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种记》南闽

9、纹阵 强大的魔法

　　公元2002年，深秋，中国南方城市。
　　坎贝尔.D.维涅看着车前的雨流，脚下的油门一踩再踩，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宛如一把利剑，切开了漆黑的深夜。
　　他非常的赶时间，因为有人正等着他去救命。
　　这个老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了摸身上黑色风衣竖起的领子，在这件风衣的领口处纹绘着醒目的两把交叉短刃，交叉的断刃名为“葬神之翼”，是隶属于一个叫葬神社组织的标志。可三万年过去了，现在这个组织的成员已经所剩无几了。
　　维涅是从美国赶到中国的，就在昨晚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好友电报，电报上只有一个地址，以及几个粟特文字。这是一种失传的文字，但当维涅看到那几个粟特文的时候他就呆住了，一瞬间他感觉到全身血液逆流，甚至胸腔中那颗暴戾的杀心正在急速的跳动。
　　他认得那几个粟特文，翻译过来就是：神苏醒了！
　　维涅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波澜，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怀中，那里正放着两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他的最高纪录是用抢中的二十颗子弹，解决掉二十个敌人。可这并不足以让他放心，让他真正有安全感的是后备箱中的一把妖刀，冷钢锻造，用古裔灵血刻画了一个完整的纹阵，是神也会畏惧的武器。
　　暴雨越下越大，仿佛通天彻地一般，阿斯顿.马丁一再加速，最终这辆超跑在车速提到最高的时候，车身一阵巨颤。
　　雨流一刹那静止了，阿斯顿马丁仿佛撞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个时候，维涅听到了神的嘲笑声。
　　他终于进入了神国，可却感觉如同身处地狱。
　　耀眼的灯光照亮了前方，无数道怪物的影子投射在了地面，而在阿斯顿马丁的两旁，数不清的黑影正围绕在它的周围，这辆超跑仿佛陷入了由怪物组成的狂潮中。
　　维涅伸手放下竖起的领子，他轻声的说道，“神吗？三万年过去了，我们终于.......重逢了！”
　　阿斯顿马丁旋转了起来，这辆超跑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而绝美的弧线，维涅根本不看前方的道路。他拿出了怀中的左轮手枪，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车窗碎裂，二十颗子弹组成绵密的帘幕倾泻而出。鲜血在空中疯狂的喷涌，这个老人在一瞬间化为凶狠的暴徒，正如他的最高纪录一样，二十颗子弹刹那解决了二十个敌人。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他很肯定自己的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心脏，但诡异的是，那些敌人并没有死亡。
　　发动机骤然强力转动，车轮在地面摩擦出深刻的痕迹，阿斯顿.马丁开始保持着直线行驶，疯狂般的撞向了前方的无数道黑影，哀嚎声更加凄厉了，淋漓的鲜血一道道泼洒，这辆超跑仿佛变成了屠杀的机器，直至车前挂满了无数具尸体，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维涅终于一脚踹开车门，从这辆超跑中飞奔而下。
　　和记忆中一样，这些怪物仍然是人类的面孔和形态，但在它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这些怪物拥有惨白的瞳孔，弯曲的利爪，在部分重要的关节之处还长有鳞甲。
　　在这个绝大部分人类都不曾知晓的世界中，这些怪物被称为“尸傀”，是诸神最为虔诚的武士，而这场战争，是人类与诸神之间的战争，是种族间的战争。
　　维涅拿出另一把左轮手枪，他一边往后备箱靠近一边扣动扳机，子弹一颗颗从枪管中射击出而出，尸傀一个个倒下，在二十颗子弹打完之际，他也刚好来到后备箱。
　　左轮手枪重力挥掷，维涅打开了后备箱，此时此刻他的全身肌肉鼓起，手腕上的青筋暴跳，那把妖刀瞬间被他握在手上。
　　这个老人的气势再次一变，他的身上浮现出一股皇的威严，惶惶天下，他仿佛要审判所有诸神。

　　“妈的，是维涅你这个老家伙吗？你来的未免也太晚了吧！再晚几分钟恐怕你就见不到我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维涅笑了笑，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对于这道声音他并不陌生，相反还很熟悉。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男人，拥有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瞳孔，脸上线条清晰柔和，身材修长挺直的如同一棵细竹，很英俊也很硬朗。但此刻男人的身上伤痕累累，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血迹，胸口上上还有利爪留下的创伤。
　　“不好意思，在赶来之前顺道去吃了顿火锅。”维涅挥出手中的妖刀砍翻一只尸傀。
　　“妈的，我在这里拼死拼活的，你竟然还有心情跑去吃火锅，你还能不能有点良心了。”男人瞪了维涅一眼，然后逐渐向他靠近。
　　“可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来这里吧！”维涅抗议。
　　“好吧！好吧！真是服气了，每次你都有这种不着调的理由。”男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维涅转身，凌厉的刀光在两只尸傀的喉咙闪过，他完成了一次瞬杀。虽然他很喜欢中国火锅，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去吃，唯一的一顿饭还是刚才在车上随便解决了，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很喜欢像现在这样和那个同伴的相处方式，这会让他觉得年轻起来，可以像年轻人那样随心所欲的吐槽白烂。
　　“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维涅看了一眼周围，两侧竟然是中国的古建筑物。
　　“废了不少的功夫，从上次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座城市，不过即使依靠着灵能我还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男人回答道。
　　“可以确定这是神国吗？”
　　“可以确定。”男人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里恐怕还埋葬着一位三式神。”
　　维涅皱起眉头，他清楚情况有些棘手了，如果这里还埋葬着一位三式神那么事情并不容易解决，在诸神的权力体系中，三式神握有最高权柄，是可以主宰世界的存在，换句话来说，这件事要是没有处理好的话，不止他们，恐怕全人类都会灭绝。
　　“苏醒时间呢？”维涅沉声问道，他再次横扫出一片刀光，逼退包围过来的尸傀。
　　“事发突然，我还没有算出准确的时间，但根据《诸神纪元录》的记载，大概还有十几年。”男人回答。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来准备。”微微的眉头稍稍松开，“那就好，还不算太糟糕。”
　　“不！”男人忽然摇摇头，“事情恐怕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为什么这么说？”维涅的手一顿，妖刀嵌入一只尸傀的颅骨。
　　“等会你就明白了。”男人低声，“就在前方，我们笔直的杀向前方。”
　　男人率先向前跳斩，他的武器竟然是一把狭长的日本太刀，刀柄上还刻有清晰的刀铭“菊一文字则宗”，如果单看刀铭的话，只怕会误以为这把太刀是日本镰仓时代一字文派刀匠所锻造的武器，但这把太刀明显不是，它的刀身上刻有古老而神秘的纹阵，像把活灵熔铸在其中。
　　清澈的刀光洋溢而出，太刀在男人的手中接连瞬斩，男人爆发出来的杀意丝毫不弱于维涅。一刀五斩，清光呈纵横之势不断切出，男人每挥出一刀就有五只尸傀倒地。大片大片的尸傀死亡，凄厉的血色凌空泼洒，他轻盈的穿梭在这种怪物中，身形缥缈得就如同落叶。
　　难怪男人能够独自一人支撑这么久，这些尸傀连是他的对手都谈不上，他的弱点只有他的体力，只要体力未消耗一空，那么他就是无敌的。
　　维涅跟着前进，他铁骑般的直接在密密麻麻尸傀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和男人轻盈缥缈的身形不同，他完全是大开大阖的进行斩杀。妖刀的刀光沉重如铁，高声的震吼中，他像狮子般凶猛，如修罗般狠厉，即使尸傀的数量再多也根本无法接近他的身边，他已然是睥睨一切的皇。
　　“我本来还以为你老得再也挥不动刀了呢！”男人笑了笑。
　　“还没到那种程度。”维涅跟着笑了笑，“我们这些老家伙只是轻易不拔刀而已，而当我们真正拔刀之际，恐怕是人类又到了需要我们站出来的时候了。”
　　沉默片刻，男人低声叹息，“人类永远不会灭亡，是因为你们这道最终防线永远存在。”
　　“这大概就是我们活着仅剩的意义。”维涅轻声。
　　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维涅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是哭声！他听到了哭声，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紧缩，在这神国，在这封印神的地方，他竟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这不可思议的现象，让他感到了十倍百倍的森冷。
　　难怪那个男人会说，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在封印神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婴儿呢？
　　“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神和王我们也不是没见过。”男人说道。
　　“只是出乎我的意料而已。”维涅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是连神都不惧的人类，起初的失态，只是因为这件事太过于诡异了。

　　两人不断的向着哭声的源头接近，维涅看清了，在他的面前的确是一个婴儿，那个婴儿正躺在一块黑岩祭台上，看样子才刚刚出生不久，奇怪的是，他的身边有无数尸傀，但却没有一只敢接近，那些尸傀甚至还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一开始我也被吓了一跳。”男人说道，“不过不用猜了，那个婴儿是我们人类。”
　　“不可能！”维涅摇了摇头，“一个婴儿怎么可能会让尸傀畏惧呢！对于尸傀而言，我们人类是它们最美味的食物。”
　　“普通的婴儿当然不可能了。”男人说，“可如果他的体内流淌着四倍浓度的王血呢！”
　　“你是说他的体内流淌着四倍浓度的王血？”维涅眉头一挑。
　　“是的，四倍浓度的王血，我的灵能不会出错。”男人点点头。
　　维涅沉默了，他没想到这神国中，除了诸神以外，竟然涉及到另一个种族。
　　“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流淌着王血？”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不知道。”男人继续摇头，“别再问了，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维涅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你总该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吧！”
　　“我猜是因为他尿尿了，而且没人帮他换裤子。”男人神色尴尬的挠挠头。
　　“很棒！虽然你一向很白痴，但总算没有白痴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维涅摸了摸下巴，“我的猜测和你是一样的。”
　　“我去，你正常一点好不好，现在不是说冷笑话的时候，该想想怎么办！”男人满头黑线。
　　“妈的，你告诉我该怎么正常，在这封印神的地方，我们不仅发现了一个人类婴儿，而且他的体内还流淌着四倍浓度的王血，最重要的是除了听见他在哭以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我不疯掉就已经不错了，你竟然还想让我正常一点。”维涅疯狂吐槽。
　　男人无语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做？”最终还是维涅打破两人的沉默。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试探我了。”男人叹息，“我们人类之所以和神不一样，是因为我们拥有的是人心。”
　　“你还没有儿子吧！”维涅轻声说。
　　“你该不会还想让我抚养他吧！先告诉你一下，我最近才喜欢上一个女生，我总不能抱着那个婴儿跟她说，嘿！这是我儿子，你介意当他母亲吗？”男人急眼了，“开什么玩笑，人家只怕会直接跟我说闪远一点，我还跟她结个屁的婚。”
　　“她漂亮吗？”维涅问道。
　　“当然漂亮了，而且还是市舞蹈团的，芭蕾舞跳得很赞。”男人的嘴角不经意的流露出笑容，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黑着脸说道，“不要转移话题。”
　　“既然如此的话，要我抚养也很简单，以后葬神社的社长由你来当。”维涅说道。
　　“你这简直是在逼我！”男人无奈，“不知道我一向喜欢单独行动么！”
　　“反正我开出的价码就是这样，抚养他和当葬神社的社长二选一。”维涅顿了顿，“还有，别跟我讨价还价，我来一趟中国已经够不容易了。”
　　“没有别的选择吗？”男人简直要崩溃。
　　“你觉得呢？”维涅反问。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养他还不成吗！”男人一脸无奈的妥协了，下一刻，他的气势忽然再次变得凶狠凌厉，“更大的麻烦来了！”
　　无数的尸傀突然散开，数十个身穿黑色盔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四周，那些身影的身上无一例外具有神的气息，虽然都是低阶式神，可和尸傀相比，他们要强大得太多太多了。
　　这些低阶式神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维涅和那个男人。
　　种族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维涅的全身已经被淋湿了，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这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三五个低阶式神还好办，甚至十几个低阶式神也很轻松，可当数量达到数十个就不容易解决了。他们要想离开这里的话，恐怕得付出一些代价。
　　但最大的代价也不过是死亡而已，他们对此并不陌生，无数年来，他们始终是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维涅低声，“接下来我想收几个学生，就像你所说的，我已经很老了，老得随时都可能死去。既然这样，我得做一下准备，至少葬神社的传承不能在我这里断去。”
　　“就像薪火的传承？”男人笑了，以古裔灵血刻画的纹阵开启，他手中太刀菊一文字则宗不断颤抖，里面的活灵仿佛在此刻苏醒。
　　“是的，就像薪火的传承。”维涅爽朗的笑声冲破天际，“我们人类的薪火传承。”
　　在相视一眼之后，他们同时发出如同龙吟般的高亢咆哮，“人类从来伟大！”
　　漫天的雨水中，刀光倾洒，菊一文字则宗和妖刀朝神斩去，人类和神的战争将再一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