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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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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赶出会议室的五个人在客厅喝了一个钟头的茶,林淮哲和侯进一前一后从会议室里出来,两人神色如常,看不出商量过什么大事的模样。
“这两日麻烦林总了,林总方才的意思我会一并带回去,如果没别的事儿,我们下午就出发回A市。”
侯进和林淮哲说着话到了这边,客厅里的众人规规矩矩站起来。
林淮哲点点头,吩咐黄琛:“安排一下。”
这么快就要走?
黄琛上前殷勤:“侯总难得来一趟,不在岛上多玩儿几天?”
侯进眼也不眨的回拒:“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下次若有机会,再好好领略斐岛的风情。”
离岛的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黄琛心知挽留没戏,笑嘻嘻跟侯进客套了两句便去安排余下的事。
因为下午要坐飞机,南霜中午没敢吃太多东西,甚至见缝插针回房补了个午觉。
等时间差不多了,拉着行李箱出门来,在走廊上遇见冲浪回来的林淮哲。
他穿一身运动装,一边走,一边拿毛巾擦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头发,身上依稀带着热带阳光的灼热。
这一走,两人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南霜有意和解,扬起手来,说:“嗨~”
林淮哲眼皮都没抬,与她擦肩而过,往屏幕门前一站,门打开,他走进去,门轻飘飘关上。
从始至终,当她是透明人!
南霜僵硬地放下手,在门外呆站片刻后松开小箱子,到黑科技门前,戳亮屏幕,找到屏幕上的留言选项,她疯狂敲字。
“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打完这行字,在点发送键时,南霜犹豫了。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打出来的字被一一删除,只留下一个‘你’,像思绪万千的省略号,半晌后,那句疑问变成‘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林淮哲在屋子里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从南霜输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到后来那句话改为‘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接着,她将所有的言语一一删除,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房门外的人走了,林淮哲移回视线,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还能期望什么呢?她如果有心,又怎会不明白?
多年前,他们一起玩儿游戏。
八个人排兵布阵,互相攻打对方,最后赢了的前三人能得到不同数量的虚拟棒棒糖,凑足八十个棒棒糖就能抽一次卡,随机得到各式各样的游戏角色。
那些游戏角色除了比默认的角色好看外,毫无用处。
但沈南霜就喜欢那些。
八个人的队伍,第一名永远是他,二三名不是夏初生就是别的路人。
沈南霜游戏玩儿得太菜,常常拿不到奖励。
跟他们一起玩儿了一个多月,他早抽到无数个角色,她还只有那匹灰不溜秋的驴。
不过,她很有耐心,不着急也不泄气。
打不过他和夏初生,她就努力得第三名,一颗糖、一颗糖的攒。
攒到七十五个棒棒糖的时候,她离抽卡只差一个第一名。
那一局她很用心,五个路人都死了,夏初生故意阵亡让她,场上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约她太想试一试抽卡的感觉,知道打不过他,双手合十求:“林淮哲,你让让我。”
他要怎么让?十个角色他只派了八个上场,就差没有明目张胆告诉众人他故意让着她的心思。
他的心思一不小心就会过界,毕竟,他不是她的夏初生,没有宠她的理由。
然而,那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他,他没有办法,撤下场上三个主要角色,由着她赢了那一局,得了五颗棒棒糖。
她终于攒够八十个棒棒糖,抽到一只最不想要的青虫,从此心灰意冷,再没玩儿过那个游戏。
为安慰她,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大餐。
餐桌上,夏初生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谢谢。
他那时似笑非笑喝了一口酒,心里想的却是凭什么他为她做的事,需要别的男人来替她道谢?
凭什么?
凭沈南霜不属于林淮哲。
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和她之间的不可能,是因为有一个夏初生。
如今才知,原来即便没有夏初生,也不会是他。
在沈南霜心里,他林淮哲算什么呢?
比普通朋友更好一些的朋友,仅仅如此。
她怎么会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想要的不过是他单纯的友谊。
……
观光车载着回A市的一行人驶向码头。
强子今日一反常态,既没有玩儿漂移也没有反复提速再刹车,车子平稳穿梭在绿树成荫的大道上。
隔老远,南霜瞧见码头那边站着一行人,车上其他人也都瞧见了。
送行的傅美人眯着眼睛眺望,待看清来人,转头惊讶问黄琛:“夫人来了?”
黄琛也是措手不及:“没听老大提起过啊?”
两人面面相觑,飞快交换眼色。
车离码头越来越近,渐渐的,码头上的人影清晰落入眼中。
南霜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花城烟容时的情景。
那会儿她刚上初中,夏初生去了另一所新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
得知他要回来的消息,南霜早早起床,在院门外的槐树下等他,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夏初生出现在巷子口。
她飞奔过去,欢欢喜喜站定,还没开口说话,就听一个戏谑的声音问:“你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惊得十三岁的她整个人都懵了,她既欣喜又害臊,脸烫得能将空气里的水分子蒸发。
偷眼看去,问话的少年背光而立,容貌出众得耀眼,尤其一双眼睛,乌亮摄人,不像十多岁的少年,更像山林间叛逆的野豹。
这人是夏初生在新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林淮哲。
夏家爸妈是院子里出了名眼高于顶的人,夏家的房子是院里唯一一栋带着花园的小别墅,平常遇见院里人,夏家爸妈从来不打招呼,热情跟大家打招呼的只有他们家的保姆和夏初生。
夏初生带林淮哲回家里来住,夏家爸妈万分殷勤周到款待,一反常态的做派引起院里其他住户的关注,大家纷纷猜测林淮哲这位小客人来头不小。
到了晚上,众人的猜测得到证实。
一辆从未见过、看上去就很贵的轿车直奔夏家。
到了门口,司机下车拉开车门,花城烟容从车上下来。
当时,夏初生和林淮哲正在院子里散步,她像个小拖油瓶一样跟着两人。
瞧见花城烟容时,她因太过惊艳,张大了嘴巴和眼睛。
也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花城烟容下车后直接向他们看过来,发现林淮哲,她蹬蹬跑上前,一把将林淮哲搂进怀里,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噙满泪水。
南霜从没见过连哭都那么动人的女人。
花城烟容的美只存在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无需矫饰,雍容华贵。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南霜早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那份美丽在她心中依然无人能够超越。
多年未见,花城夫人头上裹着天蓝丝巾,立在海风喧嚣的码头上。
时光仿佛将她偏爱,未曾以皱纹刻画她的苍老,反而以风韵镶嵌她的灵魂,她仍如记忆中那般美丽不知方物。
保镖和助理们拿着行李,跟在她身后,从码头上行来。
黄琛和傅美人一个迎了过去,另一个仍客气招呼着南霜他们。
两方人马在码头中央碰上,黄琛向侯进介绍:“这位是我们林总的母亲花城夫人。”
侯进明显一愣。
A市确实有一位花城夫人,这位夫人的名声如雷贯耳,不是因为她高调,而是因为著名的花城大道是以她的名字命名。
侯进也只是在应酬的饭局上,听人提起过这事儿。
他所在的阶层离A市真正的权贵圈太远,能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就目前所知的一些,还是酒桌上的客人真假难辨的吹嘘。
这样的吹嘘能从侧面证明谈话人拥有更广的人脉、资源和平台,因此,哪怕只是无足轻重的八卦谈资,也总有人翻来覆去,津津乐道。
侯进不能确定面前气度雍容的花城夫人是不是传说中那位,他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亦不记得听谁说起过花城夫人的儿子。
他怀揣疑惑,向花城夫人点头致意:“夫人,你好,我是侯进。”
花城烟容含笑,优雅回应:“你也好呀,侯先生。”
相比林淮哲的难以讨好,他的母亲平易近人的令人难以置信。
“侯先生这是要离岛吗?”花城夫人言笑晏晏跟侯进寒暄。
侯进礼貌回应:“刚跟林总谈完事儿,正准备回A市。”
“呀!是吗?真是抱歉!”花城夫人面上露出歉意的神色:“不知道你们今天要离开,我刚差了杰森去接我那些老朋友,他应该已经出发了。”
杰森正是预备送他们离岛的飞行员。
意料之外的消息令还拖着行李箱的众人一滞。
花城烟容不觉有他,摘下墨镜,笑盈盈看向侯进身后,喊:“南霜。”
突然被点名的南霜楞了一下。
她虽见过花城夫人几次,但每次都隔得远远的,从没当面打过招呼,南霜万万没想到花她能一口喊出她的名字。
侯进侧身,露出身后的南霜。
南霜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弯腰致意:“夫人,你好。”
花城烟容莞尔,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夫人是别人叫的,叫我容姨。”
这样的亲近热络,全不在南霜的预料之中。
南霜惊诧莫名:“容…姨…?”
花城烟容脆生生答应:“欸!”
伸手便给了南霜一个大大的拥抱:“能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原先还担心一个人在岛上住着无聊!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