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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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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2日
一只白鸟,撞死在办公室的墙壁。
闷响过后,羽毛纷飞,血液四溅,它以扭曲的姿势自装饰品的金属弧面翻滚而下,将洁白的墙面沾染上蜿蜒血迹。
最终,掉落在靠墙的办公桌前。
“啊——”
片刻寂静之后,办公室里响彻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撕心裂肺的惊恐中,数不尽的花容失色。有人慌不择路的后退躲藏,不小心撞翻了正趴在桌上补觉的人的咖啡。
那是每天午休都会由专人分送给所有工作人员的咖啡,要么味道干涩、苦味浓稠,要么甜在舌尖、腻于心头,因为总是与“好喝”相差十万八千里而常常被弃于案头。
此刻,它在撞击下的倾倒中,冲破廉价的包装,带着刚出壶的火热向睡得无知无觉的人汹涌而去。
“小心!!!”
一声惊天动地的女声后有谁带着狂乱的脚步奔来,冲向趴在桌上的女人身边。
避无可避。
“——砰!”
一声撞击的巨响后,于月凝在陌生的臂弯中醒来。
被惊醒的怒火变成错愕。她呆在原地,在一片诡寂的氛围中,由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俊的陌生男人将自己拦腰抚起。
待她站稳后,身材高瘦的年轻男子飞快的松开手,走向她的办公桌边。面无表情地拿起砸在桌面上的集成吊顶,扔下一句“让你们主任来办公室找我”的话后,转身和在办公室外等候的下属扬长而去。
目视几人走远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许多人纷纷向于月凝挤眉弄眼,发出一阵嘘叹。
于月凝朝他们尴尬地笑笑,应付几句后走向她那一片狼藉的办公桌。临桌的同事们见状纷纷起身,一边帮她整理散落的物件,一边七嘴八舌的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天花乱坠的描述直听得她哭笑不得。
刚想开口,主管便带着检修队火急火燎闯入,打断了同事们的滔滔不绝。以破天荒的效率更换、检查和修补好办公室报备许久的种种,向众人派发“抚慰”,对她这个因“建筑材料不可抗力因素”而被波及的“受害者”致以公司最诚挚“歉意”,并在最后离开时顶着他那被空调冷风起的稀疏发丝给所有人送上了一个饱含歉意与渴求好评的灿烂微笑。
在所有人因这个笑容而升起的胆寒中,半天的时光,悄然而逝。
晚霞的余晖消失在临时的办公桌后,于月凝将百叶窗拉开,望向窗外灯红酒绿的繁华。
合租室友事先和她打了招呼。她不便现在回去搅扰别人来之不易的浓情蜜意,索性留下帮忙,还了之前欠别人的人情。
晚上十一点,所有事项整合完毕。和离开的同事们说完再见后,于月凝打开聊天软件,点进了和室友的聊天界面。
简单回复完,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去一旁。
她走向在走廊角落里放置的铁铲边,在那团被血污掩盖住洁白的鸟尸前蹲下,把它轻放入崭新的礼物盒中,等明早找一片荒地来掩埋。
放好盒子后,于月凝下楼去寄存点取了几天忘拿的快递,提抱着一堆东西,颤颤巍巍的在电梯门前停住。
小心翼翼的伸向电梯门边的按键,就在即将要碰到的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闯入视线,果决地帮她按下开关。
“谢谢。”
她大包小包地进了电梯,转身道谢时,便对上了满含复杂情绪的眼眸。
——是中午救她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换下了那套在夏季里单只是看着就觉得炎热无比的西服套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压低得鸭舌帽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他大半的神色。
他沉默着走进。
于月凝挪开位置,让出距离。结果男人却骤然上前,将双手撑上墙,把她整个人圈入怀中,向她慢慢俯下身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庞,于月凝皱皱眉,果断抬手用抱箱子的手臂发力——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后,于月凝绕开蹲在地上的男人,抬脚走出门外。
“于月凝!!!”
男人猛然站起身,伸手抓住了她。
她反手用箱子抵住向她袭来的男人。思及救命之恩,勉强忍住扇人的动作,努力向右侧挪了挪,抬头怒视。
两厢对峙,一片静默中,有什么在呼之欲出的疯狂滋长着。
却终究是被破碎、幻灭的了无痕迹。
“呕!”
男人突然扶住她的肩膀,弯腰吐在了她的脚边。
她这才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味,算是明白了他的“反常”。她低笑着挣开他,向他道了一声再见,转身迈出电梯。
男人置若罔闻,上前按开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把她叫住。
他的眼神过于骇人,狰狞的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恨不得将她就在此处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于月凝迎上他的视线,愣了愣,笑道:“先生,我有欠你钱吗?”
她问的认真,神色间尽是真诚。男人见了,表情僵在脸上。和她仔细对视一番后,终于卸了满脸凶恶,大笑起来。
他松开手,电梯门被慢慢合上。
却还是在笑着,又唤了她一声:“于月凝。”
她心中一动,向前走了半步:“什么?”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般的出声。
“我见过你。”
那话太过无头无尾,于月凝刚想追问,电梯门就已经牢牢合上,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在原地愣站了许久。终是决定先等今晚过后,再去打听这个极为反常的公司新来的高层的事情。
回到办公桌坐下,拆了朋友寄来的帮忙做后期的硬盘。等她把方案打好发去给朋友,退出聊天界面再看时间,已然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在等回复时,想起上次朋友寄给她的分镜头脚本。弯腰拿钥匙去开柜门,拧了几下打不开,才想起中午就换了桌子,而新桌子的钥匙被她顺手放进了那个现在装着鸟尸的礼盒的夹层里。
她被自己的健忘折服,长叹一口气,小心打开了礼盒。
然后,便愣在原地。
——空无一物。
怎么可能
猛地掀开盒子里的夹层板,却发现夹层里不仅没有藏着不小心滑落掉进得鸟尸,连清楚记得放进里面的钥匙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颇感错乱地捂住脸,向后靠进椅子里,卸了所有力气。
睡意汹涌来袭,意识也骤然混乱。
在一片神思混沌中,她仿佛听见了宛如天籁的轻声低吟。她挣扎着抬起眼皮,努力地向发出声音的方位看去。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看见了那只本已惨死的白鸟。
它抖擞着羽毛,容光焕发地立在半开窗户的边框上,不断地吟唱着,仿若世间最普通不过的鸟类,偶然落在了人类的窗台上。
可它不是。
“嘻嘻,嘻嘻。”
它低叫着,发出人一般的笑声,向她猛地飞来。
那鸟擦过她的鼻翼飞过,围着她的脑袋环绕一圈后,突然在她的眼前直直停下,以悬在半空的姿态和她对视。
她终于看清它的样子。
也终于明白它为什么能发出类人的声音。
那与普通禽鸟别无二致的鸟身上,竟然长着一张属于人类的脸。
——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与她对视后,“她”笑得愈发肆意,裂开了长至耳边的嘴,伸出舌头,向她弹来。
于月凝不怕鬼不惧神,上能进鬼屋护人,下能看鬼片入睡,却终是被“自己”的舌头吓得两眼一闭,直接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