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死社稷》词星

2、云起云落

　　从杏花馆出来后，顾宸便下令回驿站了。一路上与溟熙畅谈经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谈的，无非是聊聊以前在宫中的日子亦或是流浪的日子。“我和你说，以后做了我的侍卫，我保你衣食无忧。”
　　顾宸也不嫌弃溟熙脏，牵起溟熙的手就走。溟熙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感动极了，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皇权富贵“那等我长大，会习武了，我就一定保您一生无忧。”
　　任游跟在后面，听着孩子们天真的誓言，原本想劝阻顾宸带溟熙走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上。因为自离宫以来，任游鲜少能从顾宸的脸上看到这般天真的笑容了。
　　从街市上回到驿站已近傍晚，顾宸命任游带溟熙换洗休息后，便回房写信了。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母妃，顺便再讲一下未来几日的行程，以免昔皇后担心。
　　昔白羽收到信时，顾宸已行至瑶台，再有五日便可抵达碧云城了。昔白羽坐在梳妆镜前，晨和帝刚走，她便收到了来信。信中的顾宸将结识新友的喜悦展示的淋漓尽致。看的昔白羽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有趣的少年了。不过，当昔白羽放下信纸时，眼中的思念也着实令人心痛。她真的想念顾宸，但却不能阻拦 他成长的步伐。
　　瑶台，行林旅店中。
　　顾宸放下手中的茶杯“这里又写错了，要提笔，对。”溟熙手握毛笔在顾宸的知道下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的名字“殿下，我何时才能习武啊？早点习武才能早点帮你啊。”顾宸正在检查溟熙刚刚临摹的几张《诗经》，闻言，便放下宣纸看了看任游“也是，正好这次的事不能让任亲卫去，会起疑心的。那就从今日起先让任亲卫教你吧！之后再为你挑个好点儿的师傅吧。”溟熙顿了顿手中的毛笔，看了看任游又看着顾宸“殿下，未来你若是当上了君王，这天下定会国泰民安。”溜须拍马的话顾宸已经听了不下三百遍了，但只有溟熙的是发自内心的。
　　顾宸用溟熙的临摹纸卷起来敲一下溟熙的头“那你可要做的文武双全啊，未来我做君王，你便是我唯一的大将军。不但要英勇善战，还要能出谋划策呢。”溟熙笑着捂了一下头“好。从今往后，我溟熙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将。”任游站于桌边，听着他们的聊天:若真到了那天，希望你们还能这般和睦。
　　历代君臣之间，又有几个呢抵得过权利的诱惑呢；不过是君疑臣而臣欺君罢了。
　　经过几日的长途跋涉，顾宸终于来到了碧云城。初入碧云城城门，一片荒凉之意扑面而来。任游来的马车窗边对顾宸说“殿下，碧云城到了。我们是去陈员外府邸还是去客栈？”顾宸想了想前几次的经历“去客栈吧。”
　　碧云城曾因习武之人多而被晨和帝特赐玉牌“武术之乡”在这些习武之人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李家人了。李家人历代习武，个个都是功名显赫的名将。但却栽在了李河手上。晨和四年时，李河带兵攻占北邑时，被奸人所害，一身功名尽毁，还落得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李河入狱那年，碧云城正遭旱灾，晨和帝因为李河的事，不但没有救助碧云城，还派兵镇守碧云城以防百姓起义。从此，碧云城从人们口中的武术之乡变成了废墟之城。
　　而这次顾宸来，是替李河伸冤的。李河有一妹妹名朱颜，比顾宸大五岁。当年因李河倍受晨和帝宠爱，而自小住于宫中，与顾宸一同长大。两年前在听闻李河被判莫须有的罪名而含冤入狱后，就一病不起，被晨和帝发配会碧云城，美曰“修养”实则是发配流浪。
　　“明日去李府探望一下朱颜姐姐吧。你去收拾几份名贵药材，明日一同送去李府。”顾宸放下手中的《诗经》，看了看任游。他没来过碧云城，但儿时没少听过李河向他讲述。那时因《北凉条约》北邑族不敢轻易攻打凉夏，战乱少，李河就经常抱着懵懂无知的顾宸和李朱颜讲述碧云城的风景。
　　李河口中的碧云城，桃花遍野，山清水秀，街市上人来人往，更不乏有武术表演者，大小商队更是络绎不绝。而现在，顾宸眼中的碧云城，枯枝败叶，河水干枯，门户紧闭，街市上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所有人听及李氏皆是憎恨与厌恶。
　　人心所向，无不脆弱。
　　任游停下擦拭配剑的手，看着窗外还在练剑的溟熙“殿下多久没见朱颜小姐了。”
　　“两年了吧，记得朱颜姐姐被送回碧云城时，我才五岁大，整整哭了一天。”客栈内再无人说话。客栈外，溟熙一边想着前几日顾宸对自己说的话，一边练着任游今日所教剑术。溟熙似乎天生便为武术所生，不管多难的剑术，任游只需示范一遍，溟熙就学会了个大概。
　　翌日清晨，冷清了多年的李府因顾宸的到来终于又热闹了起来。“几年不见，殿下是更加英俊了。”李朱颜将倒满的茶杯递于顾宸手中，可能是许久未见的原因，李朱颜显得更加亭亭玉立了。但因为常年生病，李朱颜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了。溟熙在来的路上听顾宸讲了不少李朱颜和李河的事。他羡慕极了李朱颜，羡慕她自小便同顾宸相识，羡慕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同顾宸说话，羡慕顾宸对她的情意。
　　懵懂年华，我嫉妒他人与你的无话不谈；原以是少年心性，却不知是情窦初开。
　　顾宸接过茶杯在手中轻轻的晃着，既不答话也不喝茶。半晌，顾宸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说了一句:“李河死了。”
　　“哐当”一声，李朱颜手中的茶杯从手中滑落，摔的四分五裂如同她的心一般。“为什么，怎，怎么会？当年晨和帝只说了入狱。没，没有加刑罚啊？难道……”顾宸晃晃手，示意下人将茶杯的碎片收下去“不是，我父皇极爱习武之人，这是人尽皆知的。李河是武术天才，纵使犯下大错，父皇也绝舍不得下令要他的命。”不等李朱颜质疑的话问出口，顾宸就已经回答了。
　　一瞬间，整个正堂再无人说话。顾宸静静地盯着门口，思绪却早已飘出了碧云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眶渐渐被泪水浸湿。而李朱颜也因无法接受现实而泣不成声了。溟熙和任游则都在李朱颜茶杯滑落的时候同其他下人退下了。
　　沉默不语的相视，却流露出无限的想念。人们常到“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帝王家的皇子更早成。李河入狱那天，顾宸恨极了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受宠，他恨自己不能替李河求情，他恨自己不能长大，不是帝王。那年顾宸虽只有五岁，却也知道，只要李河入狱就再也无法活着出来了。他将自己关进寝宫，整整三日不吃不喝，知道李朱颜走后才出来。谁也不知道那三日里顾宸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他出来请试提前入翰林院学习时，少了天真的孩子气多了一种沉稳。自那以后，整整两年，顾宸白日同太傅学习治国，晚间自学兵书。若不是顾宸年龄太小，大家大概都会认为他要夺权篡位了。
　　直到日落，顾宸才从李府走出。李朱颜原想留顾宸住在李府的，但顾宸拒绝了。顾宸没有明说，但李朱颜知道，如果他留于李府，必定会牵连到她。
　　回到客栈后，顾宸回头对溟熙说了句“你和任亲卫去吃饭吧。然后再让任亲卫教你几套功夫。”之后就回房间了。
　　自那日从李府回来，顾宸就真的如圣旨上所说的那样，整日游玩。偶尔会同溟熙一起临摹《诗经》或一同习武。
　　第五日时，陈霍才派人开接顾宸去往陈府。顾宸坐于桌边，身后是任游和溟熙。“陈员外还真是公务繁忙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父皇准备传位于陈员外呢。接风洗尘？我这入城没十日也得有五日了吧？还接什么风，洗什么尘？我入城当日不来，这都过了五日了才来。怎么？给我个下马威？”顾宸看了看陈霍派来的下人。
　　陈家下人正欲回话，却被任游打断了“我家殿下的话想必你也听明白了，就请你回去转告陈员外‘在天高皇帝远，也终是天子脚下人’我家殿下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子，再不受宠也还没到让你们这般对待的地步。”顾宸起身看着任游点点头示意任游干的好。
　　傍晚陈府。
　　“他当真这么说？”陈霍立于窗前，身后之人正是今日去找顾宸的人，“正是，老爷您是不知道任游那语气，颇有种‘明日必让你下台’的意思。”陈霍转身看了看下人“顾宸此次南下到碧云城，身后定有人指使，不然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穷乡僻壤来游玩。你去告诉那群人这几天消停点。”
　　任游从门外进来，向外张望了一下把门关上后才对顾宸说“和殿下想的一样，陈霍有问题。”顾宸放下手中茶杯“很好，那就按昨天我说的去做。原因你们也知道了，还请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