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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妹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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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元旦前夕,周浅义和许淑艳回国了,周宴青去接的机,这事周瑜最后才知道。
当时正是大课间,天气晴朗得要命。
下了大半个月的雪,说天晴就天晴,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太阳正被薄云缠绕着,一个不注意透过云霞,阳光轻易洒在白茫茫的地面,反射出的银色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
冬天还有比晒太阳更惬意的事情吗?没有。
被阳光笼罩在身侧的感觉过于奇妙,穿梭于微隙的冬日暖阳,能把心里的一切空虚盈满,让人无比充实满足。
于是在广播中响起全校学生集合跑步的通知后,一个两个积极冲向操场。
周宴青发来消息时,周瑜刚好跑完圈,她太久没运动了,跑了两圈就已经气喘吁吁,额间冒出薄薄的细汗,呼出的团团热气没一会儿就凝成了一层层霜花,消散在空气中。
她悄悄走到旁边的杨树底下休息,离操场跑道不远,但还算隐蔽,白杨的枝条上落满了亮晶晶毛茸茸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晶亮。
哥哥:妹,爸和许阿姨回来了,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哥哥:爸怕耽误你上课就没让我叫你,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周瑜盯着消息看了两秒,只回了个“好。”
正发着呆,视线中闯入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手机被人夺走,周瑜回头,顾寻已经拿着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妹?你现在方便用手机啊?”
顾寻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目光对上小姑娘还未散去迷茫的眸子,嗤笑一声回:“周宴青,别瞎喊,要喊也是喊妹夫。”
那边静了一瞬,下一秒立刻暴躁起来:“顾寻你他妈还活着呢?喊你出来打个游戏比登天还难,老子是不是还得三跪九叩去青立门口请你啊?”
周宴青是真火气上来了,这些天约顾寻打游戏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次次都被他以学习为借口拒绝,周宴青哪能相信这混小子愿意搞学习,那可比牛栏里关猪还离谱。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拒绝后,周宴青和顾寻的聊天页面最后一句,就只剩下了他语音发来的长达60秒的“美妙问候”。
“你就是嫌我游戏打得菜!”
顾寻散漫地“昂”了一声:“你确实很菜。”
周宴青打游戏真的很菜,就是基因里压根没有“游戏”这俩字,和人对线往人脸上来回走,操作骚得飞起然后啥也没干就被打死了的那种菜。
那边又要发作,顾寻“啧”了声已经失去耐心:“得了啊,我这段时间可真在努力学习,你他妈爱信不信。”
“……”
行,那我他妈就信了。
“不是,这不离谱吗?”周宴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顾寻拉长尾音,别有深意地瞥了周瑜一眼,“毕竟当你妹夫的门槛有点高,得考进年级前100。”
周瑜:……
周宴青:?
“你来真的?”这回周宴青真迷糊了,忽然想起这阵子陈子燃老给他发些莫名其妙的消息,“怪不得陈子燃天天搁那暗示我家白菜被猪拱了,感情是你啊?”
陈子燃倒也没发别的,就是时不时给周宴青转几条公众号推送,例如:
《一棵好白菜被猪拱后的自救!》
《异性朝夕相处,发展一段暧昧关系有多容易?》
《越是要好的兄弟,越要防备他“撬墙角”!》
周宴青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哪知道顾寻这混小子真有别的心思。
“我让你照顾我妹,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周瑜被林非叶叫着去小卖部买东西,临走前不忘叮嘱顾寻注意老师。
毕竟是她的手机,要是被没收她会很心痛。
顾寻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退了两步半倚着树干,站了会儿。
直到话筒那头再次暴躁起来:“你他妈聋了?别想给我混过去啊,你要是只想玩玩,我非得抽死你!”
“顾寻。”周宴青平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别看我妹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其实她都藏在心里,她不善表达,也不愿意表达,如果真在乎了,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你好,1天、10天、100天、1年、甚至是一辈子。”
“如果你不喜欢……”
顾寻出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抬头,经霜的白杨树叶早就落满一地,只剩下光秃的树干。
他被阳光沐浴,闪花了眼,也收起些平日的吊儿郎当:“喜欢啊,真喜欢。”
一阵寒风路过,吹得地上的落叶哗哗作响,他的声音很轻,轻易被卷入风中,缓缓飘散。
他说:“周宴青,我真栽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宴青那边沉默了很久。
虽然周瑜绝对不是那种吃哑巴亏受欺负的主,但他始终不放心,如果要在身边选一个能护着她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也只能是顾寻。
周宴青和顾寻同学三年,朋友五年,顾寻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对身边的人从不含糊,长得帅家境好讲义气,这不就是妹夫的最佳人选?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守男德!
学校暗恋他的女生排长队,受欢迎得很,但也没见他对谁另眼相待过,对着来告白的女生拒绝得没心没肺,要不是他校霸的名声传得离谱给他挡了波桃花,估计人气还能再涨涨。
不喜欢就拒绝,从不吊着人家,不给人留莫须有的幻想,甚至身边连个走得近的异性朋友都没有。
周宴青越想越满意,情绪放松下来,想到以后顾寻成为自己妹夫感觉有些奇妙:“要不,你先叫声大舅子让我适应适应?”
“行啊。”顾寻这么爽快的答应让周宴青受宠若惊。
然后他掀了掀眸子,毫无诚意地扯了下嘴角接着开口,“上一个这么嚣张的已经被我送进局子里了。”
周宴青:……
哪都挺好,就是这狗脾气臭了点,得改!
大课间时间即将结束,上课预备铃声顺着广播响彻校园,操场上的人群都开始往教学楼涌去。
顾寻跟着站直了身子:“你们晚上除了和你爸一块吃饭,还有别的事没?”
“没了吧应该?”
“那吃完饭带周瑜来‘春日’跨年,其他人我来叫。”
“春日”是位于江边酒吧街的一家清吧,江景很美,渔火明月交辉,让风光更加动人。
周宴青思索了下立刻答应:“行,我再带个家属不过分吧?”
“随你。”顾寻自然知道他想带上女朋友,懒散地应了声,“别忘了把我家属带上就行。”
*
要说元旦,讨论度最高的还是元旦晚会,一般学校的元旦晚会都选在元旦放假前的几天举办,但青立不一样,青立的元旦晚会历年都选在期末考试过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出成绩那天。
按校长的话来说就是,揭榜那天,痛苦与快乐并行,考得好的快乐加倍,考砸了的深刻记忆谨记教训。
不过眼下即便要放假了,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因为随之而来的作业量更是堆积如山。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陈茹稍微站会就有些劳累,索性坐下上课,宝宝已经快八个月了,孕肚也越发明显起来,所以她打算元旦后入院待产,这样既可以慢慢做准备,又不至于遇到突发状况手忙脚乱。
“马上就要下课了,最后给大家布置作业,三天假,三张试卷,不多吧?”陈茹笑眯眯地,手下轻抚腹部,“课代表上来发下卷子。”
“啊——”下面叫苦连天。
“老师,每科三张卷子加起来有十八张了!”
“呜呜呜救命,突然就不想放假了。”
“可怕的是除了试卷,还有别的作业……这下没法玩了。”
陈茹笑着制止他们:“行了啊,都高二了还想着玩呢,其他班的作业量也不比你们少,人家可没你们这么大反应。”
她顿了顿接着讲,“元旦过后,老师要休假一段时间,你们会有一位新的英语代课老师,要好好听话啊。”
“那老师你还回来吗?”
“当然了,你们三班可是高二英语平均水平最高的,我不在这段时间可不能放松啊,回来我要测试的。”
底下有人插科打诨:“老师,你连休假都不放过我们!”
教室里大家笑作一团。
放假前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迅速,一天转瞬即逝,三天的假期让大家心情放松了不少,归心似箭,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谈笑风生,即便作业多,还是商量着假期怎么过,试图忙里偷闲。
林非叶和周瑜在校门口分别,原本已经跑到自家车门边,又转身招手:“瑜妹,别忘了今晚!晚点我给你发消息。”
“好。”周瑜点点头,站在路边目送她上车离开。
周宴青过来的时候,周瑜正百无聊赖地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直到脑袋被人瞎揉了下,头发被拨乱,熟悉的吊儿郎当又带点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妹,好久不见,想没想你哥?”
周瑜眉头微蹙,毫不客气地把他手拍开:“你好无聊。”
周宴青:……
臭妹妹一点都不可爱。
周瑜注意到他身后那辆锃亮的机车:“新买的?”
机车的外形设计很华丽,似乎经人精心改装过,流线秀丽,色彩是传统中庸的灰暗色,复古又高雅,油箱上一条亮黑色的条纹让车子不那么单调也增加了车身的流线感,极富视觉冲击力,整辆车的调性都随了主人的随性与淡傲。
此时正值放学高峰,这辆机车无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惹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帅吧?”周宴青对这辆车满意得不得了,字里行间透露的得意满得快溢出来,“这可是我亲自盯着改装……”
“嗯,很帅。”周瑜敷衍了两句,狠心打断,“我们可以走了吗?”
“……”
周宴青只能将还没说出口的炫耀之词重新憋回肚子里。
他扔了顶头盔给周瑜,自己先跨上了机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哥哥带你兜风。”
*
周家时隔四个月的团圆饭订在了一家古香古色的江南菜系餐厅,名字叫“一品江南”,
周瑜让周宴青先把她送回公寓一趟,她把校服换下来,穿了身粉色棉袄搭了条半裙,最后还不忘拿上书包才出门。
耽误了些时候,到“一品江南”时,周浅义和许淑艳已经点好了满桌子菜。
“爸,许阿姨。”
周瑜已经许久没见过周浅义了,许是沾了爱情的滋润,外表整洁轮廓鲜明,精气神十足,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娴熟稳重,将中年男人的魅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淑艳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温柔清婉,看似什么都不事喧哗却又让人不容忽视地绽放着,美在气质,柔但不弱,把生活打理得舒舒服服、有声有色。
她和楚晴完全是两种类型,如果说楚晴是带刺的玫瑰,张扬放肆不易驾驭,那么许淑艳就是一株清雅的百合,能够以自己不平凡的气质和魅力吸引人向往她的优雅从容。
周瑜收回视线,跟着周宴青落座。
“小瑜,阿姨给你带了很多礼物,都放家里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等你回家自己挑一挑。”许淑艳声音轻柔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调调,让人听着很舒服。
周瑜点点头没拒绝:“好,谢谢阿姨。”
“哎。”见她这么和气的态度,许淑艳笑弯了眸子,从刚刚起就带着的隐隐担心和小心翼翼总算消散了些。
周瑜都看在眼里,垂下眸心情复杂。
许淑艳和周浅义是在今年年初时结婚的,那时候周氏企业出了点问题,周浅义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直到七月份才稳定下来,两人的新婚蜜月也就定在了八月底。
许淑艳作为后妈是合格的,她对周宴青和周瑜好得没话说,尽最大努力给予他们母爱,兄妹俩对她没有意见,周宴青偶尔还会开玩笑叫她一声“许妈妈”,即便不是正儿八经地叫妈妈,但也足够证明周宴青已经接受了她。
第一次听到“许妈妈”这个称呼时,许淑艳红了眼眶,吓得周浅义以为周宴青说了什么混账话,把他臭骂了一顿。
只是周瑜和许淑艳亲近不起来,性格使然,待谁都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加上她对周浅义和楚晴离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钻牛角尖不愿意敞开心扉。
周宴青和周浅义早就习惯了她的面冷心热,但许淑艳不懂,她一直以为周瑜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总会多一份讨好与小心翼翼。
吃饭时周浅义问了兄妹俩的近况,事无巨细,都或关心或责问了一番,周宴青不时插科打诨打断两句,这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大部分时间周瑜和许淑艳都属于倾听者,偶尔附和一声。
许淑艳笑着听父子俩斗嘴,一只白净的小手从一旁伸过来,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又飞速缩回手。
许淑艳一愣,偏头去看周瑜,小姑娘神色如常低头扒饭,只是脑袋垂得越来越低,整张小脸都快埋进碗里。
她抿嘴一笑没有戳穿,垂下眼眸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眼睛微微酸涩。
饭局结束后已经过了八点,周宴青和周浅义又寒暄了几句,便打算带周瑜离开。
“爸,我带妹出去跨年了。”周宴青起身顺便把周瑜拎起来,指了指椅子上的书包,“她书包你们带回去,我们晚上可能不回来。”
刚刚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这傻姑娘出去玩怎么还背书包。
“不用,书包我自己带着。”周瑜忙拎起书包抱在怀里。
周宴青看她把书包护得跟宝贝似的,眉头一挑:“妹,你不会玩累了还要坐下写个作业放松一下吧?”
他不理解,这就是学霸吗?
周瑜毫不留情反击:“关你什么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玩物丧志!”周浅义瞪了周宴青一眼,眉头紧拧,语气带着些许不放心,“去哪?和谁一起?你别带着你妹妹出去鬼混!”
“就和几个朋友一起。”
周宴青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干脆直接拉着周瑜往外走,背过身朝后边摆了摆手,“有我带着你们还不放心啊?”
“就是因为你带着我才不放心!”
“……”
周宴青无语了,他在他爸心里得多不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