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没吃饱

2、我的就是你的 江一房间的

　　江一房间的窗正对着他的书桌，桌子上有一盏老式台灯。这是他四年前唯一一次回京市的家时，带回来唯一的东西。今天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响，他最喜欢雨天。

　　江一穿戴整齐地坐着，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晃来晃去。他拨弄着台灯的开关，心不在焉，黄色的暖光闪起又熄灭。门口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拖鞋声，江一脸上露出笑容，两个小小的酒窝好不可爱，他刻意把胸前校服的领带扯得乱七八糟，嘴里轻声倒数，“三，二，一…”

　　蒋依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进来，左手一把抄起江一的书包，右手拽着江一就往外大迈步，扯着大嗓门说，“呆子！快点！周一值班老师是老刘头，可别迟到了。”

　　江一佯装不满地抱怨道，“你下次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敲下门？”

　　蒋依急刹车，站定回头，瞪大了眼睛凶他，“我允许你不敲门进我的房间，你凭什么要我敲门。呆子，咱俩还是不是哥们儿了！”

　　没等江一回复，蒋依就被路过的蒋之涵卷起报纸狠狠地打了一下头。“哎哟！老爸，你又干嘛打我。”蒋依呲牙咧嘴地缩着脑袋。

　　“怎么叫你哥呢？”

　　“他就是个呆子，没劲的呆子。跟块木头似的，世界上就我愿意带他玩儿，他还不对我好点儿，还让我进房间敲门。”蒋依梗着脖子抬头对蒋之涵抱怨，“你说他是不是没良心！他是不是应该叫我哥哥！”说罢，好似想到什么，蒋依猛地回头看向江一的脖子。

　　“哎哟，呆子！”蒋依洋洋得意地转向江一，拽了拽他的小领带，“都上初一了，还不会系呢。叫声哥哥，爷我帮你系个漂亮的。”

　　蒋之涵提起蒋依的耳朵，把他拖到饭桌前摁在椅子上，“都几点了，还墨迹。球球也给我快点过来吃，两个臭小子，天天都起来那么晚。”

　　“好的，伯伯。”江一规规矩矩地坐在蒋依对面，端起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蒋依瞪着他的领带，恶狠狠地盯着江一的眼睛地说，“呆子，你今天不叫我一声哥，别想我帮你！”说罢抬起下巴示意他低头看领带。

　　林虹端着煎蛋从厨房走出来，闻言用筷子使劲敲了敲蒋依的肩膀，“Language！”在江一面前放下盘子后，双手飞快地给他打了个漂亮的领结，退远一步端详，伸手揉乱了江一的头发后离开。蒋依见她走回厨房，把自己的牛奶倒了一半给对面的男孩。

　　蒋之涵抬起头，嘶了一声，“当老爸我看不见呢？”

　　蒋依贼兮兮地讨好道，“老爸保密。牛奶好腥，我不喜欢喝。”

　　“那球球多喝点，以后可要比这臭小子多长高点儿。这样大家一看就知道谁是弟弟咯。”蒋之涵不慌不忙地翻了一页报纸。

　　蒋依听完马上急了，把江一那杯牛奶抢了过来，端起杯子就仰头往嘴里灌。喝完放下杯子，打了一个悠长的饱嗝，见对面的江一一脸嫌弃地看向换过来的那杯牛奶，不满地皱起眉头，捶了几下桌子抗议，“还是不是哥们儿了！我的就是你的，喝！”

　　四个人吃完早饭便离开了家，蒋之涵和林虹每天都分别开两辆车去上班，今天轮到林虹送孩子们。蒋依坐在车后座，探身跟开车中的林虹说话，“老妈，我在班里可受欢迎了，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喜欢围在我跟前。”

　　林虹头也没回，从后视镜里笑嘻地看向两个小屁孩，“是吗？那你最喜欢哪个？”

　　蒋依靠回车后座，翘起二郎腿，“我谁也不喜欢，我就喜欢游泳。”说罢，蒋依笑嘻嘻地搂过江一的肩膀，“等着爷去参加奥运会给你拿金牌。”

　　江一晃了晃，想要甩开他的胳膊，“你拿金牌和我没关系。”

　　蒋依急了，“怎么没关系？咱俩是哥们儿！我的就是你的。你以后出门儿说你哥们儿是奥运会冠军，多有面儿！诶，爷怎么看你这领带怎么看怎么不得劲，你转过来我给你重新系。”

　　…

　　车外雨越下越小，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晴了。地上到处都是小水坑，江一小心地避着，蒋依吊儿郎当地把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后面。回到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江一和蒋依是同桌，二人后位是马嘉良和马嘉华两兄弟。

　　晨读的时候，江一被老师点名领读英语单词，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挪，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疼死我了！老师，江一他故意夹我手。”马嘉良站起来夸张地抬起自己的胳膊，伸出五指举给老师看，用脚踢了踢右边的马嘉华。马嘉华赶忙起身查看，“哥，你放心吧。没事的，你手指头都没红。”

　　蒋依侧过身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道，“怎么，马黛玉，要不要带你去医院打个石膏啊？”

　　班里的同学们哄堂大笑，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边儿看，马嘉良红着脸拉自己的弟弟坐下，轻声埋怨说，“怎么就没点儿眼力见呢你就。”

　　其实开学第一天的时候，蒋依和马嘉良像是相见恨晚的亲兄弟，背着书包勾肩搭背，嚷嚷着要坐前后位。结果没到一个月，两个人就因为打架被叫了家长。回家之后，不管蒋之涵和林虹怎么问，蒋依一句话都不肯说，只一个劲儿地问他们为什么家里户口本上没有江一。晚上吃饭的时候，蒋依在饭桌上忽然眼泪鼻涕横流，夹起平常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直往江一饭碗里摁，“呆子，给我吃了。以后谁也不能说你，我的就是你的，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大不了我让给你了。”

　　林虹听了又气又笑，恍然大悟地看了眼蒋之涵。蒋之涵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别说，埋头吃饭，从碗里抬眼偷偷看江一的反应。江一淡定地咬了口鸡翅，边摇头边说，“你的作业和今天的检讨不是我的。”

　　这是江一来蒋家的第四年，2005年开始，小霸王蒋依对江一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