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巅》君子不泛舟

1、第 1 章

　　——在我和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们有名有姓。

　　聂鲁达曾说：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任里在最懵懂的年纪遇见了苏扬，自此，开始慢慢懂得这句话。

　　任里喜欢看小说，特别是那些“不务正业”的言情小说，言情小说里的轰轰烈烈的又以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是她的最爱，她多羡慕那些爱情，那些少男少女们，大胆的、放肆的、热烈的爱意，每一个故事都让她感到心脏砰砰乱跳。
　　敢问哪个懵懂的少女不期待懵懂的爱情呢？

　　任里第一次见苏扬是在校门口，当时的任里刚好16岁，高一的下学期。
　　任里正粗喘着气，由于剧烈的奔跑她已经感受到从喉咙里冒出来的一股血腥味，可她不能停呀！才开学就迟到，她不要面子的吗！
　　进了校门之后就有长长的楼梯，上面已经空无一人，时间紧的令她已经来不及埋怨任何人，心里只有两个字：糟了！
　　任里认命的爬楼梯，苍天啊！她只要一想到老班那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就止不住的哀嚎，为什要让她承受这些！
　　“哎！”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如珠落玉盘似的，好听的紧。
　　是谁在说话？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前面那个！”
　　任里停下脚步，转过头，后面的男生三两步跨上来站在她身边，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让任里感到些许不适，继而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
　　男生笑着说：“同学，别着急嘛，反正都已经迟到了，看开一点嘛！”
　　任里的脸蛋红彤彤的，一颗心也在剧烈的跳动，不过她把这种反应归结为她跑到太急了，毕竟她是那种一跑步脸就会红的人。
　　任里胡乱的“嗯”了一声，也不跑了，她把这归结于上课迟到时碰到校友的安全感。
　　这个男生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叫苏扬，草头苏，张扬的扬。
　　他说他高二了，成绩还过得去，平时有些活跃，喜欢篮球，也喜欢足球。
　　他说他未来想要去某某名校，想要从事什么职业。
　　他说他在二号教学楼三楼从左到右的第三间教室。
　　他说了很多很多，苏扬胡乱的说，任里也就胡乱的听。
　　他们在同一栋教学楼，只是任里在五楼从左到右的第三间教室。
　　真有缘啊，任里想。
　　他们慢慢走上去，苏扬陪任里走到五楼，他说不能男生比女生先离开。
　　任里在楼梯口与苏扬分别，自始至终任里只看了苏扬一眼。
　　任里心虚的走到教室，果不其然，老班在教室里。此时早自习已经临近尾声，老班穿着红色裙子，斜眼看过来的时候任里感觉浑身都在发寒。
　　“怎么回事？来这么晚？”
　　任里低着头很是愧疚，声音细弱的都快听不见了，“我······起晚了······对不起······”
　　老班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高中了，不像初中，高中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每天都有人在努力，一不留神你就会掉队的······”
　　老班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早自习下课的铃声打断了她的话，于是老班只能尽快完结：“今天打扫一天办公室，下次不要迟到了。”
　　任里点头，惩罚并不重，她缓缓输出一口气，吓死她了。
　　早自习一下就有三十分钟的课间，任里把办公室扫了一遍，然后就去倒垃圾。
　　垃圾有两桶，还挺沉的。任里从左边的楼梯下去，这是早上来时和苏扬一起走的路，只有一楼有垃圾桶，所以······任里会经过三楼······
　　任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走到三楼的时候朝走廊稍稍撇了一眼，但脚步并没有停留。当看到走廊并没有人的时候，任里也不知为何有一种失望的感觉，也对，这个时候学生不是去吃饭就是呆在教室里补觉。
　　“喂！”
　　任里刚走到一楼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明明这次没有跑步呀，为什么心跳还是加速了呢？任里迅速把头低下，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头。
　　“怎么？你难道也被罚打扫办公室了？我给你说，这些老师惩罚人的套路都是一样的······”
　　······
　　任里也搞不清怎么苏扬又和她就这样“聊”了起来，苏扬在说，任里在听。
　　苏扬依旧把她送到五楼，任里依旧没有抬头看苏扬一眼。
　　于是这一天里，任里只看了苏扬一眼。
　　之后的每一天任里都会偶遇到苏扬，因为苏扬经常回来五楼，好像是因为苏扬那个班的科任老师都搬到五楼了，苏扬经常上来问题，任里想，原来苏扬那么勤学好问呐。
　　又迎来全校月考，月考的前一天晚上9点10放学，提前了一节课放学。大家把装书的箱子都搬到走廊上，然后把要复习的书带回去。
　　任里时常想，反正她带了书也不会看的，又何必白费力气呢？但她还是和大家一样，抱了厚厚一叠书，纯粹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嘿！”
　　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任里的肩膀，任里转过头，无奈道：“干什么？”
　　苏扬把她手里的书抱过去，“你怎么这么晚啊？你看看学校都没人了。”
　　任里抬头看他，“你不是也这么晚吗？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苏扬笑着点头，“行行行！”
　　他们的家好像是在同一个方向，只不过苏扬的家要更远一点。
　　“你都不带书的吗？”苏扬连一个书包都没背。
　　苏扬笑的一脸欠揍：“我不需要。”
　　任里轻哼一声，“看来你成绩很好喽？”
　　苏扬仰头看了看夜空，“嗯······还行吧。”
　　“切。”
　　······

　　到了楼下，苏扬把书还给她，“你先走吧。”
　　任里转身，走了没几步又被苏扬叫住，任里疑惑的转身。
　　“我······下个星期六有场篮球赛，你能去看看吗？”
　　“可以。”
　　“明天见。”
　　“好。”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少年慢慢往来时的路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路边的台灯一闪一闪的，它的寿命快到头了。
　　月考之后，出现了新的排名，一群学生围在那里看，任里是从来不看这些的，反正到时候班主任会念每人的排名和分数，何必去和那些同学挤呢？
　　“哎，小里你干嘛？”同桌小雨拉住她。
　　“我去看一看。”任里挣脱小雨的手。
　　小雨在后面嘟囔，“搞什么？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任里好不容易挤进去，高二年级文科，排名第一，苏扬。
　　任里出来了，小雨刚才也去看了，用胳膊轻碰了一下任里的胳膊，“可以啊！这次进步了不少，109呢！”
　　任里漫不经心的“嗯嗯嗯”几声，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走吧，去吃饭。”
　　后面似乎传来声音，任里没有听清，但也没有在意。
　　“哎？苏扬你怎么来了？好小子！又TM是第一！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哎哎哎！高二的是这块榜，你看的是高一的······”
　　苏扬没有理会，依次往下看，直到看到109名。

　　一周后的星期六，这天是国庆，不上课，学校专门组织了这场篮球赛给大家放松一下，想看的人可以留下来，不看的就可以回家了。
　　任里一个人去了，她没有给母亲说今天很早就可以放学了，所以她的母亲还以为她要上课呢。
　　任里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人入场。
　　苏扬一上场目光就在各个角落盯着，没一会儿就和任里对上了，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
　　今天的太阳温柔，云也温柔，风也温柔。
　　他们笑的也很温柔。

　　后来呀······
　　苏扬站在她面前说：“任里，我要出国了。”
　　任里一脸平静，“好。”
　　苏扬笑了，很温柔，就像那次在篮球场上一样，很温柔。
　　他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那······再见？”
　　任里笑了，很温柔，就像她每一次对苏扬笑，很温柔。
　　任里转身，苏扬叫住了她，“这次，你可以让我先走吗？”
　　“好。”
　　任里看着苏扬的背影，真的很平静，如同接受必然的命运一样平静。
　　后来的后来，他们再也没联系过，如同约定好一般。

　　后来，任里考上了当初苏扬想要考的那所大学。
　　后来，苏扬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任里结婚了，新郎是她的学长，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年少有为，也很爱她。
　　后来，任里离婚了，婆家逼她生孩子，可她一早就说过的，她将来不会生孩子，丈夫也是答应了的。

　　后来，任里到处去旅行，始终都是一个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往事，很多很杂。
　　“任里，你是不是早恋了啊？妈妈给你说过的，可不能早恋啊，现在上高中，可不能分心······”
　　“没有。”
　　确实没有，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和苏扬确定过恋爱关系，他们心照不宣的不表白，心照不宣的做着情侣之间的事，又心照不宣的分别。
　　“任里，你快说，我是不是你的初恋？”
　　她的丈夫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认真的问。
　　任里记得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是。”
　　她丈夫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悲伤，很复杂，任里好像看懂了这个笑，又好像没有看懂。
　　离婚的那天丈夫问她，为什么当时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足足迟疑了两分钟，任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回答不上来。
　　她翻了身，又拨打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轻声诉说着她心里的秘密。
　　依旧是无人接听，也没亏她这么多年的充话费。

　　她后来去学了素描，把她第一次见苏扬的那个画面画了下来。
　　那一天，阳光正好，苏扬笑的很灿烂，光落在他那俊俏的脸上，眼睛里好像洒满了星星。
　　一切都是刚刚好。

　　第一次见面，我只看了你一眼，自此驻扎在我的脑海。
　　我试过去遗忘你，但我没用，做不到。
　　所以，我就拿我的余生尽情的去回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