回了谢府。吃过饭后,谢衷来见谢凌。
谢衷说:“如将军所说,京中被妖邪害死的都是成年男子,而且品德有污之人。”
谢凌点头沉思,孟平不像是南绛风猎寻的人。
“晋王的事查得怎么样?”
“康元四十三年,晋王不知所踪。四年后先皇驾崩,九皇子继位改年号为康明。同时晋王部下在浔州集兵,兵败京城洛河,当今皇上亲临洛河生擒晋王。康明元年,国师苏穆寒以晋王是北容遗祸,生灌铁水而死。”
谢衷长形漆红盒子呈上,又道:“回将军,这是光明图。”
谢凌打开盒子,拿出画卷,不解问:“光明图?这是什么?”
“光明图是晋王画像,传言晋王夜间游街闲逛时,偶遇怀孕妇人。妇人深知晋王高贵,自己怕冲撞贵人,于是伏跪在地,不敢直视尊颜。晋王看见,立刻上前将妇人扶起,并为她一路照亮护送家中。第二日,晋王令:王同庶民。遇之可不跪,可不叩,可直视。王若遇之,有难必恭!这幅图便是民间请了最好的画师为晋王所绘。”
王同庶民。
光明,自然是百姓心中光明。这样的人,不该是北容遗祸。谢凌记得,晋王似乎是整个北容最为拥护的皇子,那在他消失的四年里,发生了什么,他的部下为何集兵?
谢凌收回思绪,缓缓揭开画像。画像上赫然是一位玄色锦衣贵公子为怀孕妇人提灯照明。
妇人身上穿着玄色披风,披风长过脚踝,领口处绣有一朵清丽白色莲花,很显然不是她的衣物,她小心翼翼捂住肚子,面容和颜。晋王眉目隽丽,眼眼含笑。他微微低身侧耳,似乎在仔细聆听什么。
晋王手上是一盏红木宫灯,每一扇绘一朵莲花,两道水痕,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谢凌失神,他第一次见到晋王时,晋王还是三皇子。艳阳天里,他在御花园中抱着一只猫,神情温柔,眉目隽丽。
“这宫灯好生别致啊!”谢凌不由得赞赏。
谢衷笑了笑,附和说:“这晋王啊,还有个笑称呼,叫宫灯大师。”
“哦,是吗!”
“属下听言,晋王生前,最爱做宫灯,他的手艺炉火纯青,可谓是惊世人,艳神明。他的灯听说千金难买,世人难求。可惜在他死后,再也没有人能看到晋王做的宫灯了。”
谢凌再次看向画上的人,无力叹息:“看来,我得去一趟平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