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在江湖文里当小贩 ...
沈碎在原书里,是个走街串巷卖膏药的贩子。年过三十,一事无成,日子过得紧巴巴,像块被反复拧过的旧抹布,干涩又皱巴。高堂去得早,没留下什么像样的家底。父亲生前是个半吊子的江湖郎中,他也只学了些皮毛,便靠着几张祖传的膏药方子,糊弄着讨生活。
这般年纪,在这小镇上早该成家立业。早年不是没人给他说过媒,可要么嫌他穷,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要么嫌他性子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一来二去,便蹉跎到了现在,仍是光棍一条。
他到底是个俗人,有俗人的念想。镇子东头的客栈里,那位寡妇二掌柜,生得风韵犹存,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像带着钩子。偶尔心情好,瞥见沈碎蹲在门口卖膏药,也会冲他笑那么一笑。就这一笑,便能将沈碎一颗老实巴交的心搅得七上八下,面红耳赤,好几日都回味着那点虚幻的甜意。打那以后,他摆摊便总有意无意地往客栈附近挪,生意好坏倒在其次,能远远瞧见柜台后那抹窈窕的身影,仿佛这清苦日子也有了点盼头。
后来,镇子上来了个说书人,就租住在他家隔壁的院子。那人姓宴,名无寻,通身的气度与这小镇格格不入,待人却还算客气有礼。客栈以往从未有过说书这档子事,宴无寻找上门去说明来意,二掌柜一听,竟是忙不迭地应了,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加起来还要娇艳明媚。
宴无寻平日里除了说书,似乎还精于医道药石,时常需要些稀奇古怪的“药材”。有些东西过于污糟或琐碎,他不屑亲手去弄,便会委托旁人。沈碎瞧出这是个机会,又仗着近水楼台,便主动凑上去,将这份活计揽了过来。
于宴无寻而言,这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杂事,谁做都一样,便随口应允了。沈碎因此多了些微薄的进项,手里渐渐攒下几个铜板。或许是那点积蓄壮了胆,又或许是二掌柜某日对他多笑了两下,他竟鬼迷心窍,咬牙买了一盒不算便宜的胭脂,怀揣着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蹭到了客栈柜台前。
结果可想而知。胭脂被兜头掷了回来,鲜艳的粉末混着讥诮的唾沫,糊了他满脸满身。二掌柜的嗓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剪得粉碎。客栈里的伙计哄笑起来,他像个最蹩脚的丑角,在一片嘘声中仓皇退场。
转身时,他眼角瞥见二掌柜已堆起满脸笑意,朝着刚进门的宴无寻迎了上去。而宴无寻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温和依旧,那温和里却透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将所有人的热络都隔在了外面。沈碎恍惚间明白了,在宴无寻眼里,自己与二掌柜,乃至这客栈里大多数的人,或许并无不同。只是宴无寻生得俊,气度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也自会有人围上去。
那之后,沈碎越发沉默寡言。他不大敢靠近客栈了,一半是怕触景伤情,另一半则是客栈的伙计见了他便没个好脸色,动辄驱赶嘲弄。
冬日,对穷人而言,是道需要咬牙硬熬的关口。寒风像细密的针,能穿透最厚的棉絮,直往骨头缝里钻。有一日,宴无寻却罕见地主动敲响了他那扇破旧的院门。
平日里宴无寻若有吩咐,多在街上遇见时随口交代一句,从未踏足过他这寒酸的院子。虽是邻居,沈碎也从未进过宴无寻那道总是紧闭的院门。他时常觉得隔壁静得可怕,一点人烟气都没有,像座精致的空坟。可这个冬天似乎不同了,他偶尔能看见隔壁升起炊烟,夜深时,甚至能听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动静。
宴无寻求上门,并非为了那些“药材”。这是沈碎第一次踏进隔壁的院子,也是第一次得以窥见宴无寻居所的内里。屋内的陈设简洁到近乎冷清,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淡淡的、清苦的药香。接着,他便看见了那个倚在床头的男人。
就在他进屋的瞬间,那人的目光便投了过来。清冷如孤悬的寒月,面容似精雕的美玉,只是浸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沈碎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还是个男子,一时间竟看得呆住,魂魄都像是被那双凉薄的眼睛吸了去。
直到宴无寻出声,才将他恍惚的神智强行拽回。再定睛时,宴无寻已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恰恰挡住了他投往床榻的视线。宴无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分明多了一层审慎的疏淡。
宴无寻找他,是让他来帮忙照顾屋里这位“公子”。往日都是宴无寻亲力亲为,只是近来他似乎有些更要紧的事缠身,分身乏术。至于忙什么,自然不是沈碎能过问的。他的作用很简单:在宴无寻无暇抽身时,负责过来熬药、备饭,照料那人的起居。
说白了,他就是个临时找来的工具,用途单一,界限分明。其他一概不准多问,不准多看,只需确保屋里的人无恙即可。
沈碎与那位好看的公子几乎没有交流,连照面都少。即便宴无寻明说了让他照料,他却始终不敢靠得太近。他能感觉到宴无寻对那人的在意,那是一种沉默而紧密的圈护。他再鲁钝,也嗅得出宴无寻不喜旁人过于接近那位公子。于是他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把该做的饭食汤药妥帖备好,轻轻放在桌上或床头,低声道一句“公子请用”,便迅速退开。多数时候,只要宴无寻能抽出空,便绝不会假手于他。唯有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才会让沈碎过来顶替那么一两回。
他难免好奇。宴无寻对屋里那人的重视显而易见,可那位公子对此却不见多少热切回应,总是淡淡的,冷冷的。他会暗自揣测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时也会猜想宴无寻的真实身份——原本只是模糊的猜测,可自从进了这院子,他曾偶然瞥见宴无寻与一些神秘人物交接。那些人他从未看清过正脸,只知他们来去如风,身手莫测,总能在他毫无察觉时,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单膝跪伏在宴无寻面前,姿态恭谨而驯服。
唯有第一次不小心撞见时,那些黑影倏然转来的视线,凌厉如刀,带着实质般的杀气,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直到宴无寻平淡地说了句“无妨,无关紧要的人”,那骇人的压力才骤然消散,那些人再未多看他一眼,仿佛他真是墙角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自然懂得趋避,能躲则躲,绝不敢引起这些危险人物的丝毫注意。那种扑面而来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气息,让他骨子里发寒。
而屋里那位公子,看起来也绝非寻常人家。即便病弱,那偶尔掠过的眼神,也与宴无寻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冰冷,居高临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疏离。有时那目光里还会蕴着一丝清晰的警告,警告他安分守己,莫要多探多看。
沈碎无能,但求生的直觉尚在。他立刻缩起脖子,将所有的好奇死死摁灭,再不敢滋生半分。
冬日终于捱了过去,初春的风带来些许暖意。那位公子身子骨眼见着好了起来,沈碎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只要这位公子安然无恙,宴无寻支付报酬时也会大方许多。
宴无寻确实给了他一笔不算少的酬劳。铜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盘算该如何花用,是添件新袄,还是将漏雨的屋顶修补一番。
初春的某个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他听到隔壁传来些许不同寻常的响动。推开门缝望去,只见两道挺拔的身影已利落地翻身上马。晨光微熹,勾勒出他们修长的轮廓。宴无寻正侧身,仔细为旁边那人系紧斗篷的系带,低声嘱咐着什么,语气是沈碎从未听过的温和。那位公子并未回应,可侧脸的神色在朦胧曦光中,似乎较之面对沈碎时,柔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后,两人一夹马腹,骏马嘶鸣,踏着青石板路疾驰而去。春风扬起他们的衣袂与发梢,马蹄声碎,踏碎了街边的落花,扬起一阵浅粉淡白的香尘。在沈碎被晨雾模糊的视线里,那两道身影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桎梏,正自由地奔向远方初升的太阳。他就这么倚着门框,呆呆地望着,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身影融入耀眼的金光之中。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不知不觉,竟流下泪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心底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至少,他还有明天。明天,或许还能有点改变。
可随即,一股更深、更无力的惶恐与迷茫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希冀。
他都三十岁了。一把年纪,一无所有,还能改变什么?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太多时间咀嚼这份惶恐。比起渺茫的“明天”,灾祸来得更早,更猝不及防。
那是个深夜。他是被灼人的热浪和浓烈的焦糊味呛醒的。慌慌张张扑到院中,只见隔壁宴无寻的院子已陷入一片滔天火海!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借着风势,贪婪地蔓延开来,瞬间就蹿上了他家那本就腐朽的屋檐梁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就想去找水救火。那是他住了半辈子的窝,是他仅有的容身之所!
就在此时,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火光摇曳的院落里。沈碎一个普通百姓,哪里能察觉这等身法?他满心满眼只有越烧越旺的房子,刚摸到水桶边缘,后心便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砰!”
他被狠狠踹倒在地,右大腿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腿骨怕是折了。他痛得涕泪横流,在地上翻滚惨嚎,一只冰冷的靴底却重重踩上他的背脊,将他死死碾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碎艰难地抬起头,一点寒芒正正对准了他的咽喉。持剑之人逆着火光,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得不似活人,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说,”那声音沙哑森寒,压得很低,却字字锥心,“隔壁院子的人,你认识?他们去哪了?里面藏着的那个……”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杀气更浓,“那个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沈碎吓得魂飞魄散,忍着剧痛拼命摇头,含糊道:“不……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不知?”那人嗤笑一声,手腕微动。
“噗嗤!”
剑尖毫无预兆地刺入沈碎左肩,并未穿透,而是在皮肉里恶劣地拧转半圈!
“啊——!!!”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鼻梁断裂的闷响与牙齿崩碎的触感同时传来。满嘴都是咸腥的血沫,他张着嘴,却因颌骨受创,连合拢都做不到,只能嗬嗬地倒抽冷气,血水混着涎水不断从嘴角淌下。
“我最恨人撒谎。”那人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血污模糊的脸迎向上方,“你分明认识他们。你还进去照顾过屋里的人,当我不知道?”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沈碎眼前阵阵发黑。“你说,若是你死了,他们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嗯?”
他想嘶喊,想辩解: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凑巧住在隔壁,只是比较识趣、便宜好用,宴无寻才会随手用他。他们之间哪有半分交情?不是他沈碎,也会是张碎、李碎,他只是那个恰好在合适时间出现在合适地点的工具罢了!
可他的嘴巴根本无法成形任何清晰的字节,只能发出破碎的、含混的呜咽,血沫不断涌出,滴落在尘土里。剧烈的疼痛与濒死的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火光在泪眼与血光中扭曲晃动,那踩着他的人,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血水溅到了对方那身矜贵的衣料上。那人立即嫌恶地皱眉,眼底的阴鸷与暴戾几乎要满溢出来。剑锋“嗤”地一声从他肩头拔出,剧痛尚未彻底炸开,头发便被猛地一扯,脑袋狠狠撞向坚硬不平的地面!
练武之人的力气何其可怖,沈碎只觉得额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眼前金星乱迸,一片血红。紧接着,冰冷的利器再次贯穿身体——或许是肋下,或许是腰腹,他已分辨不清。疼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将他残存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知这酷刑持续了多久。他脑袋里昏沉一片,几乎无法思考,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打烂的、浑身是洞的破筛子,温热的血液正从每一处伤口汩汩外涌,堵不住,停不下。眼睛肿胀得只剩一条细缝,又被粘稠的血浆糊住,视线所及,只有晃动扭曲的火光与黑影,恍如置身炼狱。
极致的绝望里,竟荒谬地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他想,宴无寻平日待人和善,自己替他找寻药材,又照顾过他那么看重的人,多少……也算有点情分吧?不然临走前,为何给自己那样一笔丰厚的报酬?或许……或许宴无寻会回来救他。只是路上耽搁了,没来得及赶回。他要再撑一撑,再熬一熬,说不定下一刻,转机就来了。
这自欺的念头,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点浮木。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抬起沉重的头颅,透过那条被血糊住的缝隙向前望去——鲜红的视野里,那道模糊的黑影正缓缓举起了剑,剑锋映着跳动的火光,闪烁着最后一击的、决绝的寒芒。
逃不掉了。四肢骨骼尽碎,他甚至连挣扎着爬开都做不到,只能像条濒死的虫子,徒劳地微微抽搐。无边的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他猛地将额头一下下撞向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鲜血混着尘土飞溅。
“饶……饶命……求您……”他呜咽着,破碎的求饶混着血沫从无法闭合的嘴里涌出。血在身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汇成了一小洼黏腻的暗红。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本打算明天就用宴无寻给的报酬,去买些修补屋顶的材料,从明天开始,好好过日子……
“你看,”那居高临下的声音带着残忍的讥诮,清晰地钻入他嗡嗡作响的耳中,“你对宴无寻而言,还不如一条狗。他连狗都能带走,你呢?你因他受这无妄之灾,他可曾在意过你半分死活?”
不……不是的!沈碎疯狂地摇头,血泪横流。他不是相信宴无寻,他只是……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真的如此轻贱,真的连一条畜生都不如。这否认,成了他捍卫那可怜尊严的最后方式。
黑衣人漆黑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沈碎匍匐在血泊中,的确与蝼蚁无异。
“知道我如何查到你这废物身上的么?”那人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阴沉,语气森寒,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说给脚下的蝼蚁听,“宴无寻给你的东西里,有他独有的印记。他这是把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都‘放’在了你身上。”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只有你们这等蠢物,才会被他那副温良皮相所骗。本质上,他与我们,又有何分别?甚至更虚伪些,骗得人……心甘情愿。”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切齿的意味。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碎只觉得心口一凉。
没有预想中剧烈的疼,只有一种瞬间抽空所有力气、所有温度的冰冷。视野开始急速褪色、旋转、模糊。
人死前,原来真的会看见走马灯。可他这三十年的人生实在乏善可陈,一幕幕飞快掠过,苍白得像褪了色的旧纸。最后定格的,却是那日清晨,两道鲜衣怒马、奔向晨曦一去不回的背影。那般耀眼,那般自由,与他这滩污秽的血泥,隔着一整个红尘。
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世上,能将自己从水火中拉出来的,终究只有自己。他们这等无拳无勇的平头百姓,若无力量傍身,便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倘若……倘若能重来……
他也想拥有力量。想过那种无拘无束、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而不是被明日生计的琐碎绊住脚步,更不是像现在这般,被人轻易打断四肢、碾碎尊严,却连一丝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你无事罢?”
清朗而熟悉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水膜传来。
沈碎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倏然停住。他急促地抬起头——
入眼,是宴无寻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眉目温和,气质清雅,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可沈碎的瞳孔却在瞬间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上辈子临死前那彻骨的寒意、被抛弃的怨愤、血肉被贯穿的剧痛……无数画面与感受轰然回涌,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应激般的颤栗。
他到死,都对宴无寻心存怨怼。即便知道对方身份云泥之别,待自己并非平等,可宴无寻平日里那点温言浅笑,终究让他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卑微的期待。却原来,那温和全是浮于表面的功夫,内里是冰封的算计与漠然。
宴无寻将他细微却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并未因沈碎的退避而止步,反而气定神闲地向前逼近了一步。沈碎心下纷乱,拿不准他此刻心思,只得继续后退,脚步仓促间一个趔趄,差点向后栽倒。
腰间蓦地一紧。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他,稍一用力,便将他带向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的熏香气息瞬间涌入鼻端,强势地驱散了他脑中那些血色弥漫的幻影,让他激荡的心神猛地清醒了大半。
“宴……宴公子。”沈碎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属于“沈碎”的、带着惯常窘迫的平静。他稳住声线,如常道谢,“多谢宴公子。”
宴无寻没有立刻松手,眸色沉沉,如聚拢了乌云的夜空,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他分明看见,方才沈碎那纤长的睫毛急促颤抖了好几下,像受惊蝶翼,最终抬起时,那双眸子黑得透亮,因着从下往上看的角度,上目线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那眼神……竟让宴无寻无端想起某种小动物——比如,落难小狗抬头看人时的模样。
这并非贬义,只是一种突兀而直接的观感。更何况,宴无寻一向觉得,某些时候,动物远比心思复杂的人要可爱纯粹得多。
这念头划过心间的同时,他的手指已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触上了沈碎的眼尾。
沈碎全然没料到这动作,根本来不及躲闪。宴无寻的指尖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摩挲在敏感的皮肤上,力道不轻,很快便让那一小片肌肤泛起了浅红。可沈碎的眼神依旧是清亮的,甚至因为这份触碰而显出一种紧绷的、近乎隐忍到极限的克制。
宴无寻鬼使神差地,又用指腹缓缓蹭了两下。
“……宴公子?”沈碎忍不住开口,同时伸出手,试图握住宴无寻那有些逾矩的手腕。
宴无寻的反应却比他更快,手指如游鱼般滑开,反而轻松制住了沈碎探来的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宴公子?”沈碎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染上真实的困惑,“您这是……?”
他是真的不明白了。之前那些“恩惠”——允许进客栈、记账的茶水——尚可理解为宴无寻兴致所至的、居高临下的施舍,与上辈子的轨迹大致吻合。可眼下这触碰,又算怎么回事?
宴无寻倏然回神。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出界,这绝非他平日会做的事。心下掠过一丝罕见的懊恼,他顺势松开手,正思忖着该如何解释这唐突之举,目光却再次对上了沈碎那双正仰望着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带着未散的惊疑,和一点点强压下的、属于底层小人物的畏缩与讨好。
话到嘴边,忽然就拐了个弯。
“我近日,”宴无寻听见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捡了一条狗。”
沈碎:“……?”
他显然没跟上这突兀的话题转折,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要实质化。
宴无寻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与它,瞧着有几分相似。”
沈碎:“???”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猛地冲上头顶。上辈子临死前,那黑衣人讥诮的话语言犹在耳——“你对他而言,还不如一条狗。” 而宴无寻,确实带走了他的狗,却留他在火海中赴死。原来在宴无寻心里,自己最初的地位,竟真的连狗都不如?而今世这话的意思是……经过他一番“努力”,他的地位终于可以与狗比肩了?
宴无寻何等敏锐,立刻从沈碎那近乎僵硬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微妙屈辱的表情中,读懂了他的误解。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词穷,未能立刻说出圆融的解释。食指无意识地抵在唇边,发出一个低低的“唔”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措辞。
“不,”片刻后,他修正道,目光依旧落在沈碎脸上,“或许该说,是它有些像你。”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我并无恶意。我……挺喜欢那条狗。”
沈碎明白了。
看来这辈子,宴无寻连那层温润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对他维持得滴水不漏了。或者说,在他面前,宴无寻偶尔会流露出些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本性的随意与……恶劣?
他不能点破,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不满。后续计划中的关键一环,还需借宴无寻之力。于是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讨好和憨气的笑容,顺着话头道:“是么?小人、小人也挺喜欢狗的。早年爹娘还在时,家里也养过一条,通体乌黑,可机灵了。可惜后来它太老了,自己就跑掉了,再没回来。”
宴无寻似乎来了点兴趣,追问道:“为何跑掉?”
“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跑到远处静静去了,不想让主人瞧见伤心吧。”沈碎垂下眼,语气里适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
宴无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是如此。” 他话题一转,目光扫过客栈方向,又落回沈碎身上,“方才,为何不进去听?”
沈碎立刻搓了搓手,那副市井小民局促不安的模样瞬间回笼:“小人哪配跟里头的侠客老爷们坐一处?这不,刚多嘴说了两句蠢话,就惹人笑话,被赶出来了。” 他脸上适当地泛起被羞辱后的臊红。
宴无寻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这层伪装。就在沈碎心里微紧时,却听他淡淡开口:
“不,我倒觉得……你方才那话,颇有道理。”
沈碎心里猛地一咯噔,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宴无寻当时在客栈里?可他明明仔细观察过,并未发现宴无寻的身影,才选了那个时机靠近打听消息的!
他勉强压下惊疑,露出讶色:“宴公子方才……也在里头?小人眼拙,竟未曾瞧见。”
宴无寻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那笑容浅淡,映着廊下昏暗的光,却让沈碎无端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或许早已被对方收入眼底。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每次都在深夜才写完……
大概后面会修改一下……写完都不知道自己写的啥,不过我挺喜欢江湖文的,这比修仙文要舒适一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在江湖文里当小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