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李桉欢树

6、第六章

　　最后刘林同意了秦家宝想要拍生活照的想法，并同意秦家宝在拍照期间住在自己家。这段时间他没再出去招惹别人，整天呆在家，灰色背心配灰色短裤，颓得不得了。秦家宝见此，觉得不对，迟迟没拍。索□□了房租，住了下来。他和刘林睡在卧室，白故睡在沙发。
　　白故当时九岁，三个人的生活让他觉得幸福。几次开口，他都想叫秦家宝爸爸。
　　在楼底的那群小混混喊白故是野杂种，喊刘林是婊子时，秦家宝像个愣头青，举着扫帚棍冲下去喊：“走开！走开！再不走我报警了！”连“滚”都不会喊。惹得混混们笑他，也学着他举起扫帚棍说：“呀呀呀，我们好害怕啊！”然后挥着棍去打秦家宝。秦家宝甚至被吓出了眼泪，鼠儿被猫追似的跑回家，用背顶着门，对着见怪不怪的白故和刘林说自己能顶住，让他们不要怕。
　　秦家宝也会在刘林坐在阳台上，开着窗抽烟时，大喊大叫让刘林下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说吹冷风的危害，说抽烟的危害。然后拽着刘林到沙发上，拿着扇子轻轻扇。他做事总是很夸张。
　　秦家宝单纯的很，他是天下所有温室小花里的标准。
　　往年的11月2日，也就是刘林捡到白故的那天，刘林一般都会选择为白故做一碗面搪塞过去。但那年不一样，刘林准备了蛋糕，三碗面，而且有加荷包蛋。
　　白故好奇地问刘林自己有没有礼物，刘林说有，然后贴在白故耳边说：“送你一个爸爸，要不要呀？”
　　白故惊喜一笑，兴冲冲地喊是不是秦家宝。
　　刘林抬手捂住他的嘴，说小声一点，要不然把爸爸吓跑了。
　　白故那天表现得很乖，没有偷偷用手抹奶油吃，也没有拿筷子戳荷包蛋。
　　他和刘林坐在餐桌旁，等到晚上九点多，秦家宝回来了。
　　秦家宝面对着餐桌上的一切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向白故和刘林都道了生日快乐。刘林笑，一点也没为秦家宝的迟到而恼火。他笑眯眯地说：“是小故的生日。”
　　秦家宝又对白故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稍有些局促地说：“叔叔下次给你补上生日礼物好不好？”
　　白故乖乖说好。又偷偷朝刘林挤眼睛。
　　刘林朝他眨眼，刚要张口时秦家宝抢了先，刘林便退让，说：“你先说。”
　　秦家宝从包了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刘林，不好意思地说：“照片是我前天随手拍的，我看着好看，就给你们洗出来了。”
　　刘林接过照片，照片上赫然是刘林和白故坐在餐桌旁，估计当时吃得很饱，两个人都倚着椅子背放松，看着很惬意的样子。刘林还在角落的大穿衣镜里看见了举着相机的秦家宝，刘林笑了笑，歪了歪照片以便让白故可以看见。
　　刘林抬头看着秦家宝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你还有事要说？”
　　“嗯，”秦家宝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室友不在，她害怕，想让我去陪她一晚。”说完，他估计真的害羞得厉害，不断地抬手摸鼻尖。秦家宝没注意到刘林僵在脸上的笑，也没注意到刘林眼里划过的悲伤。刘林抿直了唇，说：“那赶快收拾东西吧，别一会儿晚了。”
　　秦家宝不解，解释道：“我就去住一晚，明天……”
　　“收拾好你的东西……走人！”刘林强行憋住了嗓眼里的滚字换成了走人，脸色有些黑地看着秦家宝。
　　秦家宝还是不解，依旧想问为什么。白故原本在看照片，被刘林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害怕地瞪着两人。
　　最后秦家宝在白故头顶摸了摸，然后朝刘林说好。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个背包就可以收拾好。麻烦的是他的设备，他弄了好半天，才提着东西走了。吓得连再见都没说。
　　刘林整个人瞬间瘫在椅子上，白故并不解眼前的事情，鼓了勇气问：“妈，爸爸呢？”
　　刘林睁眼看他，冷笑了一声，猛地坐直身子将桌上的东西挥下去。然后慢悠悠走回卧室，啪的关上门。
　　白故好委屈，第一次闹脾气，哭着跑去拍刘林的卧室门，一个劲儿问爸爸呢。
　　结果被刘林拽到门口冻了两小时，回来就又乖了。
　　后来刘林把照片撕了，可没一会儿又拿胶水粘好，还特意买了个大红相框裱起来。再后来，距那事儿的第四年，秦家宝结婚了。
　　他没忘给刘林和白故也发一份请柬。刘林没拒绝，领着白故到了婚礼现场。
　　秦家宝果然是温室里的小花，宾客们都穿着西装晚礼裙。而刘林和白故特立独行，牛仔裤加白T，要不是有请柬，估计俩人连门都进不来。
　　秦家宝的妻子是个很可爱的女生，比秦家宝小两岁，听说是学插画的。一笑起来两颊有很明显的酒窝，像是装着蜜，让刘林恨都恨不起来。
　　一顿饭后，刘林一手托腮，一手举烟，抬眼看秦家宝，问：“这次来什么事啊？”
　　秦家宝翻了翻手包，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和一本杂志，说：“你看，那年不是给你俩拍过一张照片嘛，我拿去参赛了，得了奖金。杂志是当时有个媒体采访，他们也用了这张照片，给的稿费。我一块儿给你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