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喵啊喵

1、盛夏

　　很早很早之前，我以为每年都有夏天，后来才发现夏风就吹那么一阵儿。
　　——《唐茵的数学草稿本》

　　十五岁的第一天，是闹钟叫醒的。
　　正值六月中旬，太阳还未直射北回归线，这会儿在唐茵房间窗子看不到的地方挂着,鸟语虫鸣都很欢快，心和天地一样亮堂。
　　今天也是中考的日子。
　　唐茵家经了姐姐的中考和高考，再面对唐茵的，已不像小区其他家庭那样草木皆兵。
　　饭桌上，母亲只是叮嘱要放松，父亲则说吃饱点儿。
　　两天的考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父亲小电瓶专车接送，交警护航，一路顺风顺水。
　　回忆起来，要提一提的便是考英语那天下午。
　　唐茵早早的到二中，刚要抬脚从大门走进去，却又觉得太阳好大，想去买瓶水。
　　于是乎，在超市买了瓶农夫山泉，走出超市门，外面的人已经不多了，唐茵在路灯旁站了会儿。
　　抬眼就被刺眼的阳光闪到了，也就是那瞬间，一辆白色摩托车从她面前过去。
　　唐茵看了他远驰而去的背影，回忆着那不真实的衣角拂过手臂的感觉，以及淡淡的香皂味道。
　　那把头发吹起的风里似乎还有点点温存。
　　唐茵又站了会儿，不多时便去考试了。
　　就这样，乘着盛夏燥热的风，唐茵告别了她的初中三年。
　　说来初中三年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到底不过一个很喜欢的语文老师，余下的，便都是些无关紧要，留下印记深深浅浅也无妨。

　　两个多月长的暑假，唐茵没能像以前想象的那样去这儿玩去那儿玩，就连暑假工也没去打，成天在母亲的玩具厂里帮忙。
　　唯一称心的就是至少每天睡足了觉，吃饱了肚子。
　　哦对，唐茵还去矫正牙齿了，带了个钢牙套。初时倒是处处不习惯，后面久了，也就好了。
　　唐茵中考成绩一般，但擦着珊城唯一的重点高中一中的边缘线进去了。
　　开学那天也是很平平无奇，遇见了一个觉得很熟悉的人。

　　八月最后一天，没什么太阳，吹点儿风，不凉，唐茵白T桖套了个背带裤就蹬着自行车去学校了。
　　珊城是个小县城，一中算得上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了，颇有点大城市学校的味道。
　　站在大门口是还不能感受到重点高中的氛围的，毕竟这些学生在学校外跟那些普高的也没什么区别，小吃摊精品店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校园里也很拥挤，老师们学生们家长们汇成人流，唐茵就随着人流到了明德楼。
　　明德楼是今年高一的楼，大门处是公告栏，上面贴着高一的分班表。
　　唐茵花了好大劲儿挤进去，一个一个看，直到19班才停下来。
　　t tang 唐茵。
　　恍惚间瞥见一个名字，没记太清，似乎什么承的。

　　19班在三楼，不算太高，是个理科班。唐茵到的时候，教室坐了半数人。
　　教室右边靠墙第四排有位置，唐茵就选择了那儿，靠墙好啊，有安全感。
　　教室里闹哄哄的，虽说都是互不认识的人，可十五六岁躁动年纪，看谁都亲切。
　　唐茵不是个主动的人儿，这会儿老师没来，就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桌子。
　　一阵巨大的音乐声想起，大约是上课铃，唐茵这才从桌上起来。
　　这时从前门进来了一个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肥胖的中年男性，唐茵没猜错的话就是班主任了。
　　大家都把目光和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都没注意同一时间从后面进来的穿着白T桖的男孩儿。
　　“同学们好啊，我叫……”中年男人把名字写在黑板上，“陈程！”
　　唐茵注意到了那个白T，起先是跟在老师后面，而后等老师转身了，一个箭步就坐到了最后一排去。
　　角落好啊，更有安全感。
　　男生一晃而过，没注意看模样，高高瘦瘦，应该还不错。
　　给唐茵的感觉么，跟调皮的小老鼠一样吧。
　　当然是杰瑞那种。
　　老师又陆陆续续讲了许多，唐茵也没怎么仔细听，而后说着要去致远楼搬书，她就又随着人流走了。
　　从明德楼侧门下来，是一条不宽的小路，正对着致远楼，两旁种了树，还立着一些宣传栏，里面无非就是今年夏天一中又为各地输送多少人才的内容。
　　已经有班级在排队了，19班排在稍后面，长长的队伍，唐茵排在中间位置。
　　不靠前也不靠后，特有安全感。
　　很奇怪，唐茵明明自诩是块“冷豆腐”，这会儿却耐不住性子，左动一下，右动一下，碰了谁了，不好意思又忙道歉。
　　今儿没有太阳，天地却也亮堂，光从树叶缝隙射进来，斑驳树影是不能见了，可那沙沙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队伍缓慢前进。
　　唐茵站不住了，跺跺脚，又四处望。
　　远处有低笑，唐茵听不到。

　　目光撞上的时候，唐茵心理没有丝毫波澜。
　　后来回想起来也只觉得，那天天气挺温和，风也刚刚好。
　　把目光似乎都有些炽热了，良久之后老师叫“进”才停止对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唐茵这会儿突然有一点心慌，又有点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书还不算太沉，只是稍微有点吃力，加之已经十点，肚子都差不多空了，走到教室唐茵虽然没有像那些女生一样喘，但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从小扛油菜背红苕倒也不是没用。
　　不多时，老师又来组织发书，班上男生去印刷厂抱本子，余下都是女生，不多，唐茵也不好意思，就一并上前发书了。
　　发书是个苦力活，但大家一起干就快很多。

　　男生们回来的时候，唐茵正趴着发神，并没注意到。
　　直到后面冷不丁的响起声音。
　　“这个本子脏了，可不可以给我换一个。”后桌女生。
　　唐茵往后面看，是白T，就只一眼。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给你换了，别人呢？”声音冷冷的。
　　那女生倒也还通情达理，没再纠缠。
　　夏天的燥热终于在这一刻全全的笼罩了唐茵。
　　白T从后桌到这儿来只走了一步，数十五个本子，放在她桌上，统共没三分钟。
　　度日如年倒也夸张，唐茵就只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如溺水一般。

　　一上午便是这么过去，唐茵等了好友林淼，一同蹬单车回去了。
　　下午也约了林淼一同上学去。
　　什么事物都很有趣，很新奇，唐茵对未来不免充满了幻想。
　　中午午睡的时候又细细回忆起昨晚那个梦，总觉预示着什么，想来想去，那尽头，都是白T。
　　怎么能，怎么会，有，莫名的熟悉感？

　　下午是很正常的三节课，都是自习，唐茵整个人就像一条瞌睡虫，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下课铃打响，隔壁的林淼来找，这才从座位上迷迷糊糊出去。
　　开学第一天还是可以去校外吃的，她们准备去吃校外的酸辣粉，是唐茵姐姐推荐的。
　　从校门口走出来，要先过一座桥，然后横着这一条街就是小吃街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奶茶店。
　　唐茵这会儿才算清醒了，抬眼便是那一抹白色一角，转瞬即逝。
　　酸辣粉很酸，很辣，够正宗。

　　下午六点十分回学校，读报时间就也当自习，唐茵又在睡觉，直到外面笑声朗朗，这才抬了眼。
　　刚才适应光线，便是白色T恤的身影，从门口到讲台再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满教室的目光都集在他一人身上，便是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他这个人就先记在心里了。
　　晚自习时候老师来了，唐茵以为会自我介绍，但是老师好像忘了，她心里一下松了口气，坐得笔直，等老师安排。
　　陈程先随便寒暄了两句，然后便说选班委干部，这样委员那样委员之类的，唐茵没参选。
　　文艺，生活，安全……体育。
　　体育：郁承。
　　唐茵看着黑板上体育委员那一栏写上郁承两个字，看这白色T恤从座位上走上讲台来，站在那一排排人的最左边，笑的恣意，手很随便的搭着。
　　郁承……
　　外面天黑了，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风，有点凉，唐茵觉得有点冷，夏天到底还是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