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媗媗

5、5.男人的爱

　　“在派系的争斗中屹立不倒，这是一个更高层级的战略命题。”田心在纸上写下这句话，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放进碎纸机。

　　斯坦福的MBA，浸淫了多年管理学理论的田心认为，所谓现代最先进的管理科学就是教你如何哄的你的下属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的一些理论。
　　在所有的著名大师的经典理论中，田心最推崇的是contingency theory也就是中文里说的权变理论，再往通俗说就是看人下菜。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激励措施。
　　激励员工使其更努力工作是一个层级，笼络人心又是另一个更高的层级。

　　田心是行动派。
　　既然决定从Amy入手培植嫡系势力，就要了解Amy除了上班时间之外的生活习性。现在手头的信息只有她单身，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名叫青青。
　　这个切入点很讨巧。有道是：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为单身妈妈的身份决定了田心和Amy之间有培养起亲密无间的战友情的可能性。

　　据说Amy周末在练瑜珈，田心手里迅速的拿到了那家瑜伽馆的卡。
　　这个周末刻意的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去了，结果没有碰到想要遇见的人，只能跟着教练做了一下午违背人体力学的动作。只能自我安慰就当这一下午的时间是为健康投资了。
　　瑜伽已经在都市白领间流行了很长时间了，但田心迄今为止还是头一次接触——她没时间。本来被资本家压榨之后，供个人支配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田心把这些时间全部给了桃子。或者说，这些年来，田心一半给了桃子，另一半在为她和桃子的生计奔波，没有半点留给自己。

　　健康投资结束后，换衣服下楼准备打车回家，出门才发现天上电闪雷鸣，雨下得不是一般的大。好在这么多年独立生活，养成了出门带伞的良好习惯——虽然今天带的是太阳伞，聊胜于无。
　　由于今天的目的本来是和别人发展personal relation，田心没有穿万年不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正装，而是穿了清浅的针织上衣搭配碎花裙子，裙子下面的花边到小腿。
　　太阳伞的面积本来就小，风很大，雨更大。风吹着雨水没有任何方向规律可言的往人身上砸。没有几分钟，田心全身基本上都湿透了。

　　一个单薄的，全身淋湿的，漂亮的女人站在马路边等出租车，要是不发生一点什么事情，这个故事就不能叫故事了。
　　当然，这个故事涉及的男主角的人数不多。所以，停在路边的车子的主人是杨闻铉。

　　“田小姐，上车吧。去哪里我送你。”
　　鉴于出租车的供求关系，田心没有拒绝好心人的好意。
　　“那就麻烦您了。”

　　杨闻铉三十多岁。这个年龄的男人，身价几百亿财阀公子，是很懂得体贴女人的。对于他们来说，照顾女士已经成为他们绅士风度的一部分，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对于杨闻铉打开空调，热风很快的抚慰了田心全身上下正在发抖的毛孔的做法，田心并没有多少额外的感激。

　　田心也没有忸怩，直接报了地址。
　　“回家吗？”
　　“是的，车好不容易送去保养了，就碰上下雨。幸亏您从天而降啊！”
　　“远远的觉得侧影特别像，但GP的Jessica不穿正装，我还真是不敢认啊。”
　　田心仔细思索了一下才说，
　　“太久远的records没有了，但这绝对是我回国以来第一次出门不穿正装。”
　　“以前不觉得银行业的严格着装要求有多合理，今天才明白。”
　　“嗯？”田心一下没反应过来，表示不解。
　　“你要是穿这一身去上班，男员工肯定要投诉说你影响他们工作。”
　　田心低头看了看今天的装扮，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假的奉承话，也就小姑娘能被骗骗
　　“虽然我挺有自知之明，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见这样的话还是会心花怒放一下的。
　　交易费用水平不是我定的，要是我有这个权限，一定给您打折。”
　　杨闻铉无奈的笑笑，马屁又拍到马腿上了，这个女人真是人精一个。

　　“这里离你家挺远的，跑这么远练瑜珈，你家附近难道没有吗？”杨闻铉明显是看到了田心拎着的装瑜伽服印着logo的袋子。
　　“当然是有不正当目的的啊。”坐了人家的车，当然要活跃一下气氛。
　　“不正当目的？”
　　“为了能和某人巧遇。”田心说的是实话，就是为了和Amy巧遇。杨闻铉怎么理解是他的事。
　　“我可不可以把这个人理解成是我？”虽然这么说了，但杨闻铉心里必然不相信。要是你对我能这么上心，我刚才还用得着一直担心你拒绝上我的车吗。
　　田心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车子继续走，继续堵。
　　“我可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Jessica？田心？
　　“田心。”
　　“当然可以，只不过好久都没人叫过了，同事们喜欢叫Jessica或者Ms.田。”
　　“你的中文名字很好听，田心，甜心，sweet heart。爸爸妈妈真会取名字。”
　　“我妈取的，今天回去告诉她，让她再臭美一下。”
　　“你爸爸妈妈平时怎么叫你？”
　　“这个就太丰富多彩了，丰富的我都不好意思枚举了，当然我妈妈也常叫我sweet heart。你呢？”
　　“这个就太乏味了，乏味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所有人都叫我Ethan。”
　　“也不错啊，标准化批量生产。”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也就到了田心住的小区门口。
　　“哪一栋？我送你到楼下吧。”
　　“不用，就停前面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不麻烦你了。”
　　“雨这么大你怎么走回去？到底是哪一栋？”
　　田心低估了杨闻铉的坚持，现在的花花公子看起来都是这么实诚吗？

　　“真的不用了。”虽然杨闻铉看起来很认真，但田心决定坚持不跟客户有任何除business relationship以外的瓜葛。
　　杨闻铉，我知道，你对我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正当想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竟然对我这样女人产生兴趣。Anyway，怪只怪你遇上的是三十二岁，看透很多事情的我，而不是二十三岁，对爱情对男人有无限憧憬的我。

　　“那么，可以约你明天一起吃饭吗？”
　　“事实上我欠你这么多人请，应该好好请你吃顿饭的。但是你知道这段时间是投行的忙季，手头堆了一堆案子。过一段时间我约你吧。”田心死战到底。

　　“田心，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跟我打太极？”
　　田心听见这话猛然抬头，这杨闻铉也太不照常理出牌了。
　　这种事情，本来如果谁也不捅破，那充其量就是个小暧昧，只要处理好了也无伤大雅。但一旦捅破了，就一定得谨慎处理。
　　香港杨家不管在香港还是在大陆，甚至使美国都是很重要的客户。

　　“Ethan，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吧。”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星期天，一个下午半个晚上就这么白白搭进去了。

　　找了家咖啡厅，刚坐定，田心正要开口，杨闻铉先就把田心的嘴堵上了。
　　“我知道GP的Jessica的厉害，如果你先开口恐怕我今天就没有机会了，所以让我先说。”
　　“您谬赞了。”既然失去了先机，田心只能全力应敌。

　　“田心，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喜欢你。”
　　“然后呢？”田心平静的吐出这三个字。
　　“我自认为条件还不错，你考虑一下我吧。”杨闻铉也没对惊讶田心的反应，毕竟大家都已经是人精了，“而且，我也保证我是真心的，不是玩玩而已。”
　　田心刚张开嘴打算说点什么，杨闻铉又堵了她一句，
　　“不要用我是你的客户这种烂理由搪塞我，让我不当你的客户很容易。”

　　“打心里说我很惊讶，如果你是玩玩而已我倒更好接受。你知不知道时下流行的A女D男理论？”
　　“不知道。”
　　“就是把男人和女人由上到下分成ABCD四等，那么A男会喜欢B女，B男喜欢C女，C男喜欢D女，A女D男就是死活没人要的。
　　在下不才正好就是变态的死活没人要的A级别女人，我实在想不通您怎么会对我产生不正当想法。
　　投行的女分析师一个个不都是女魔头吗？”

　　“我也不太清楚。女人的爱可能是日积月累长相厮磨来的，可是男人的爱，不可能那么细水长流，男人的爱，像冰雹，劈头盖脸的就下来了。
　　我也思考过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能是你带着迷茫落寞的眼神说‘那只是一段我刻意回避的往事如烟’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慌慌张张的把一大堆证件扔给我让我给你收拾残局的时候，也可能更早，在纽约街头你差点把我戳瞎的时候。”

　　什么事情，一旦沾上了个人情感就麻烦了。剪不断，理还乱。
　　这是自田心踏入职场以来第一次不知所措。
　　在处理其他问题时，如果碰到难题卡住了，田心首先会微笑着看着对方，然后心里迅速组织好语言。
　　但这次她用同样的方法，微笑着看着杨闻铉的眼睛，竟然发现戴了这么多年的假面具，已经跟自己快融为一体，连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的的假面具，这次真的是要戴不住了。
　　虽然视力不好，平时如果隔着一张桌子这么远，看对方的五官会稍稍有点模糊，但今天，面对杨闻铉那张认真的脸，田心竟然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里的真诚，右眼眉毛下面浅浅的伤痕也异常清晰。

　　过了很久，田心才决定应该怎么跟杨闻铉说。这次也不需要用什么假面具了。
　　“Ethan，如果我不是三十二岁而是二十三岁，我一定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扑上去。撇开你的家世，光看你的个人能力、外表你都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但是Ethan，你了解我多少？”
　　“这倒是我太冒昧了。我这几天只是发现我真的爱上了你，只是想着该怎样才能让你不至于向前一次一样拒我于千里之外。说实话，我活了三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冲动。”

　　田心笑笑，心里真的是有点感动的，如果这一幕能提前十年发生，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不这么绝望了？
　　感动归感动，不能因为感动害了人家，田心的立场始终还是不变的。

　　“你知不知道做到投行高层的女人在外人看来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