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White Blood》临零计划

141、一百二十六 永不复焉 “而它并不

　　“而它并不飞离，仍然端坐，仍然端坐
　　在苍白的帕拉斯半身雕像上，在我的门上
　　而它的眼睛与梦魇并无二致
　　灯光把它的影子投掷到地板
　　而我的灵魂将从那团漂浮在地板上的阴影里
　　解脱么——永不复焉！”
　　——爱伦坡 《乌鸦》

　　斯内普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已是子夜，阴晦沉闷，裹满尘埃、血与泪的脸刚刚从他的视野里退去，化为残影。
　　然而那有节奏的敲门声响却愈发清晰。
　　大战之后从未有人拜访过他，包括救世主，包括从东方归来的邓布利多。他把自己锁在这一方小屋内，与外界隔绝，就连颁给他的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他也将其丢进了火里。
　　蜘蛛尾巷依然和从前一样脏乱破败，周边麻瓜并不在乎这里住着怎样的一个人。
　　那会是谁？会是谁在轻叩他的房门？
　　咚，咚，咚。
　　斯内普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盯着用几根生锈铁钉胡乱拼接起来的木板，此时正脆弱地颤动着。敲门声不疾不徐，也不间断，似乎执意要等待房里的人出来迎接。斯内普握紧了拳头。
　　“是谁？”
　　他太久没有说话了，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门外没有回应，只继续叩击。
　　“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他说，“门没有锁。”
　　咚，咚，咚。
　　斯内普的思绪已无法平静，他蹭的站起，绕着沙发踱步。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慌乱，他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也许只是迷途的旅人！或是不知疲倦呼啸的野风……
　　“说说话吧。”他恳求道，“说明你的来意！”
　　咚，咚，咚。
　　他终于无法忍受，跨过地上的杂物，弄出些乒乒乓乓的噪音。他的手搭在木板上，一使劲，拉开房门。
　　什么都没有。
　　斯内普凝视幽暗夜色，月亮和星星都躲进了云层后。无人造访，只有一堵沉默的坚墙，他长久地沉思着，疑虑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
　　脚下突然传来破碎的尖鸣。
　　他惊惧地往后退，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只乌鸦以高傲的姿态跨入屋内，降落于窗台。它优雅地走动，脑袋高高扬起，仿佛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小家。
　　斯内普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整颗心如烧灼般疼痛。那个名字在他的嘴里打转，却始终没能冲出唇齿间的空隙。
　　多么漂亮的一只鸟啊，黑羽像绸缎一般，张开双翼时又如黑色瀑布倾洒。
　　“地狱的使者。”他轻笑道，“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乌鸦在桌上停留，端坐，黑眼灼灼。
　　“曾经有一个可悲的懦夫，他很讨厌一个女孩，因为那女孩总是给他制造麻烦。更重要的是，她生来就是他的敌人。从他见到她的第一刻起，他就知晓了她往后的命运。
　　“后来，懦夫渐渐发现，女孩虽然身在阴影里，却不愿向邪恶屈服。她很聪明，也很敏感，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你要知道，人的本质是自我厌弃，一个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他经常和女孩吵架，总是伤她的心，积累的矛盾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女孩被他一脚踢进深渊，他却不自知。他在借来的光明下行走，独留她一人在角落里渐渐腐烂。”
　　乌鸦开始找食，它发现了一小块有些发绿的面包，一下一下地啄起碎屑。斯内普静静地看着它。
　　“当女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害怕了。他害怕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变成刺向她伤疤的利刃——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女孩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为她铺就的黑暗道路，而懦夫的任务，就是把她从那条道路上拉回。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喝下魔药，伪造了自己的真心。他带着目的，笨拙地向她示好。他骗了她，他心有愧疚，却无可奈何，现在他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战场上，他最后一次抱着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她再也不会疼了，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她去爱的人而撕心裂肺。她倒在他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还有一滴没能来得及流出的泪。”
　　啪嗒！乌鸦啄翻了一支羽毛笔。那块面包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斯内普的目光涣散，“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守护神从来没有变过，可等到它终于真正转化了形态后，他却召唤不出来了。他连再看她一眼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他救下了很多人，却杀死了她。”
　　讲述戛然而止。没有掌声，没有唏嘘，有的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黑鸟，双目炙烤着斯内普的心。
　　斯内普突然觉得无比愤怒。
　　“离开这里。”他说。
　　乌鸦不动弹。
　　“离开这里！离开！”他大喊着，将残余的面包块砸在它身上。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落至半敞开的房门顶端。
　　“你不是她，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睛看着我……”
　　他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板。他的长发遮挡住他的脸，却遮挡不住往下淌的泪珠。油灯投射下黑鸟的阴影，与斯内普的影子重叠。那是来自地府冥间的使者么，却并不带来逝者的口信，只是沉默着。

　　它不再象征不详与死亡；
　　从那以后，我看到的每一只乌鸦都成了你的模样。

　　（正文完）
　　（后面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