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如黑》年少三岁

13、第 13 章 阳光照进客

　　阳光照进客厅里，青羽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全身无力、虚弱还有隐隐作痛的感觉，这是哪里？
　　“只有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黑猫缓缓走向阳光之下，身体渐渐淡化，还没等青羽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消散。
　　青羽扶着剧痛的额头根本无法思考更多，摸着身边的电话艰难地拨打120，耳边嘈杂不堪，除了虚弱着重复“救命”两个字就无法继续多说什么，终究抵不过身体的虚弱昏过去。
　　不知道为何耳边越来越嘈杂，想要睁开眼睛却还是睁不开，只能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坚持住啊！你可以的，撑住！一定要撑住！”
　　“听得见吗？一定要坚持住！你还有机会！”
　　“患者心率……”
　　……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青羽感觉自己总算脱离了那种剧痛感，可是身体还是虚弱。果然，又有难以抑制的情绪开始侵蚀着自己，再加上身体上的折磨，简直不能再糟了。
　　“醒了，别动，你身体还太虚弱。”西装的男人拿着果篮走进病房，提醒道。
　　青羽这次注意到这个男人是比较年纪大的大叔，虽然有些沉稳但是还是处处显得小心翼翼。
　　“这次，你总算知道自救了。”男人很是欣慰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用的是刨刀。
　　“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东西，你就乖乖躺着，休息这几天就可以了。”
　　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青羽盯着男人并没有阻止。
　　“这次，比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好多了，你可得加油了。你真的很厉害，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一定会找到你所追求的东西。”
　　“还有，阿林明天就回来看你了，他一定会为你而骄傲的。”
　　青羽眨了眨眼睛，用着沙哑的声音轻声呼唤道：“爸。”
　　突然，男人失了声，眼眶不由地红起来了。
　　是的，这个男人就是后来找到他的亲生父亲，陈兵。当初，泪流满面不顾形象地抱着早已迷茫的他，并承诺着种种。从未失职过，作为父亲。但是，作为想拯救他的太阳，还远远不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我们这类人的太阳，往往那些妄想的人只会将一切变得更糟。
　　其实，都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的。
　　我的太阳不在这里。
　　我在尝试自救，不想将自己的命脉交给任何人。
　　终究，因为无法得偿所愿，开始畸形地怨恨别人的幸福，想搞砸一切。
　　可是，现在已经变了。
　　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太阳，为了他而坠入深渊，想要这样让那个人为我一生不得安宁，这样他就会永远记住我，永远不会被其他人所发觉，这样就会独属于我。
　　只是好不容易脱离一切，重回一开始，还是不习惯。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觉得这个人明明恨透自己，让我更加乖戾。
　　还有那个所谓的哥哥，觉得我是病人就区别对待，让我更加窘迫。
　　种种往事，现在重新看起来，变得不一样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曾经是多么过分地伤害身边人。
　　罢了，这一次好好补偿他们，是亏欠也是报答。
　　送走陈兵这位老父亲，隔日青林也赶到医院。
　　修养了一天，元气恢复大半，虽然心态已经很大的改变，但是来自身体的影响，还是需要继续去看心理医生。
　　青羽换好衣服，白T恤加上牛仔蓝短裤，坐在病床上等着人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青羽很自然地说道:“哥，你来了啊。你陪我一起去……”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扣着青羽的脖子往后压。
　　被直接扣躺在病床上，脖子还被被人威胁着，青羽睁大眼睛看着罪魁祸首——青林！
　　青羽想要挣扎，却放弃了抵抗。
　　许久，青林依旧没有放手，目光审视着青羽，得出来一个肯定的结论:“你不是他。”再三确认后，青林才收回手，下一刻突然换了个人一样，盯着青羽脖子上的痕迹，不由地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送进医院里来。我应该要提前跟你报备的……”
　　青羽眨了眨眼睛，还是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哥，我没事，等会陪我去趟那里。”
　　听懂了后，青林点了点头，搭上手想要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性，青羽意识到自己打掉对方想要扶起自己的手，不由一愣，转而立马解释道:“我在尝试脱离依赖性，哥，你别帮我。”
　　青林还是挫败地收回手，礼貌性地笑着点点头。
　　青羽注意到青林的不自然，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示意搭把手。
　　青林这才欣慰地露出笑容。
　　他们都是病人，一个是货真价实的病人，另一个却是习惯成病。
　　好不容易遮挡了一些痕迹，他们来到心理诊所里，青林在外面等待，只有青羽单独与医生在房间内交谈。
　　“你看上去比上一次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很不可思议，你让我觉得你几乎在痊愈的阶段。”
　　“虽然心理上已经好了，但是身体方面还是无法控制，我可能需要药。”
　　“你之前明明抗拒这些的。”
　　“是啊，但是我找到我的太阳了。”
　　“是吗太好了，你很幸运，也很厉害。”
　　“谢谢。”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了，你可以把我的情况告诉我的父亲。”
　　“你的确变了很多，都是向好的方面。对了，需要提醒你，药的副作用比较大，不要频繁服用。”
　　“我知道。”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青林看着背着阳光而出来的青羽，觉得口腔里一股苦涩，一切都忘好的地方变好，努力并没有白费。这么久的折磨，总算等来了阳光。
　　回医院的路上，两兄弟聊了很多很多。
　　他们也是这么久第一次离对方的世界那么近，即使那都是对方为自己虚构的幻境。
　　刚下车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就飞快驶过然后紧急刹车。从车上被一堆人退下来的推车上，血色浸染了白色的T恤。
　　青羽注意到那慌神间，发现随行的人有一个黄发金瞳的男人还有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说不上什么感觉，似曾相识却又陌生。
　　当一切都从身边离去的时候，青林注意到青羽的异常，在青羽面前晃了晃手才让青羽回过神来。
　　“哥……”青羽定了定神，跟上青林的步伐，不经意间问出口，“世间，一切都需要代价的。活着，又需要什么代价呢？”
　　“你不要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克服眼前的恶魔。”青林只当青羽又想太多而引起了情绪不稳，安慰道。
　　青羽看着青林的表情，就知道眼前的人在自己面前开始打马虎了。旁人总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给别人灌输他们自己的理念，可曾以一个病人的世界来告诉他们该如何选择。
　　——我所需要的，从来不是告诉我怎么去做。
　　——以最大的善意揣测我，或许就知道一切。
　　——我也是正常人，只是生病需要看病而已。
　　这些话，从不会说出口。可能有些任性，既然无法成为别人永远的太阳，那就保持刚刚好的距离，以一个陌生人来表示恰当的友好即可。
　　青林刚打开病房门，青羽先走进去就被一捧勿忘我撞了满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发懵，但是很快就意识到是谁。伸出手接过那捧挚爱的勿忘我，然后低头深深闻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喜欢。”凌宇露出灿烂的笑容，还不忘自夸道，“这可是我一大清早去花市找到的，你看看，每一朵都很新鲜。”
　　“谢谢。”青羽没有插进他们开始聊其他话题，低眉含情脉脉地看着勿忘我。真的好想念那个人，想起那个人那时每天都会收到一朵勿忘我脸上所流出的欣喜和好奇，还有那个人每每与自己诉诸花语并训诫自己不可弄错鲜花的花语。
　　一开始，只是喜欢“勿忘我”这个名字，后来遇到他就变了。
　　一直在等一个重逢，一个探寻那个人是谁的机会。
　　不知道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后越来越贪恋那种感觉，想要尽快重逢。
　　青林送走凌宇后，背靠着病房门，双手插兜，皱起眉。
　　这次轮回开始的时间不太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及早改变。不过，这一次青羽的病情抑制住了，是不是说明……已经成功了。
　　不对，难道是错过了什么？
　　“想不想去看看那个人。”青林自言自语着，然后直起身走向电梯。
　　青羽摆放好鲜花，然后来到阳台外，心情大好地享受着清新的空气，还有安静的世界。
　　怎么办，有点想见他了……
　　思绪还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片刻宁静。
　　一个重物砸向自己，本能地接住搂回怀里，回过神来才注意到那是只白猫，蓝色的猫瞳衬着格外可爱亲切。白猫有些委屈地喵了一声，青羽看向砸来的方向，有个黄毛金瞳少年朝着这边挥挥手，嘴巴无声地说着什么——不用听，读唇语已经炉火纯青。
　　那句话，弄得青羽抱得更紧了，失而复得的存在，有些招架不住内心躁动，不可以，不可以被驱使，会伤害人的。
　　好不容易压下情绪过大的波动，才注意到旁边阳台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耳边传来，只有白猫惨兮兮地呼喊。
　　青羽蹲下身，把白猫放到地上，眼睛闪了闪，意味不明地喃喃道：“真的是你吗？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原因。真的好像把你永远困在这里，可是不可以，不可以，这里的我多么危险，这个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危险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变成这样，我们下次又会是何时才能相遇。”
　　“我发现，我抓不住你了。”
　　白猫歪着头，看着青羽，回应的只有几声喵声。
　　青羽伸出右手食指靠近白猫嘴边，直接被咬住了。
　　“怎么办，我可能真的会……”
　　四楼的急救手术门外，红色灯依旧没有变化，青林静静坐在椅子上地等着。
　　黑路不紧不慢地从电梯走出来，走廊里一直回荡着很有节奏的踢踏声。
　　青林注意到黑路的样子，不由皱眉难以置信地质问：“你竟然放弃了。”
　　黑路迎着质疑，轻笑地坐到青林对面的椅子上，右耳上的耳环闪了闪，轻启嘴唇道：“还给我。”
　　青林视如死物般，轻佻眉，反问道：“这可是你给的，怎么能还回去呢？”
　　“我已经成功了，就该收回我的东西。”
　　青林很平静地起身走过去，直接将黑路掀翻倒地，扣手反制压地。
　　黑路眼神隐晦不明，耳边响起青林的声音——
　　“在这里，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杀了你？别天真了，我怎么会让你带走属于我的东西。”
　　“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奇怪。”
　　黑路趁着对方全然禁锢自己的右手的时候，悄然伸出左手触碰到青羽的后脑勺。
　　青林注意到的时候，黑路已经忍着剧痛从对方脑海中扯出一堆黑色的玻璃珠，噼里啪啦的玻璃珠滚落在手术门前，声音掩盖了其它的声音。
　　青林直接起身恶狠狠地踩了几脚，才紧张地开始捡回那些黑色的玻璃珠。
　　宛若星辰，满地散落，如此璀璨。
　　黑路咳出血，艰难地靠着墙坐起身，满眼都是优越感。
　　青林在捡回最后一颗的时候，一只白色的猫爪压着，这才抬起头看到了在白猫后面的蹲下身的人，一惊抖落了手中的黑色玻璃珠……
　　“哥，”青羽没想到跟着受惊的白猫会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是轻声说出口，“我都知道。”
　　就是这么简单的话语，把青林的盔甲摧毁得片甲不留。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我为何会回到这里，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哥，你一直想要救下我。”
　　“谢谢你。”
　　青羽对自己终于说出口的话，不由地舒了一口气，欣然地捡起黑色玻璃珠放在青林的手上。
　　青林偏移了视线，不敢对上青羽的眼睛。
　　当手上放上了几个玻璃珠的时候，心一狠，直接摔到地上。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青羽不知所措地收回手。
　　“为什么？为什么！”青林突然情绪失控地大吼着，走廊里回荡的都是嘈杂声。
　　青羽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身体根本不听指挥地开始颤抖，还有喷涌而出的负面情绪要覆灭自己。
　　青林不再理会地上的珠子，直接踢开了白猫，抓住青羽的领口悬空拎起，怒目挥拳。可还没有碰到的时候，青羽那熟悉的虚弱映入眼帘。手抖了，收起一切脾气，关切地扶到座椅上，开始试图拉回青羽的意识。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哥。”
　　“我只是到时间了而已。”
　　“仅此而已。”
　　青林挣扎着，开始翻找着身上所携带的药瓶，却只是搜出一颗一直被随身携带的黑色的玻璃珠。
　　黑路想要过去抢回来，可是刚才身体机能还是受挫了。
　　白猫恹恹地蜷缩起身子，微弱地呻吟着。
　　青羽发现自己情况开始变差了，耳边早已听不见什么声音，眼神开始没法聚焦。为什么，总是这样，所以才会如此厌恶这具身体。
　　“哥。”
　　“我已经知足了。”
　　是的，已经知足了。如果，这就是最终的结局，都拥有过美梦，足以。
　　“快住手！还有机会！”
　　“没有了！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被我搞砸了！”
　　“冷静下来，再一次就好了！”
　　“不会了，不会再回来了！”
　　……
　　青林的自言自语独角戏，怀里紧紧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
　　泪水滴答落到青羽的脸上，青羽眉毛轻颤。
　　“那颗珠子救了你，也可以救他。”黑路艰难地出声，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水。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般，青林机械地对上黑路，怒不可遏地想要叫他闭嘴，却还是抵不住那份执念。
　　“住手！没有用的！”
　　“不，一定可以的！”说着，青林强压着手将身上那唯一的黑色珠子喂进青羽嘴里，一瞬间消逝的珠子，伴随着青林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我这是……”青林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体开始无力透明化，不禁苦笑放下青羽。
　　活着，是有代价的。
　　等价交换的活着，也是有代价的。
　　青羽睁开眼睛的时候，若隐若现的青林，说着什么话。
　　下一秒，地面、墙面、空间开始破碎，坍陷。
　　青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坐回到空间里，一切都消散了……
　　——系统公告：即日起任命白一为最高且唯一的审判者，以此全服通告。
　　——系统检测到记忆异常，开始清除相关记忆。
　　青羽被两条通知砸蒙了，还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记忆珠子。”黑路突然出现在青羽背后，想要尝试取出却失败了。
　　——系统清除失败，系统清除失败……
　　“警告声怎么那么烦。”黑路一挥手，系统报错声消失了。
　　青羽这才问出口：“你是那个……”
　　黑路透过珠子，一下探析到所有问题，不由皱眉道：“你知道吗？那个世界的记忆本应该被全部清除的。只要在那个世界待过的人都需要被删除那部分记忆。”
　　“罢了。”黑路打量了一番青羽，无奈道，“反正只有你一个人记得。”说完，黑路一闪而过，消失在原地。
　　独留一份的记忆，是馈赠还是折磨？
　　青羽摩擦着手掌，沉默思考着什么。

　　黑路重新闯入那个世界，顺着独属于黑二的记忆珠子的指引，在病房里找到那个小家伙。
　　“啧，真丑。”
　　“姑且可以叫一声父亲，不过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关系了。”
　　“喏，不是我小气，这已经是跟你有关的所有家当了。”
　　黑路将那颗珠子按入安静睡在病床上男孩额头上，才觉得自己完成任务拍屁股走人了。
　　病床上的男孩迷迷糊糊之中，看着陌生的背影，而那闪闪发光的耳环特别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