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小番外（1）》荆孑

9、第 9 章

　　冥乞是不信麓杞琅救了自己的，但那双朦胧中瞥到的金色眼睛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
　　回到宿舍，冥乞默默走到浴室的镜子前，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白到晃眼的胸前皮肤上，那个曾经被划开了一道刀口的位置现在已经光洁如初。冥乞看了几秒，正准备系回去的时候，突然颦眉凑近了，仔细端详起镜子里自己的胸口。
　　原本伤口的位置，好像有隐隐约约的金色痕迹。
　　？？？什么情况？
　　冥乞伸手在皮肤上用力抹了几下，纹丝不动。
　　冥乞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决定既然不痛不痒，那就不去管这个了。

　　这么在房间里呆着也挺无聊的，冥乞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万逾是不是应该去东楼餐厅吃饭了？去找他玩玩？
　　愉快地决定好了后，冥乞伸展了一下翅膀，从窗台一跃而出，向东楼飞去。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冥乞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云层中肆意穿梭起来。他喜欢飞行，每次都飞得比其他羽族都高许多，这样就不会被那些家伙扫了兴。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冥乞忍不住完全闭上了眼，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咚”地一声，冥乞猛然感到自己撞上了一个硬物，被弹开后立刻一个翻身，睁开眼睛。
　　对上的是一双带笑的蓝色眼眸。
　　冥乞撇开目光，假装没看到似地绕过苍谭就要继续向东楼去，然而他的意图早就被苍谭识破了，对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面前。
　　“撞了别人怎么还装没事呢？”

　　“又撞不死你……”冥乞想要挣脱，却又被拉得更近了，他甚至可以看到苍谭羽扇一般的浅色睫毛。
　　“不行，你把我撞疼了，得赔偿。”苍谭还是笑得温柔，冥乞却只想翻白眼。
　　“你这个天族疼个屁，别挡我的路。”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东楼。可以让我走了么？”
　　突然，苍谭抓着他的手滑向了他的腰，然而冥乞也不是吃素的，趁着他改力的一瞬间就挣脱了出来，脚下紫光一闪，头也不回地迅速飞远了。

　　总算到了东楼，冥乞直接从窗边看进去，果然看到万逾和君至衍正面对面坐着用餐。至于为什么冥乞会对东楼的构造这么了解，就不言而喻了吧。
　　“冥乞？！”蕾米看到冥乞时，大大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怨气，“你好久没来过了，自从……”说着好像还带了哭腔。
　　冥乞连忙制止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是来找人的。”
　　蕾米眨眨湿漉漉的眼睛，很是委屈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谢啦～”冥乞步履轻快地走到万逾桌前，“哟，万逾，吃什么呢？”
　　君至衍早就看到冥乞在门口晃来晃去了，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该走了，万逾。”
　　“等等嘛，冥乞难得到东楼来玩。”万逾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君至衍握着餐刀的手，后者不情愿地卸了力。
　　冥乞冲君至衍挑衅地一笑，坐到了万逾身边，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贴在一起了。
　　万逾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拿出手机查看了几个订单，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冥乞，那个把你带到湖底的鲛族，叫……宿千砂？听说他已经被学院开除了，好像还有些别的处罚，不过君至衍不肯说是什么。”

　　“有几条啊？”冥乞听了似乎颇有些兴趣，向君至衍问道。
　　君至衍似乎不是很想理他，但看到万逾的表情后不得不勉强开口，“七条。”
　　冥乞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引来周围所有魔族的瞩目，“可有他受的了。”
　　冥乞又和万逾聊了几句，才在君至衍凶神恶煞的眼神下欣欣然起身走了。既然都在东楼了，不如再去确认一件事情吧。

　　东楼宿舍边长着一片竹林，深处有一栋爬着藤蔓的小楼，冥乞径直飞了过去，推开雕花繁复的暗金木门，一个修长的男人斜对着他坐在扶手椅上，头顶两杈鹿角在夕阳下反射出金色光芒。
　　“冥乞，请你闯进我住所的时候先敲门可以吗？”麓杞琅轻柔的嗓音响起，他微微侧首看向冥乞，眼神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冥乞走了过去，直到站在麓杞琅身边，可以从他金色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还是想问问你，真的是你救的我吗？”

　　麓杞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淡淡说道：”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要是没有人救你，我相信你自己也能解决。”
　　“那可要谢谢你这么抬举我。”冥乞笑道，“我听说宿千砂被赶出去了？不过七条是不是有些多了？我算下来顶多两条。”
　　麓杞琅不置可否，指甲一下一下敲着座椅扶手。

　　“麓杞琅，我脑子不好，你可别再欺负我了。”冥乞笑得更开了，嘴角勾出了一个诱人的弧度，“我冥乞一向讲求两情相悦，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但我只想要一句真话，行吗？”
　　麓杞琅顿了顿，轻声叹了一口气，“恐怕不行。”
　　冥乞慢慢收了笑容，又凑近了些，他站着的高度和麓杞琅端坐着的高度差不多，所以这个动作做起来比他想象的距离还要近。本来是想要增加压迫感的效果的，但麓杞琅显然完全没有被压迫到，而是直接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
　　冥乞见自己气势上确实比不过，就想赔个笑脸，退一步再从长计议。没想到刚弯起嘴角，“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木门就轰然倒地。
　　一道人影向冥乞他们迅速冲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冥乞完全一头雾水，被按在墙上搞不清楚情况。
　　被袭击了？麓杞琅的居所也有人敢袭击的？
　　“你们在做什么？”压着他的人嗓音低沉喑哑，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苍谭。”麓杞琅的语气有些无奈，“可不可以不要破坏别人的住处？”
　　冥乞还是有点懵，抬头看向苍谭，对方却难得没给他正眼，只是留给他一个利落的下颌角。
　　“你和学生在私人空间里这么亲密，还来质问我？麓、杞、琅。”

　　冥乞眨了眨眼，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麓杞琅似乎也难得有点不耐烦了，虽然语气还是很平缓，“冥乞是来问我一些事情的。”
　　“……”苍谭听到冥乞的名字，终于好像才发现一样垂眸看了他一眼。
　　冥乞看到那双本来蔚蓝如同晴空的眼睛里积起了沉沉乌云，里面偶尔闪现的金光就像远方即将降临的雷电一般。
　　这个眼神……好熟悉。

　　冥乞呆呆地看着苍谭，对方的视线倒是干脆地撇开了，又与麓杞琅对峙起来。
　　“你不能这样误导他。”苍谭的声音压低了，尾音带着威迫的沙哑。
　　“这是我的工作。”麓杞琅柔声回了一句。
　　冥乞没听懂这段对话，但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却又呼之欲出。

　　“你……”苍谭刚想继续反驳，突然一个力道挣脱了他的手，他瞳孔一紧，刚想把不听话的小家伙抓回来，却又感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猛地钻进了自己的怀里，腰际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
　　“……冥乞？”
　　“嘘，别吵。”冥乞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地传了出来，震得苍谭的心口都痒痒的。

　　一时间，房间里的两魔一神沉默无言，甚至连动作都静止了。
　　冥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这个怀抱过于温暖，竟让他有点不舍得离开。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拼凑起来了，当时在湖底混乱的记忆也渐渐清晰。
　　扑通、扑通
　　耳边充斥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个，你们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解决？我也是有其他工作要处理的。”最后还是麓杞琅打破了沉默。
　　苍谭的怒气早就随着冥乞的动作消失无踪了，听了麓杞琅的提议自然求之不得，低下头在冥乞耳边轻声道：“我们去宿舍说行吗，冥乞？”
　　冥乞钻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但手劲却一点没松。

　　苍谭本来想等他自己松开，但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你想让我就这么抱你回去？”
　　冥乞没有回应，似乎是默认了。
　　苍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应了一声后便轻轻托起冥乞的腿弯，带着他飞出了麓杞琅的竹林小楼。
　　麓杞琅看着他们离去的那个破破烂烂的门洞，打了个响指。一个通讯阵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表情还是一成不变，语气也还是柔柔的，“死蛇，你最好现在就给我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