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的骨头，你尽数数过 我在暗中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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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福仪式之后第三天，撒拉斐尔在晨祷时闻到了菖蒲的气息里多了一道苦味。
祂站在祭坛东侧，握着香炉链。祂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皮肤在圣光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链子绕过祂指腹的时候，冷意贴着那道薄薄的皮肤，被体温焐久了之后，会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沿着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横贯而过。
祂握着，看起来像是握着一条链子，但更像是在握着什么活的东西，像是掐着脆弱的咽喉，或者是骨感的手腕，纤细的脚踝。指腹微微收紧又松开，像在感知脉搏的起伏，从而决定祂的攻势能否更加猛烈。
白烟从炉中升起来，在圣光中散成细密的雾。
祂的唇在念。
“主啊，你从高处垂听。你是那一位在光中铺开穹苍、在深渊之上安置大地的。
你数过海的边界，量过风的路径，你的手在天平上称过诸山，你的眼在暗处看过人的肺腑。
我从你手中接过香炉，我把这烟举向你。烟是凡人的祷词，是他们的渴求与恐惧，是他们跪在石地上不敢说出口的那些名字。
我替你收着它们，像收一捧在光下会散的灰……”
但祂的眼望向了某个方向。
祂闻到了从第六排右数第六位的方向飘过来的，压了太久的、被体温反复烘烤又在衣料下冷去的汗，带着一种极淡的涩，混在乳香和菖蒲中间。
撒拉斐尔在闻到那道苦味的瞬间，祂的目光从香炉上移开了。
祂看见了哈拿尼亚。
他还是跪得那么虔诚。
但撒拉斐尔的目光在落上去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件昨天不存在的事。
哈拿尼亚的左膝，在合十的间隙里微微颤了一下，又在接触到石面的瞬间被迅速压了回去。
撒拉斐尔的嘴唇没有停。
祂还在念，“你也看见了我。
你看见我站在这座祭坛东侧，握着这条链子。你看见我的手。你看见了。你一直看着。我把烟举向你的时候，烟升到半空就散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够到你的指尖。但我举着。我一直在举。从我被造的那一天起，我的手就一直在举着这条链子。……”
但祂的手指在香炉链上收紧了一度。祂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左膝。
祂在接下来的半段晨祷中，数了那道颤出现的频率。
“但我在举的时候，我的手在链子上收紧了。我感觉到香炉的重量向下坠，链子在指腹上留下的压痕比昨天更深了一些。我不知道那道压痕明天会不会消退。
如果你在听，你看见我的手指在链节上微微蜷曲的样子了吗。
还是你只看见了炉里的烟。我猜你看见了烟。你一直只看见烟……”
撒拉斐尔看见哈拿尼亚的腿颤抖第三次了，但信徒的表情纹丝未动，双手的合十姿态没有一丝偏移，尽管那道颤像是从他的骨头里传出来，穿过袍布，落在石面上。
“……阿门。”
晨祷结束。
撒拉斐尔从侧梯走下祭坛，没有走回静修室的路径，而是站在回廊中段，等待一个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左膝先着地的人，走路时重心有极细的偏移。撒拉斐尔在听见那道脚步声的瞬间，把目光从廊柱上移开，转向了来人。
于是撒拉斐尔看见了，哈拿尼亚在回廊中段停住，站在祂的面前。
撒拉斐尔等到了祂的“猎物”，心满意足，然后挥了挥手，空间变换为了祂的专属静修室。
“你跪了三十一年。”撒拉斐尔开口，其实这是祂斟酌了很久的开场白。为了这次谈话，祂昨晚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去了解了哈拿尼亚在人间的生活。
“你的左膝自你六岁起开始隐痛，是因为某一日撞到了一尊炽天使神像。第二十四年疼到难以着地。于是你换了姿势，把重心右移，用袍摆遮掩。”
祂垂眸，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你的膝盖仍在疼。圣徒升入伊甸之后可以抛弃身上一切的痛楚，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保持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你膝盖痛得让你难以忍受的那一年。”
哈拿尼亚看着祂，并没有回答祂的问题，唇线抿成一道冷薄的直线：“你是在看我跪，还是在看我的膝盖。”
“跪是你献给主的。”撒拉斐尔向前半步。声息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蛊惑。“膝盖，是留给我的。”
随即，祂自袖中取出一条白丝细带。半指宽，末端悬一粒珍珠。
撒拉斐尔将丝带在手中展开，介绍了起来，“这丝是我香炉燃烧的烟凝成的，珍珠是深海的塞壬的第一滴眼泪。”
丝带递至眼前，哈拿尼亚却没有接。他抬头睨着撒拉斐尔和撒拉斐尔的带子，“你替我系。”
撒拉斐尔的目光凝了一下。祂蹲了下去。银白长袍在石面上铺展，翅尖在身后微微张开又合拢。
祂的指尖捏着丝带两端，隔着袍布，绕过了哈拿尼亚的左膝下方，搭在那上面，像维纳斯半褪的衣衫。
撒拉斐尔没有抬头，但祂的嘴唇在膝骨正上方的袍布上轻轻落了一下，像在确认寻找那份痛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然后祂把掌心完整地覆上了哈拿尼亚的膝盖。隔着袍布，五指张开贴上那道正在微微发热的旧伤。
祂感觉到哈拿尼亚的左膝在祂掌心下面持续地、细密地颤。那道颤从骨头内部传上来，穿过袍布，抵达祂的掌心。祂在那道颤上停了一拍。然后祂的指尖轻轻撩起袍布边缘，把白袍掀到了膝盖上方。
凉空气贴上皮肤的那个瞬间，撒拉斐尔听见哈拿尼亚的呼吸在他头顶上方停住了，停下的这个瞬间正好可以颂一声“阿门”。
撒拉斐尔看见裸露出来的膝骨，看见膝下三寸微微泛白的皮肤，看见小腿内侧那道极淡的旧疤末端微挑。然后祂低下头。
嘴唇落下去的时候，祂感觉到哈拿尼亚的膝盖在祂唇下猛地抖了一下。祂的嘴唇贴在那道旧疤的末端，感受哈拿尼亚的腿在祂嘴唇下面持续地颤着。祂沿着膝骨中线向上移动。
一寸，一停。
嘴唇每一次离开皮肤再落下去，哈拿尼亚的呼吸都会在落点的那一瞬变得极轻，然后在下一次落点之前重新变深。
哈拿尼亚的双手扶着撒拉斐尔的肩，这是一个僭越的动作，但此刻他都没有去追究撒拉斐尔的冒犯，就让他姑且先扶一下吧。
“我撞到的那尊神像，我认不得祂……”
撒拉斐尔听到了，但此刻祂有更重要更恶劣的事要做，所以祂并没有停下。
第四寸的时候，哈拿尼亚的膝盖在祂唇下弯了一下，正在说话的声音也顿住了，变成了一道似乎在忍受的喘息。
“但我总觉得我该记得祂的……”
第七寸。撒拉斐尔的嘴唇含住了那道皮肤。在含住的瞬间，哈拿尼亚的呼吸变深了。那一道吸气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长，。
祂松开嘴唇，继续向上。
第十寸。哈拿尼亚的腿微微分开了半指的距离。撒拉斐尔感受到了哈拿尼亚的顺从，于是奖励般地，轻轻咬了一口。
“我有一种感觉，像主的指引，我的所有痛楚都是缘祂而起，唔……”
第十一寸。撒拉斐尔垂眸看见膝弯后侧，那粒珍珠正贴着皮肤。撒拉斐尔的嘴唇含住了那颗珠子，然后贴上了哈拿尼亚的皮肤。祂用舌头去挑逗那颗珍珠，冰凉的珍珠在祂的口中和哈拿尼亚的皮肤间不断滚动。
“主啊，愿您宽恕我的罪过……”上方的人喘息着，祈求着仁慈的主宽恕自己的罪过。
撒拉斐尔觉得很可笑，在静修室里，背对着主的神像，被祂这样，已经是对主的亵渎了，这位被施恩者竟然还想要祈求主的宽恕。
他难道不知道么，所有祷告都会传到祂这里，再由祂转述给主。而主，主的圣光照耀伊甸，可主却不在伊甸，怎么知道祂与他在这里做了什么呢？
撒拉斐尔从哈拉尼亚的□□看了一眼后方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像，挥了挥手，烟雾氤氲，看不清了。
第十五寸。大腿根部，撒拉斐尔的嘴唇完整地覆了上去，含住。圣洁的炽天使的头，就这样埋在虔诚的圣徒大腿内侧。
撒拉斐尔感觉到祂的肩一侧轻了一点，然后头上多了一点重量，比伊甸的圣光更轻，像曾经一片落在祂头发上的苹果花瓣。
撒拉斐尔似乎觉得够了，于是将唇从哈拿尼亚的腿上挪开，看着哈拿尼亚左手上淤红的痕迹和一道咬痕，祂很满意。
撒拉斐尔为哈拿尼亚系上了丝带，在哈拿尼亚膝下三寸，打了一个漂亮的错平结。撒拉斐尔低头吻了自己系的那个结。
嘴唇覆上去的那一瞬，祂的另一只手从哈拿尼亚的腰侧滑入，掌心贴上他的后背。光滑细腻，摸起来像哈拿尼亚膝盖上的那条撒拉斐尔亲手系上的丝带。
撒拉斐尔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似乎少了一些伤痕。但祂并未细想，按下心里的那份异样，继续。
祂的拇指抵住了尾椎最后一节，略微用力，向上游走，描摹刻画着他的骨骼轮廓。
撒拉斐尔的手在哈拿尼亚的十二节胸椎骨上反复摩挲，“亲爱的耶和华已施恩，十二节胸椎代表黄道十二宫，是雅各天梯的重要部分。向上的这七节颈椎，是七大行星，代表聆听沟通。而向下的五节腰椎，你知道，是什么的象征吗？”
哈拿尼亚感受到祂说话时的热气喷在腿上，和刚刚的吻不一样，是另一种刺激。开口，声音微哑："代表……什么？。"
撒拉斐尔没有立刻回答，祂的嘴唇还贴在祂系的那个结上。
祂停了一个呼吸，然后唇离开那个结，另一只手从哈拿尼亚的袍子里滑出来。
撒拉斐尔站起身，然后将手又放在了哈拿尼亚的后颈，勾勒那道弯曲的弧的走势。祂看着面前这张二十四岁的面容，脸上浮现了一点红，让祂想起了夏娃偷吃的那颗果实，一样诱人。
“等下一次，我数过那些骨，我就告诉你它们代表什么，我亲爱的哈拿尼亚。”
哈拿尼亚垂眸。他的左腿内侧白丝细带系在膝下，冰冷的珍珠贴着他的皮肤，还带着天使唾液的余温。白色的袍子遮住了一切痕迹，哈拿尼亚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稳，只剩下脸上的痕迹，提醒撒拉斐尔刚刚发生了什么。
最后，撒拉斐尔在哈拿尼亚的额头轻吻了一下，替他的祷词收了个尾，“愿主看见你我。”
哈拿尼亚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摸了刚刚被吻的一小块皮肤，“你这是什么意思？”
“赐福，或者施恩，亲爱的哈拿尼亚。”
不是来自主的赐福与施恩，是来自炽天使撒拉斐尔的，来自一个引诱者的。
第二天的晨祷，撒拉斐尔的目光照常落在第六排右数第六位的左膝上。袍布遮着祂什么也看不见，但祂知道它们在那里，祂为他系上的丝带，祂在他身上留下的咬迹与红痕。因为祂看见哈拿尼亚今天在下跪的时候很稳，祂就知道是祂的功劳。
最虔诚的圣徒啊，快被伪装的天使引诱吧。
耶和华已施恩，快接受我的恩惠吧。
哈拿尼亚，快爱上我吧。
撒拉斐尔的掌心在香炉链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听见呼吸在那一刻比平时短了一些。然后祂把香炉举起来。
白烟升向穹顶。
祂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被袍布遮住的左膝。祂开始期待明天。明天晨祷，祂会把剩余的骨数完。祂的手会落在哈拿尼亚颈后那道浅金色光纹上。祂会吻那一寸骨。补完这道未尽的弧。
晨祷结束哈拿尼亚起身的时候，撒拉斐尔看见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的、正在消退的红痕。一道被反复缠绕、反复松开的丝带留下的印记。
撒拉斐尔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祂的翅尖在长袍下面亮了一下。又是那抹紫，然后暗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的骨头，你尽数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