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李桉欢树

1、第 一 章 捡个儿子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
　　――――尼采

　　南临，看似是一个南方城市，可实则在北方。而且这地方入冬早，九月底气温就开始下降，是直往人骨子里浸的冷。
　　白故缩着头，脑袋几乎埋进了衣领。手里提着的包子，热气早呼糊了塑料袋，随着他手的摆动，一晃一晃的。
　　他老远就看见自家楼下两个缠绵的身影，所以他走得格外慢。可见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会儿才早上五点多，周围并不亮堂，也没什么人来往。毕竟酒托是南临实打实的三不管地带，在这儿呆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日子过得跟美国一个时间。想在这个点见人，除了白故和他“妈”，就剩鬼了。
　　白故等着那两个人影分开，看着其中一个上楼。颠了颠手里的包子随便揣兜里，悄声跟上另一个。
　　前面的那人似乎没发现自己被人跟了，没走几步，就朝着电线杆解裤子，狗似的，呲啦几声。爽了，裤链一拉，哼起了小调。
　　下一秒，白故就从后面冲上来，朝着那人屁股狠狠一脚。
　　“你他妈……！”还没等那人喊完，白故就压着他的头直往那瘫恶心玩意儿上撞。明明那人也是挺壮一大汉，却硬生生被小他两个圆度的白故压得抬不起头，壮汉眼见要与那玩意儿来个亲密接触，瞬间乱了神，啊啊啊的直叫，手连带脚跟触电似的乱动个不停。
　　“闭嘴！”白故皱着眉，手上的劲又重了几分，“给老子保证，以后不来这儿了！”他音调压得低，带着股狠劲儿。
　　“啊啊，我，我以后，不来了！”
　　呦，还带着哭腔呢。
　　白故冷哼一声，松了手，又朝着那肥厚的屁股踢了一脚：“滚。”
　　壮汉估计也没想到白故这么好说话，蒙头向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朝着白故碎了口吐沫。距离远，也没溅到白故身上，他抿嘴瞥了壮汉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壮汉瞪圆了眼，老鼠看见猫儿般转头就跑。
　　“垃圾。”白故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点卫生纸，胡乱擦了擦手。
　　心情有点好的往家走。
　　他在楼下又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上楼。
　　“呐，包子。”白故一边脱鞋，一边从羽绒服兜里掏出包子扔给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眯着眼，看着有点有气无力的，接过包子就窝在沙发里，要不是嘴唇的蠕动和一鼓一鼓的腮帮子，都快让人觉得他睡着了。
　　白故也不在意，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上，挑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又提起一旁的水壶到了点儿水涮了涮，才倒水抿了一口。
　　“昨晚去哪儿睡得？”男人吃完了包子，正拿着纸巾擦手，动作带着些许的优雅和慵懒。
　　“网吧，”白故瞥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沙发边上的套套，“我好歹以前也叫你一声妈，你要还认我这个儿子的话，下次别在沙发上干那事，我还要睡觉呢。”
　　男人眼睛轻轻一弯，嘴唇勾了勾，说：“我现在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他语音停顿了片刻，转而轻佻，“──我想要个情人。”
　　“刘林！”白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眼睛微眯，有点生气的意思。
　　刘林站起来，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拍拍白故的肩膀，却被他躲掉，但他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说：“麻烦你收拾一下了，我得去补个觉了。”
　　白故站在原地，咬牙，紧紧闭上了眼，半晌又睁开，认命地开始收拾。
　　白故是刘林二十岁的时候捡的。当时刘林比现在还会玩，连着搞了几天，身子终于受不住了。大半夜的下楼到便利店买泡面，刚一下楼，就捡着了白故。
　　小玩意儿被一床红的喜庆的小棉被包着，冻的小脸皱在一起，看着没点儿活气。而且他的小棉被里也没有小说电影里的信或者小坠子。整的挺寒酸。
　　刘林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看了看旁边几步远的便利店，又低头看了眼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玩意儿。最后还是软下心来弯腰把小玩意儿抱起来。酒托这地方别说晚上了，就连白天也不见几辆出租车。所以刘林就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距这儿有点远的社区医院。
　　这地方也没个秩序规矩啥的。社区医院大门早关了，锁的跟里面装着万两黄金的保险柜似的，根本不开门。
　　刘林没办法，自己安慰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宁是走了四五公里路到市里的医院。前脚把小玩意儿交到护士手里，后脚自己就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梦还没开始就被护士喊起来去缴费，刘林忍着气性儿没骂人，翻了半天掏兜递给护士一张卡，说：“小姐姐，你帮帮我，我腰间盘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