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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白堪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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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听他言语举止轻浮不堪,心下已有三分不喜,又听得他这样唤自己,遂转首细看那吴子才形容:体态风流,眉清目秀,倒也端得一表人才,只是面色苍白,无非“酒色财气”四字而已,显是个流连欢场的浪荡公子。解语不觉大怒,知他把自己当作了夜深揽客的流莺一流,直欲风流快活一番,恼得脸颊绯红,却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抬头,冷冷瞧了那吴公子一眼。吴子才只觉她一双明眸直如浸在水银里的两丸冰玉,清冽非常,气势竟惊的他不知不觉讷讷地挪开手。
解语待他放手,也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那吴子才倒也没强留她,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的背影,将手放在鼻下作势一嗅,幽幽一缕暗香,顿时心摇神驰。邪邪一笑,想到解语的容光,不禁心里更加痒痒起来。转念又想到刚刚她竟然如此怒斥自己,这份窝囊气确实从未经历过,又不禁狠狠啐道:“呸!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敢骂我?待会儿本公子就让你在我的身下尽情地叫!……”
解语恨恨而去,虽恼怒,到底还有些少年心性,新鲜的市井很快使她怒气渐消。解语一路逶迤而行,虽不少行人驻足赞叹,甚至几个登徒子也有心一亲芳泽,但一来解语秉绝世姿容,虽形容尚稚,但已是气质不凡,竟摄得旁人不敢亵渎;二来那吴子才又岂是一般人胆敢惹得?既知他有心亲近解语,旁人即使再顿足叹息,也终究无可奈何罢了。
解语越走人烟越是稀少,心下不禁也有些蹊跷起来,正欲折回,忽听得一缕细细呜咽之声从阴暗角落中传出。声音虽小,但那可怜可泣直如能钻入人心。解语有心不去看,可到底耐不住好奇,四下看看,这里虽然人迹罕至,但离市井繁华之处到底算不得偏远,也就说服自己放心大胆一探究竟。
凉风拂过,卷起绣着淡粉海棠折枝花样的素白罗裙,一只精致的月华色丝履慢慢点入黑暗的巷子中。
“谁?!”一声惊慌的娇叱,之后便再无声息。一个窈窕身躯慢慢倒地……
金玉满室,红烛摇曳。又是一阵淘气的夏风,顽皮地挑起垂地的纱缦,仿佛也欲一窥榻上美人的芳容。
凝脂如雪,玉洁无暇,身上只一袭霞影红纱,越发衬得榻上的睡美人容色无双。
卷翘的长睫轻颤了几下,一双明眸缓缓睁开。解语只觉脑中昏昏沉沉,竟不知身在何处。待要起身下榻,四肢竟然酸软的无法动弹。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竟然几乎身无寸缕,顿时大惊。
“吱——”正此时,门被推开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接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响起。
解语只觉呼吸一窒,秀气的眉不觉蹙起,紧张的盯向来人。那张苍白的面容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解语陌生的火焰,当触及解语单薄的身躯时,火焰便又灼热了几分。
解语已是觉得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却仍强自镇定,微颤地斥道:“你这登徒浪子,竟敢如此强掳民女,还不快快放我离去!”
吴子才却仿若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一般,毫不在意,反倒邪气一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自然会放你离去,不过……要在‘事成’之后了……”最后语声渐低,暧昧无限,话音未落,手掌已顺着解语滑腻的颈项向下滑去。
解语虽于男女之事上所知寥寥,倒也不是全无概念,记得小时家里天一阁藏书那样多,她常常去那里拣自己可意的书来读。那次她又大摇大摆去天一阁阅书,无意中抽出一本《天地交泰阴阳合欢》,才翻开一页略略一瞥,已不觉面红过耳。安静的午后,自己的心跳声竟那样明显。不过尚未及笄的妙龄少女,羞涩固然有之,好奇的天性却更是占了上风,终于忍不住匆匆扫了几眼,一对对的交缠,那样媚态横生,撩人心弦。解语到底年轻面嫩,虽四下无人,却觉得自己做贼一般,也并不敢多看,急急放回书逃也似离去。只是自此后,才略略窥到男女情事。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轻薄,解语又是怒,又是羞,想要躲闪阻止,无奈身无半丝力气,想到清白之身不保,自己纵苟活,又有何面目再见无忌?直是百般思绪,一时急怒攻心,眼前不由一黑,又昏了过去。
吴子才不由大喜过望,脑中想象着这举世无双的佳人即将为自己所拥有,越发无所顾忌起来,渐渐俯身下去,便欲伸手拂去红纱。
突然寒光一闪,秋水如泓,吴子才清晰地从宝剑的冷光中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庞,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伸出的左手腕间一凉。初时毫无同感,待过的半晌,才惶惶然觉得那无边的痛楚如汪洋一般绵延无穷,将自己淹没,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吴子才哼也未哼一声便已疼的昏了过去,是以解语犹未转醒。那持剑的男子看向解语,见她香肩半露,衣衫不整,脸不禁微微一红,转过头不敢再看。又寻思一下,欲要除下外衫替解语遮掩身躯。
解语悠悠转醒,陡然见到陌生的环境,不禁微微一怔,猛然想起昏迷前的种种,才觉得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警戒地环顾四周。他,在做什么?宽衣解带?!解语再也忍耐不住,也顾不得手腕酸软,挥手便是一掌。
那男子没料到塌上的少女一醒来便是如此“报答”自己,仓促闪避间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架住解语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微微启唇:“姑娘,你可看清了在下?”
解语借着烛光,早已看清面前的男子长身玉立,形容清隽,英气勃勃,与吴子才的虚白猥亵极不相同,手才一挥出,已经后悔,却哪里收的住。心中正在暗暗懊悔,见他架住自己手腕,不禁脸发烫,嗫嚅道:“你既是好人,为何……解……你的……”姑娘家总不好当面论及男子衣着举止,是以声音细若蚊蝇。
那男子却不答话,只“嗤”地一笑,朝她努努嘴。解语不解,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觉红纱半褪,自己胸前大片白嫩的肌肤袒露无疑,登时大窘,“呀”地轻叫一声,恨恨抽出手,扯过他的外袍紧紧捂在胸前,斜睨了那人一眼,又垂下眼去揉弄着纱巾一角。
那男子也不多言,一时屋中静到了极点,解语只觉自己的心跳之声久久才小了下去。待要有心打破寂静,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状似无意地四处打量。一抬眼,才发觉那吴子才竟然倒在血泊当中,左手处血肉模糊,竟似生生被人截去。解语这一惊非同小可,惊疑地睁大双眸看向身旁男子。
原本碍于解语衣衫不整,那男子一直不敢直视她。如今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解语,竟然呆呆地怔住,神情似悲似喜。解语本来满心疑惑,一腔惧意,见他如此愣愣瞧着自己,一时也讪讪起来,什么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那男子却仿佛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一把揽住解语纤腰,“得罪了,此地不宜久留。”话音未落,已挟着解语飞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