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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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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改犯把碗洗完,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只觉得暗无天日,也不晓得这位爷什么时候能搬走。反正你要说他没有别的房子,我是不信的。
我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陆诚欢一个视频通话杵过来。他那边人声鼎沸,红的绿的各种光晃得我眼晕,不知道在哪个妖精洞里。他倒是精神十足,跟我说今晚可好玩了。我说你体谅一下我的年纪吧,熬夜是要遭天谴的。我从他丰富的脸部表情中判定他今晚吃饱了瓜,果不其然,他说今晚这场子里的所有单都有人买了,你猜谁。我稍稍好奇了一下,毕竟这也不是个小数目。陆诚欢把镜头一转,对准个人,说就他。
我定睛一看,嘿,劳改犯。个败家玩意儿。
陆诚欢声音激动,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这位爷今天心情格外好,我们都猜他大概有了新欢,也不晓得谁这么倒霉,啧啧啧。”
我说可不是嘛,谁这么倒霉。说完我就打了个喷嚏。陆诚欢说你别感冒了吧,就挂了电话让我赶紧睡。
我睡了个人事不省。
第二天早起我去店里看了一下装修,包工的大哥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疑惑道何出此言。他告诉我昨天有人在店门口探头探脑,让我当心点。我问了问长相,基本上确定了是李澜,再说我也的确没什么仇家。我跟他说没事,谅丫也干不出什么来。
到了公司小刘那组已经开工了,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看得我通体舒畅,忍不住给他们多加了个鸡腿。
一切都如此美好,至少在我回家前是这样的。
到家门口我都惊了,那劳改犯手里托着个烟灰缸,倚在我家门口抽烟,旁边堆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子,有两个穿着工服的等在那。劳改犯看见我,把烟一掐,说杨总晚上好,过来开个门。
我一看那纸箱子上写着全自动洗碗机,就问他你是不是记错自己家门了。他打哈哈说哪能啊,我今天买了个洗碗机,手抖多下了一单,也退不掉,您这借我放放。
你扯淡呢放一放还整俩安装大哥来。
我站那跟他推辞,抵死不开门,他突然发力,冲上来锁我的喉,拉着我手往门锁一摁,大门应声而开,俩安装大哥一个箭步冲进去,手脚麻利。我被劳改犯锁在门外动弹不得,憋得血气直往脑门冲。
也就七八分钟,大哥们搞完退出来,看见我们俩还笑,说老板送个东西怎么跟生死搏斗一样。劳改犯撒开我,说辛苦辛苦。我被他扯到沙发上缓了半天。
我靠疯批。
他蹲在我面前,看我缓过来了,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个大袋子,里边有鱼有虾还有老母鸡。他说杨总,我不太会做饭,要不您再收留我一顿?
我攥紧拳头,在跟他打一架和报警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去做饭。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甲方爸爸也是不能得罪的。
你妈的流年不利。
我搞个鱼汤,往里倒了半瓶醋,又整个香辣虾,加了十来个朝天椒。
我说今天做饭一个手抖,多加了点料,您别嫌弃。劳改犯吃得眼睛都红了,还是笑着说好吃。最后我受不了了,转身去厨房煲粥,我们俩蹲在厨房清粥配咸菜,吃得感天动地。
躺在床上我暗骂自己幼稚,多大人了跟一傻逼计较。
但你别说那个洗碗机还挺好用,我以前咋没想到。我上狗东查了查价钱,全款给他支付宝转账过去,五分钟不到他又转回来,我俩转来转去折腾了大半宿,这钱烫手。
最后他终于消停了,我暗自感叹革命战争终于取得了胜利。
然后我家门铃响了。
我把被子一拉,蒙过头。
我选择与世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