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抱一次吗？》丶阿洛

5、第五章 往事

　　等到洛轩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按了按门铃。
　　“来了，是谁啊。”伴随着门内传来说话声，屋内大门打开了，站在门口前是一位扎着辫子的女人，这个女人是洛轩的大嫂何燕萱。
　　前年洛轩的大哥陈宇轩经过父母的牵线，两人通过相亲认识，在随即在不到一个月的内就结婚了，在今年去年春节的时候成功产下一子，名叫陈浩坤。
　　另外除了大哥陈宇轩外，洛轩还有两位姐姐，大姐叫陈诗涵，另一位姐姐叫陈诗婷。他们一家都是潮汕人，后来父母出来闯荡，只在每年重要节日才会回乡下，所以从小在外地长大的洛轩一家人，除了他的父母，都会讲粤语。
　　“是小叔啊，你国庆不回广州那边吗？”何燕萱边问着话边推开最外围的防盗门，让了让身份，方便陈洛轩进来。
　　陈洛轩：“我行李太多，刚军训完又太累，想先在这边休息几天，然后再去广州那边。”说完就径直走向以前属于自己的卧室内。
　　等搁置好行李箱后，洛轩便直接躺在光滑的地板上，因为天气炎热，在加上国庆假期人流高峰期，洛轩的衣服早已被汗浸湿，就连衣领附近都是湿透了，更何况背部，他不想把自己的床单弄脏，就干脆就躺在地上了。
　　另一方面洛轩之所以不想在外面客厅休息，是因为陈洛轩还是无法适应单独和大嫂相处。虽然何燕萱已经嫁给大哥已经两年多了，但洛轩见到大嫂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他摘掉自己的眼镜，用手横放在自己眼前，挡住了刺眼的灯光，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这个小区房子是洛轩父母在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买的，但那时很少居住在这边，因为离父母开的厂有点远。
　　后来在初中的时候，厂办不下去了，一家人正式落户到这个小区，原本居住的厂房租给了另一户家庭。
　　但靠着租金是不足以养活家里所有人的，后来父母便决定在广州租房谋生路。但只有低学历的父母，实在找不到好出路，最后买了一辆大型推车，靠着一手出色的潮汕特色菜，在街边卖起了快餐。
　　原本按照这样按部就班，洛轩生活也许会好起来，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洛轩到死也不会忘记的事情。
　　他的父亲陈木易发生车祸意外，轻微脑震荡，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真正无法让洛轩接受的是，与父亲一起出车祸的，还有一位女人，一位连自己母亲郭彩也素未谋面的女人。
　　一开始他们在客厅争吵的时候洛轩只是以为母亲责怪自己父亲不注意安全，但后来却越吵越凶，甚至传来哭泣声，压抑不住自己的他偷偷打开房门，露出一条门缝，通过偷听对话，洛轩也知道父亲出轨的事实。
　　自己的父亲正紧紧拉着母亲的手腕半跪着，自己的母亲也早已失去以往梳理过的样子，被拉住的手不断挣扎着，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不断向大门移动，因为过于用力，洛轩能够看见，母亲脸上的裂纹，以及从眼睛流向下巴的泪水，最终顺着脖颈浸湿了衣领。
　　洛轩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他可能会随时失去他的母亲，害怕成为别人口中单亲家庭的孩子。
　　不敢知道结果的洛轩跑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被子里传来少年的哽咽声，夹杂着低喃声。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十四岁的少年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哪怕是父亲背叛了母亲，他也不想让母亲离开，他不想成为，他害怕成为单亲孩子，这会让他抬不起头来，这会成为别人嘲笑自己的把柄。
　　被窝里孩子的哭声虽不如外面歇斯底里，但这啜泣声却能直击内心最柔软的一块，就仿佛全世界都遗弃了他。
　　后来虽然母亲没有离开，但母亲限制了父亲的经济活动，但是相安无事过了几个月后，在洛轩升初三的时候却再度出事。
　　初三那年，洛轩跟往常一样回家，当电梯来到13楼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因为坐的是右边的电梯，所以自家大门是直接映入眼帘的，但在那时防盗门上面却被泼上了红漆，写着“欠债还钱”的字样。
　　洛轩在走出电梯时，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走向另一处住户大门前，他承认他害怕，害怕电梯里的其他人知道他住在1301，害怕看到其他人鄙夷的眼神。
　　等到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层移动时，他才偷偷走回自家大门前，看着眼前深红的油漆，洛轩用指甲扣了扣油漆。
　　一下、两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像疯了一样丢掉书包，脱掉自己的外套用力擦拭着门。
　　洛轩没有哭，他只知道要擦掉眼前的油漆，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要在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多久，那时正读高中的二姐也回来了，她看了看眼前的油漆沉默无语，随即就从屋内厨房拿出钢丝球，与洛轩一起清理大门。
　　后来，这件事惊动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孩子都被驱赶回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大人在客厅交谈。
　　终究纸包不住火，洛轩也得知自己父亲欠下巨额赌债，被人找上门来，最后自家父母从亲戚挨家挨户借钱，甚至把旧厂以一次性的方式与租户交易，终于还上大部分的赌债，直到他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时候，这笔债才还完。
　　自从以后，本就关系不好的父母，感情更加淡薄，洛轩再也没叫一声爸爸，只用他来代替称呼，至于二姐陈诗婷，某天陈洛轩从她手机通讯录看到，她把爸爸备注改成了“垃圾”。
　　……
　　“小叔，我不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没准备多余的饭，我把厨房的剩菜热了一下，你将就一下，可以吗？”门外传来了大嫂的声音，拉回了洛轩的思绪。
　　他姿势保持不动，说道：“没事，我等等洗完澡再吃。”几分钟后，陈洛轩从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门去卫生间洗澡了。
　　洗完澡的洛轩去厨房吃了几口应付下肚子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电脑从书包拿出来便沉迷在游戏里。下了班的大哥陈宇轩回来也知道自己的弟弟住在这里也没多说什么，一家人的关系就这样平平淡淡，不陌生却也不亲切。
　　时间来到国庆第一天中午，熬夜打机是洛轩的基本习惯，所以通常到中午才肯起床，饭桌上预留了饭菜，大哥大嫂都不在家，大概是带着孩子趁着国庆去哪里逛了吧。
　　吃着午饭的陈洛轩，用空闲的手刷着朋友圈，大多数都是每个学校的军训合照，刷着刷着，洛轩看到其中一条的朋友圈。
　　“厦门的风景挺好的，就是人挺多。”文案下面配着九张照片，其中最中间照片是手拿着一杯奶茶对着太阳照的，阳光照在手上，仿佛为白皙的手背蒙上了一层光辉。昵称是小友，时间早上10:点整，定位厦门。
　　陈洛轩看了看id，一时还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微信，后来进入聊天界面看到了红包记录，便记起这是陆浩航师兄的微信，自从超市加了微信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以至于让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有师兄的微信。
　　他把备注改了之后重新回到朋友圈界面，点了点赞，想了想终究没有留下评论，他们的关系还没熟到这种程度。点完赞后，继续往下刷。
　　事实上洛轩很羡慕师兄的生活，这对于只去过广州的他来说，出省旅游是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刷着朋友圈的陈洛轩突然看到手机屏幕最上方弹出来信息，洛轩点击打开。
　　杨景超：“你跟叶子竟然是同一间大学。你怎么不早说。”下面附带着一张照片。
　　陈洛轩放大照片看了看，照片的确是他学校大门，估计是送教官离开的时候拍的。
　　“我不知道。”陈洛轩看了看屏幕最上面“杨景超”的名字，心头不禁微微泛涩回复到。
　　“终究是自己暗恋两年的人啊，时间过得真快。”洛轩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是的，就像每一个同性恋一样，杨景超是陈洛轩在高中唯一算得上熟的朋友，他们不仅是同班同学，也是同桌，更是舍友，最重要是，他是陈洛轩喜欢的第一个直男，但也如每一个喜欢直男同性恋的结局一样，他在高二那年被拒绝了，被拒绝的彻彻底底。
　　但对于同性恋来说，直男是一种毒，哪怕被拒绝时很痛苦，但依旧会心存几丝希望，直到高三这几丝希望被彻底掐灭。
　　原因是杨景超在高三那年交了他的女朋友贝熙叶，也就是现在他口中的“叶子”。自从表白被拒后，他跟杨景超就很少联系了，偶尔只会在朋友圈上面互相点赞，没想到这次杨景超会突然发信息过来。
　　正当他以为聊天准备结束，杨景超又发来一句信息：你不会还在为当年的事介意吧。
　　这句猝不及防的信息，让洛轩不知道怎么回，说介意显得自己自私，毕竟感情没有说我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的道理，说不介意，为什么看到杨景超的信息时，心中还是会微微一涩。
　　犹豫再三，陈洛轩回复到：你不会还以为我喜欢你吧？我现在只想把你当成我的儿子。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有信服力，还配上“叫爸爸”的表情包。
　　一会杨景超回复道：那就好。就这样，陈洛轩跟杨景超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起高中跟大学的事来，只是一边以为对方真的不介意，另一个假装自己真的不介意。
　　等结束聊天后，没事做的陈洛轩又进入了自己的游戏世界。起床，吃饭，玩电脑，睡觉，就这样洛轩在大哥的家里持续了三天，在第四天终于拿起了坐上去广州的公交车。
　　等到洛轩来到父母出租屋楼下，见到自己的父母正站在推车面前装着快餐盒饭卖时，只有几句简单的寒暄。
　　“你来的正好，把行李放到楼上，然后去厨房的菜拿下来。”母亲郭彩一边装着盒饭，一边把已经装好饭菜的饭盒递给父亲陈木易。
　　“哦。”洛轩没有多说什么，就照着母亲的话上了楼。等他下楼时，在外面送外卖的二姐陈诗婷已经回来了。二姐读完高中就不读了，后来索性跟着父母来广州这边帮帮忙。姐弟两对了下眼神，没有多说什么，忙活着。
　　等到把饭盒卖完后，洛轩就跟着母亲上了楼，至于父亲在下面负责清理推车上装饭菜时掉落的剩饭剩菜。上楼时，母亲问了他在学校学了什么，他实话实说，九月份没有上课，用来军训。
　　“学费那么高，就是搞这些有的没的，当初还不如不支持你去读大学。”母亲说完就不再多问什么，只是还是边走边骂学校黑心，他也不顶撞自己的母亲。
　　自从家里出事后，母亲的脾气就一直不太好，至于母亲和父亲现在的关系，陈洛轩不懂，也不想懂。
　　就这样，剩下的国庆假期陈洛轩都在广州这边帮父母忙，直到第七天，陈洛轩拖着自己的行李踏上学校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