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龙蛇》宅小成

2、小陆 小陆

　　“这九重天上的仙宫最近可真是热闹，各种事儿闹得不可开交！”

　　“可不是嘛！先是太子嬴枫被下毒，查出来是蝎蛇族的人干的，再一深查，竟是梅山娘娘背后指使的。”

　　“那梅山娘娘为何要对太子下毒？”

　　“八成是为了储君之位呗——太子若是死了，她儿子嬴柏不就能取而代之了？”

　　“虽说嬴柏皇子确实讨帝君欢心，膝下子嗣也多，但嬴枫毕竟有赫赫战功在身，两人如何能比？以前只听闻仙后肖氏惯使手段，没想到梅山娘娘也是这等心性。”

　　“这仙宫里头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哪里有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要说心思单纯，那长公主嬴姝总该算一个吧？可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为何要借着救治太子的由头，意图二次下毒？”

　　“听闻是梅山娘娘的授意，嬴姝和仙后之间有罅隙，而与梅山娘娘素来交好，或许是受其指使？”

　　“再怎么交好，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帮她做这种逆天之事吧？况且嬴姝向来不问政事，也不站队。”

　　“她十几万岁了还像个顽童一般，整日只知玩乐，定是个头脑简单之人，许是被梅山娘娘诓骗利用了也未可知。”

　　“……”

　　衢清山山脚下的河道旁分布着不少埠头，是小仙与精灵的聚集地。我一出山，便在其中一处埠头的茶楼里落了脚——果然，茶楼、酒肆这类消遣之地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

　　我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清茶，随即用仙法向四周放出耳力，将茶楼里的细微声响尽收耳底。很快，便从嘈杂声中过滤出几人的谈话，他们聊的正是九重天上仙宫里的事，一字一句都被我听得真切。

　　当听到他们谈论嬴姝给太子下毒时，我立刻坐不住了，起身便要离开……难怪我迟迟等不到嬴姝来，她大概是已经作为罪人被羁押了。但是，她明明是去救人的，怎么会变成害人？肯定是被人陷害的！仙界的宫闱竟和人间的朝堂没什么两样，皆是人心叵测之地。嬴姝向来不问政事，心思单纯，很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我当初就不该让她帮忙去救嬴枫，不行，我得想办法去救她。

　　走到茶楼门口时，忽听身后有人喊：“这位客官，请留步！请留步！”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唤我，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来源——一个半老徐娘模样的女子已追至身后，她应是个花草精灵，因为还不能完全化成人形，头上顶着一簇绿油油的草，草里还点缀着几朵粉色小花：“仙君大人，您还没付茶钱呢！”

　　我闻言恍然：“噢！掌柜的，实在抱歉！刚才忽然想起点事，急着离开，一时忘了。”带着歉意说完，我赶紧掏出一颗灵石递到她手上。

　　灵石本是仙界通用货币，我此前替人历劫时赚了不少，出山时特意备了些当作盘缠。

　　女掌柜收了钱，使劲看了我好几眼，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异样。

　　唔……我承认自己确实生得好看，曾被誉为仙界数一数二的美男。虽然已是上万岁了，却不显老，这次重出江湖，美貌竟是不减当年！

　　进茶馆时，我特意掩面而行，选了偏僻的位置坐下，就是不想太张扬，没想到还是被女掌柜“慧眼识珠”。

　　不对！好像不止她一个人这般“惊艳”于我——刚才掌柜的那声喊，把茶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他们不分男女，看向我的目光与她如出一辙。

　　被这些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赶紧扭头出了茶馆。

　　出门后，脑子一片混乱，一边走一边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直接杀上九重天去帮嬴姝申冤？但是，我要怎么帮她申冤？她自己一个仙界的长公主都能这样被人冤枉！我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边缘小仙，又能做什么呢？

　　或者找人帮忙？可我是龙蛇族唯一的幸存者，族人都已不在。除了嬴姝，我谁也不认识……对了！倒也不是谁也不认识，我还认识芸萱，她是仙界的太子妃，曾与嬴姝关系匪浅，或许可以求她帮忙为嬴姝求情。但她根本不记得我了，就算能见到她，我该如何自报身份？又有什么资格请求她？

　　我满心纷乱，正兀自琢磨着对策，忽然身后一阵风动搅乱了思绪——貌似有人在跟踪我，且那气息越来越靠近。

　　我骤然停步，猛的一个转身，果然，看到身后一人鬼鬼祟祟的……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转身，竟一时没收住脚步，径直朝我撞了过来。好在我眼疾手快，运起仙力挡了一下，那人被我挡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岑仙君，是我啊！我是小陆！”跟踪我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稳住身形后便急切地冲我喊道。

　　“你说你是谁？小陆？”我一时没想起这个自称小陆的年轻人是何许人也，但他既这样称呼我，想来是认识我的。

　　“对呀！我是长公主府上的小陆！岑仙君，您不记得我了？我曾跟着长公主来过衢清山的。”

　　我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活得太久就是这点不好，脑子里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好在我记性还不算差，很快便想了起来——这个小陆确实是嬴姝府上的侍从，几百年前我曾见过他一次。

　　嬴姝来找我时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带随从。几百年前的一天，她不慎摔断了腿，本应在府中静养，却非要来衢清山给我庆生。因腿脚不便，便骑了一头鹿过来，而这头鹿，正是眼前的这个小陆——小陆是一头鹿精。

　　“岑仙君，可知刚才在茶馆您已被不少人认出来了？”

　　“哦？这么说，小陆你方才也在茶馆里？你说我被认出来了？这怎么可能？想当年……我确实有些名气……不少仙女私藏我的画像，但如今的仙界，还有谁记得几千年前的龙蛇一族？我族被灭时，那些茶馆里的小仙小精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他们怎么可能认识我？”提及自己当年光鲜的往事，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岑仙君您竟还不知道啊？难怪还敢去茶馆这种人多的地方？您现在可是通缉犯！山脚下人多的地方到处都贴着您的通缉令，通缉令上有您的画像，刚才茶馆里那么多人都盯着您看，大概是有不少人认出您来了。”

　　“通缉令？为何要通缉我？我这个‘叛军余孽’不是多年前就被嬴枫赦免了吗？早就恢复良仙身份了，对我的通缉不是也早就撤销了吗？”我既震惊又不解——原来，茶馆里那些人眼光异样，并非惊艳于我的美貌，而是认出我是通缉令上的犯人！我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岑仙君，要不我们先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眼杂，很是不安全，且茶馆里那么多人都认出你来了，难保不会有人为了拿赏钱去报官，若仙兵接到举报想要抓你，定会先在这附近搜寻。”小陆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我觉得小陆说的有道理，当即携他瞬移至衢清山脚下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此处入口隐蔽难寻，甚少有人能觅得踪迹。

　　与小陆一番交谈后，我总算弄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嬴姝返回九重天后，先往药师殿老君处求来养元丹，吩咐小陆将丹药送与我，随后便急匆匆携着解药进宫救太子去了。

　　小陆带着养元丹来到衢清山，却找了很久也找不到我的蛇洞入口——我蛇洞外面是布了幻境的，就相当于家门口的一道锁，说起来，这幻境最早还是嬴姝帮我布的，她是怕我冬眠时，被山里的猛兽闯进来给吃了。小陆几百年前来过我的蛇洞，也使用过破幻境的密钥，但现在的幻境早就被我改过了，他那时用的密钥自然解不开我的幻境。嬴姝许是入宫太过仓促，竟忘了与他交代此事。

　　后来，嬴姝因意欲谋害太子而下狱的消息传了出来，据说长公主府已被封禁，府中下人尽数被羁押。我作为嬴姝的多年故交，也被仙府认定为她的同谋，遭了通缉。仙府遣仙兵仙将前往衢清山捉拿我，可他们跟小陆一样，搜寻了一个多月，也未能找到我的蛇洞入口。

　　小陆寻不到我的踪迹，但又不敢返回九重天，便在衢清山附近一边寻我，一边躲藏。

　　也是巧了，一个多月后的今日，他在衢清山脚下的茶馆遇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