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念》沐流年

2、第二章：再遇 原以为，再

　　“沐-萱-琪，还是不是最好的闺蜜了。”沈溪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极了踩着尾巴的猫。
　　“好了，好了，小仙女息怒，我马上给您安排。”
　　“拜，就这样了啊！我先去排队了，等会晚了就没的吃了。”
　　“好。”
　　挂了电话，再向前走个三两步，横穿整个校门，旁边就是那家馄饨店，招牌还是当年的模样，烟熏火燎下已经泛黄，门口还是熙熙攘攘的排着队的顾客，大部分都是C大的学生。
　　馄饨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当年的模样。或许，变化最大的，也只有这一茬茬年轻的学生，还有小店老板越来越稀疏斑白的发梢了。
　　馄饨店并不大，门口就是灶台，水汽氤氲，沸水中翻腾着晶莹剔透的馄饨。还是多年以前的老夫妻，两人在这不大的小店中忙忙碌碌。
　　或许，生活总是这样，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庸庸碌碌。而年少时的爱情再如何的轰轰烈烈，到头来终还是会沉寂。
　　就像她和林初晨，爱的再如何的热烈，终还是说散就散。沐萱琪摇了摇头，不禁嘲笑自己太过多愁善感了。分手已经这么漫长的时间了，再怎么样，也该淡了、忘了、终被时光裹挟而去了。
　　只是，事实上有些事，再漫长的时间也无法冲刷抹去痕迹。哪怕再隔个十年、二十年，当年少年那清冷的眉眼，绝情的言，依旧历历在目、刻骨铭心。就像旧时留在身体上的伤，痛过，痊愈后，还是会留下一道疤。
　　队伍并不长，十来分钟后，就排到了店门口。沐萱琪看着面前老旧到发黄的招牌，怔了怔。
　　物依旧，人却不复当年。
　　如今的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女，当年的少年也终会成长，时间终还是在潜移默化下改变着很多人。或许是变的优秀，熠熠发光、灼灼于世。也或许，仅仅是被生活所磨去棱角，泯然众人。
　　“姑娘，准备吃啥呢？”还是老板出声提醒，才让她回过神来。
　　“哦，来两份馄饨打包。”
　　翻腾的思绪也淡了下去。就似有风抚过水面，风过后，那泛起的涟漪终还是会散去。
　　睹物思人，沐萱琪自认为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况且，而且还是多年以前，在学生时代就已然断去了联系的人。
　　只不过，总还是有些许当年的回忆被牵扯出来了而已。是吧，仅此而已。
　　视线下，馄饨在沸水中沉浮，片刻就已经熟透，老板熟练的捞起来倒入盒子中，然后老板娘就麻溜的打包好递给了沐萱琪。
　　伸手接过，她在扫码付钱后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五十，还有五分钟就是最后一班地铁，沐萱琪心中不经咯噔一下，匆忙提着打包好的馄饨，转身出门就往地铁站口跑去。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高跟鞋就卡在一块已经松动的地砖缝上，沐萱琪瞬间重心不稳，因为惯性向前面扑了出去。
　　“欸！姑娘，小心……”
　　耳旁飘过老板焦急的提醒，然而她已然止不住倒地的趋势，只能无奈的闭着眼，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完了，就不该穿高跟鞋的……”
　　沐萱琪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她摔个四仰八叉，然后被路人嘲笑的画面了。
　　但，想象中的狗啃屎并没有发生，她实际上也并没有摔在地上摔个四仰八叉，而是直接扑到了一个厚实的胸膛上。手上的两份馄饨却因惯性而完全泼洒了出去，大部分都洒到了沐萱琪扑到是人的衣服上。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发生，只不过右脚脚踝的刺痛感终是传达到了中枢神经。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通过鼻腔传达到大脑，就似当年高中时期，很多次午觉时枕过的校服上的气味，很熟悉的薰衣草香。这股淡淡的气息，已经随着当年很多个午后而深入她的记忆，擦除不去，抹除不了。
　　而气息的来源，正是如今沐萱琪扑到的人。
　　沐萱琪能够感觉到男人的身体骤然紧绷，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突然加剧的心跳。她赶忙挣扎着起来，低头道歉到：“实在对不起，那个……那个……我没……”她一边结结巴巴的道歉解释，一边低头从包里翻找着纸巾。丝毫没有意识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正看着她愣了神，甚至连笔挺的西服上沾着的馄饨都没有清理。
　　“好久……不见。”有时候缘分总是如此奇妙，男人看着已经从包里掏出纸巾准备递来的沐萱琪，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到，低沉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深沉而富有磁性。
　　只是，听到这声“好久不见”，沐萱琪心头一跳，手一抖，拿着的纸巾也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许多年前，她也曾想过未来再遇上林初晨时，将会是怎样的场景。
　　或许，会是某次回去的路途上的交错而过，陌生如毫无交集的路人般的遇上、交错、最后离去，各奔东西；或者，是某次不经意下的偶遇，她能够平淡的留下一句：“嗨，好久不见。”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甚至会是……
　　然而，沐萱琪怎样也不会想到，再遇时，会是这样尴尬的局面，会是她一不小心扑倒在他的怀里，还顺带洒了他一身的馄饨。
　　有一刹那，沐萱琪甚至想着拔腿就跑。可是，脚踝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却完全断了她准备逃之夭夭的荒唐想法。
　　她局促的抬起头，入眼的人西装笔挺，剪裁得体的西服更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只是如今这昂贵的衣服上已然满是水渍，还有些许葱花和馄饨晶莹的面皮零星沾在衣服上，这正是沐萱琪的“杰作”。
　　相较当年，少年脸庞的稚嫩已然褪尽，棱角尽显。然而，最吸引人的却还是他那深邃的眼眸，眸子深处如同深沉不见底的海，更似毫无波澜的深潭，致命却又足够诱惑。
　　许多年未再遇了，只是，记忆深处，还是有他当年的影子，挥之不去。
　　“是呀！林初晨，真的……好久不见。”
　　沐萱琪暗自苦笑，却只得尴尬的沉默。她悄咪咪的瞄了一眼林初晨的脸色，却始终没有从他那平淡的脸庞上看出任何喜怒。一如当年，再怎样的事情，也无法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中看出丝毫情绪。
　　俯身拾起了那包纸巾，她局促的递了过去。林初晨伸手接了过去时，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从西服的袖口露了出来，映入了沐萱琪的眼中。红绳显得很旧，一看就是戴了很久。
　　沐萱琪没有想到，这一条她当年大学在庙里求的红绳，还能戴在他的手上。而林初晨给的，却早已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了。
　　只是，当年那样绝决的提出了分手，空留这条红绳又能如何？
　　“哪个…你没事吧，没有烫伤吧。”沐萱琪看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那擦着衣服上的水渍，询问到。说着看了看他的手腕，已然一片泛红。
　　“没事。”还是一如当年，惜字如金。
　　“那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实在…对不起。”沐萱琪现在尴尬的都能扣出个三室一厅，弱弱的低头道歉。她现在就想赶快远离这片尴尬的地段，远离林初晨。
　　“到车上谈吧。”然而事与愿违，林初晨这句让她完全失了分寸。
　　什么叫…车上谈…这……
　　她犹豫的看着他，却见林初晨直接迈开腿走向停在街边的车处，丝毫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唉，谁叫是我撞他的呢。”
　　无奈的撇了撇嘴，沐萱琪只能认命的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坐上后座，揉了揉已经崴到的脚，心中想着再也不穿高跟出门了。她等着林初晨开口，看着做工讲究的西服，想来价钱肯定不菲，看来今天不出血都不行了。
　　“你的脚，没事吧。”然而，突如其来的话，却是对于她的关心，柔声细语如同低沉的大提琴声传到耳中。
　　沐萱琪愣了愣，心中一片柔软被触动，抬头看向驾驶座，却只能看到街灯下冷清的侧脸。
　　“没事。”她低头应了一声，望了一眼窗外，街边的景色正在远去，林初晨已然将车驶离了原地。还没来得及问原由，林初晨就已经问到：“你现在住哪？”
　　“那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沐萱琪赶忙拒绝，只是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地址给我。”还是一样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真的…不用了……”
　　“呵呵，沐萱琪，你还是一如当年的倔强。”
　　似乎不是他倔强的要送她回家一样。
　　“陶湾七号，四号楼。”沐萱琪知道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索性妥协，将地址报了出来。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她愣神的看着窗外消逝的夜色，心底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多年后的重逢，哪怕这样乌龙，还是终能够画上句号。
　　“林初晨，从此天南海北，再不相逢。”她看着后视镜中紧皱眉头的他，终还是说了声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