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左岸等你》时屿不是食鱼

4、恩人

　　“你觉得沈皖卿是个什么样的人？”风从耳边过，不远处嬉笑的声音传过来，“别提了，没写作业她让我绕着路蛙跳，今天刚跳完。”声音远去，江阮还站在那，一动不动。良久，她回过神来，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沈皖卿的笑容，“疯了吧。”
　　第一次觉得沈皖卿很好是什么时候？江阮坐在长椅上，笑得苦涩。
　　她计划了五个月，一心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视线盲区，卡车师傅什么时候经过，甚至是如何自己承担法律责任。那天下课，她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兜里揣着遗书，手机格式化，看着亮起的红灯，笑着向前走——补习班对面是一个大商场，马路很长，以前她总是担心绿灯不够长。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十步，十五步，二十步，二十八步……阳光现在身上，江阮看到了那辆车。阳光刺眼，她闭起眼睛。只需要五步，十五秒，她就能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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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阮！”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然一惊，回头望去，霎时间卡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是沈皖卿和颜穆哲。
　　江阮恍惚了一瞬，呼吸一滞，喃喃低语“一南……？”
　　总不能死在她面前吧。江阮这样想着，带着歉意地朝礼让她的司机笑了笑，跑到了她们身边。
　　“你知道那是红灯吗？！”沈皖卿显得震惊，言语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怎么还闯红灯呢？”颜穆哲很不理解，“过马路不要看手机！”
　　江阮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意，“抱歉，我没看清……”这时绿灯亮起，江阮站在两人中间，安全穿过了马路。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她觉得不真切。沈皖卿让她有了贪生怕死的感觉——她想活下去。
　　强撑着与二人告别，江阮瘫倒在了按摩椅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阿南，对不起，我不能去陪你，我想活，我想活，我想活！！！”身旁的大姨安慰地递上纸巾，“小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更何况你还有美好的未来，向前看，让该过去的都过去吧。”……“谢谢”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江阮脸微微一红，脸上还挂着泪，起身去了洗手间。
　　整理好情绪回去上课，江阮脑海里全都是沈皖卿。即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就把她当做当下活着的理由好了。”她自我安慰。
　　回忆至此，江阮笑起来，“这缘分啊……”
　　赵一南是江阮的第一任。但是严格来说并不完全是。她们在教堂相识，后来赵一南杳无音讯。她暗恋江阮两年——直到她的病情恶化，只剩下几年的寿命。
　　赵一南一家从四川搬到青岛。她的妈妈找到了江阮，告诉了她一切。“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钱，陪陪我的女儿好吗？”江阮愣住了，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并且没有收她的钱。即使她并不喜欢赵一南。
　　元旦那天，江阮陪着赵一南看烟花，烟花炸开的一瞬间，赵一南看着江阮，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我答应你。”闻言，赵一南瞪大双眼，觉得自己听错了。随后看到江阮亮晶晶的眼眸，激动溢于言表。烟花在她心中炸开。
　　一年时光飞逝，她们做了很多事情。一起去游乐园，去养老院当义工，一起看电影……每次江阮难过的时候赵一南都在。
　　但是时间久了，江阮也倦了。她虽然觉得和赵一南相处很愉快，但她依旧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于是她开始对赵一南冷暴力，语言尖酸而又刻薄。赵一南只是听着，脸色苍白地笑着。这让江阮更加恼火，“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赵一南愣了愣，笑容淡去，“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她总是很温柔，总是在替别人着想。
　　后来赵一南病情加重，肺部纤维化更加严重，她终日只能待在医院里。江阮很少去看她，因为她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江阮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医院见她的第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赵一南，为什么放弃治疗？”江阮带着怒气冲进们，病床上的女孩面色更加苍白，血管清晰可见。见到江阮，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和希望。却又很快转为平静……“我就是个无底洞，阿阮。”她声音暗哑，失去了少女的活力。江阮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的人活该得病！这样糟践自己还不如赶紧去死！”赵一南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绝望看得她心里不安，“再坚持一段时间好吗？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江阮没再说话，摔门离去。
　　次日，2019年4月1日，愚人节。
　　江阮接到了赵一南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赵一南的妈妈。“小阮，阿南走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阮五雷轰顶，声音止不住颤抖，“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你们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今天愚人节……”“小阮，听阿姨说，阿南选择自我了结，这是我们都能预料到的，她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她很幸福。她的眼角膜和骨髓拯救了两个家庭。”江阮已经听不清她说什么，泣不成声，只觉得是自己害了她。“她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帮她进行海葬。”
　　后来的几个月，江阮过得浑浑噩噩，得了心理疾病。失眠更是家常便饭，因为她一闭眼就是赵一南面色苍白的望着她。
　　转过年来的暑假，阮母带着江阮去报课。江阮闲来无事四处闲逛，看到照片墙上一张和赵一南极
　　其相似的脸，往下看去，介绍中赫然写着“沈皖卿”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