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迷人又危险》裙下臣

1、你却迷人

　　题记――江差的葬礼，陈意没有去。
　　1.
　　下课后，陈意故意假装在写作业，等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她才抬了抬头，看向站在讲台上的男生。
　　男生低着头，往粉笔盒里挑拣出一支粉色的粉笔，转身在黑板右侧的通告栏里画零碎的小花。

　　陈意捏着笔，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她有个不好的习惯，写习题的时候就会忘却周围的事物，怕忘记时间，她把习题丢在一边。
　　听到关门的声响后，陈意连忙将习题册往书包里一塞，拔腿从后门跟了出去。

　　男生骑着车，陈意也骑着车跟在后面，悄摸摸地，像是做贼一样。微风吹起她耳边的短发，露出一段纤细的玉颈。
　　陈意有着标准的瓜子脸，即使是烂大街的学生头，也无法掩盖这一点。虽然班里公认的班花是苗嘉嘉，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也多少与她不争不抢不喜欢出风头的性子有关。

　　男生似乎放慢了速度，有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陈意像是当场被抓包，心跳急剧上升，一害怕连忙绷着脸，目不斜视地从男生身旁超了过去，头也不回地骑着车溜了。
　　有时候，江差也不骑车，而是走路回家。这种时候尾随就变得比较简单。这天，陈意又偷偷摸摸地跟了一路，跟到他住的平房街口。陈意站在电线杆子后面，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陈意有一本日记，是专为江差设立的。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跟踪情况，在空白处画了学校到江差家的路线图，最后笔尖停留在终点，反复打上圈圈。她想把这个地方印在脑子里，像数学公式那样，至少在高考前都不会遗忘的那种。

　　江差的名字很少有人念对，新生开学的那天，他站在讲台上拿着老师给的扩音麦自我介绍说：“我是江差，参差不齐的差。”后来，班里的人都记住了这个独特的名字，外班的却还在偷偷打听着：“哎你们班的江差又考了年级第一，他学习怎么这么好啊？”

　　“什么江chai，人家叫江ci好不啦？”
　　“他很牛逼啊！快说有没有女朋友？”
　　“别想了。我们班那么多女生都在虎视眈眈，哪里轮到外班。而且，他好像不喜欢女生，他自己说的。”
　　“啊？不是吧……”

　　这事，陈意是知情的，那次她刚从厕所出来，站在洗手池旁边洗着手，一边听着身后的对话。
　　告白的是3班的，她印象很深，是十分张扬个性的漂亮女生，叫隋颜。彼时，认出声音后，她心里为之一动，有点像大难临头的感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要被抢走，满满的心塞与彷徨。

　　“江差，我没喊错你的名字吧？怎么样，做我的男朋友可以吗？”隋颜是男生们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有着披肩的长发，白得像雪的娃娃肌，笔直修长的腿。另外据小道消息说，家里很有钱，上学经常有豪车接送。
　　“你搞错了，你不该和我说这个。”他今天在校服里面穿了件黑色衬衫，带着白边的领口，分外好看。
　　“噫？”

　　“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对女生不感兴趣？”即使说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话，也眼带笑意，嘴角微微翘起，像朋友间开着玩笑，给足了余地。
　　隋颜才得以在后面朝他喊：“江差，我是不会放弃的！”
　　此时，陈意灰溜溜的从面前经过，一边感慨隋颜的勇气，一边泄气于他的挑剔。

　　像他这样学习好，体育好，会弹琴会画画，有礼貌的尖子生，大抵不会为校园爱情驻足，更大概率会远走高飞，去大城市找个富家小姐才是正道。
　　添州这个地方还是太小了。

　　陈意在语文课上发着呆，被孙老师点名提问，一开始，班里都没反应过来有这个人。直到角落里听到椅子在地板上拖，一个瘦弱的女生起身开始念中心段落，才重新定义这个名字。
　　陈意念书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头发刚好垂下来，将脸颊遮得严严实实。从旁边看过来，只能看到乌黑柔顺的头发，于是，少了很多兴趣。

　　她的声音很细，像春天的黄鹂鸟，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她用极平的语调快速朗读段落的时候，班里静悄悄的，仿佛都被她的声音短暂的吸引了。
　　念完以后，孙庆萍推了推眼镜，不甘心地说：“坐下吧。要认真听讲，别开小差。”

　　陈意听在心里，莫名地将小差二字和他划上等号。不时有前排男生回头，她余光注意到始终没有回应，男生也自觉无趣，只好放弃引她注意的念头。

　　临近下课时，孙庆萍说了声：“安静！有件事要说一下，下周就是校运会了，除了体育特长生以外，田赛径赛别的同学都踊跃参与下，毕竟是为班争光的事情。班长，你负责统计下名单，下午放学前交给我。好了，下课。”

　　孙老师刚走，班长黎帅立马抢到讲台上，一脚关上门，拍了拍讲桌，扯着嗓子念着通告：“咱班女生100/400/800/1000/3000米和接力赛都至少要出一个人，还有跳高跳远铅球已经由咱班体育生包圆了，3000米男生女生都行，所以说男生报了女生就不用再报了。男生女生加起来总共还得出10个人来，会跑步的赶紧来我这报名了啊！”

　　有几个同学陆续举手报了几个项目，唯独剩3000米一直没人。体育生见状，本想也揽下来，这时不知谁说了声：“3000米江差说想报~”
　　此言一出，全班目光瞬时聚焦在江差身上。陈意也惊讶地看去，同时捏紧了手里的笔。只见他低着头笑了笑，随后抬头与讲台上的班长说：“好啊，那就写上吧。”

　　搞恶作剧的男生惊了，给自己找补说：“不是吧江差？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那可是3000米，7圈半呢！”
　　班长也迟疑了，看向他，确认着。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句：“不是缺人吗？报上吧。”
　　此言一出，全班欢腾，纷纷夸赞他有魅力，同时，也替全班解决了尴尬的局面。

　　“你也太好了江差，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我一个男生都有点忍不住了。”
　　他看了前排男生一眼，默笑一下，起身去往厕所。
　　陈意问同桌：“体育生怎么不报？”
　　同桌说：“好像是应星的韧带拉伤了，不然他每年都跑的。”

　　“原来是这样。”陈意忍不住担忧，“3000米很难吗？”
　　“那可不是。听说有的人跑不下来当场吐了。不过，江差是因为放不下面子才揽下来的吧？他能跑得下来吗？”
　　陈意因为此事担心了很久，校运会那天，孙庆萍给运动员们买了一箱的葡萄糖，生怕他们撑不下来。班长和体育委员忙着当后勤，东奔西走，忙得嗓子都喊哑了。陈意坐在看台上，手里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偷偷藏着一罐红牛饮料。

　　虽是如此，但十有八九这罐红牛是送不出去的。她与江差几乎不曾说过话，仅有的一次也是月考的时候，她和江差同为第一考场，他在第一排，她在最后一排。监考老师说：“最后一个同学按照顺序从后往前收。”

　　于是，陈意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升快一点，来到他身后时，能感受到心跳在嗓子眼的慌乱。她埋着头，兵荒马乱地抓在他的试卷就要往讲桌去。结果压在试卷上的钢笔太重，她扯不动。“那个……”

　　他好像在出着神，听到声音后才看她一眼，眼神在她手里的一沓试卷里停留几秒，而后用修长的手指捏走那支黑色的钢笔……
　　那是他们有过的为数不多的交集，陈意抱紧沉甸甸的书包，等待着男子组3000米的预赛。

　　主席台上的广播声里出现了江差的名字，有班里的女生，也有外班的。其中有一条极为肉麻的，出自隋颜，1班的女生随即发出心知肚明的起哄。
　　江差换上了短裤，穿着红色的跑鞋，露出肌肉紧致的长腿，他在小腹前别着7号的白色号码牌，吸引了操场上不少的目光。

　　陈意站在跑道的内围，躲在人群后面近距离地看他。一声信号枪响过后，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成为领跑，红色的跑鞋分外扎眼。
　　陈意那时候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素质能够有多好。江差在跑完7圈半以后，还能游刃有余地与同伴说笑，顶多是气息稍有不匀，说话间总会大喘气一次。

　　她又抱着书包尾随了江差，这次有些不同，她有点担心他。毕竟刚跑完3000米，生怕他在回家的途中倒下去。
　　不过，江差并没有径直回家。
　　他换回了长裤，上衣是之前那件领口带白边的黑衬衣。天黑了，江差的胳膊上搭着校服，右手拎着一瓶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另一个居民区走。

　　途中，陈意忽然想起来学生卡好像落在看台上，折回去走了两步路，又在书包的外夹层摸到，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来来回回折腾的时候，江差已经闪进一条黑色的巷子里。

　　陈意记得，这里靠近二中后门，这个时候二中还在上晚自习。她犹豫了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晚上8点多，然后，才壮着胆子摸着掉灰的墙壁往里走。
　　将将靠近巷子，能闻到猛烈的烟味儿，同时，也听到熟悉的声音。这一天，陈意看到令她终生后悔的一幕。

　　如果可以，陈意心想，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