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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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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骨头尽碎的勒凡以一种浑身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楚轩走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整个脸都开始发黑,不是血族正常的苍白。
郑吒的骷髅梦魇失而复得,且如今的骷髅梦魇比起之前勒凡送他的那只高大威武了许多,虽然通过心灵锁链看到了这边战斗景象松了一口气,但是勒凡现在的样子用一个“惨不忍睹”都不足以形容,郑吒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脸怎么成这样了?”郑吒问,才想起勒凡胸口那道被戒灵劈出的伤,被那黑色烟雾腐蚀扩散成如今模样,他自己也被砍的手臂断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些骨头和筋连在一起,但是他却没有受到影响,“我的内力能压制这股腐蚀。”郑吒说着,取出三清道符贴在勒凡的胸口上。
四名哈比人死了一名,虽然中洲队没有什么损失,得到了骷髅战马不说还赚了不少点数,甚至连新人都完好无恙,但是他们首先失去了勒凡的战斗力。
郑吒站起身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大家先治疗一下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南炎队的李查德伤势最为严重,如果不是郑吒给他输入了内力,他的小命已经没有了,幸好中洲队里有个程啸,虽然嘴花花一副痞子样,一旦拿起金针后表情立刻就沉静下去,一点也看不出这小子的色狼本性。
李查德需要做心脉再续手术,现在这个环境肯定不行,程啸给李查德扎了几针确保他能坚持到布理村后,赶快走到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勒凡身边。
程啸翻了翻他的眼皮,取出金针扎了几下。
勒凡哼了声,悠悠醒来。
“大哥,我都不敢动你。”程啸收起金针,对着这个骨头散架的伙伴手足无措。
映入眼帘里那姿势扭曲的四肢已经说明他的骨头已经完全断裂,或许断成了十来截也不一定。
程啸蹲在勒凡身边发愁,这要是颈椎以下的骨头都断了,他该怎么才能把它们接到一起去?
勒凡眨了眨眼睛,首先倒抽一口气,道:“你还是让我昏过去吧。”
程啸“呃”了一声,又取出金针,晃了晃说:“你确定?”
“百分之百。”勒凡没有丝毫犹豫,这种疼痛,还不如让他直接昏过去比较好。
程啸也很二百五,果真捻起细针,扎进了他的穴位,下一秒勒凡就满足地继续昏过去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变态啊。”程啸咕哝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后颈,很苦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搬动他才好。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楚轩走了过来,伸出手直接拨开程啸小心翼翼的姿势,一手穿过勒凡颈下一手托起他的腰,就那么直接地抱了起来。
“咔——咔——”骨头摩擦的声音像锯子一样瞬间充盈了每个人的耳膜。
毛骨悚然。
“大校,你要干什么?!”程啸急了,开玩笑,这要是万一骨头刺进内脏之内的,就算不刺进内脏要是把骨头位置完全弄错乱了,后果可就大发了!
程啸颠颠地跟上去,又想履行医生职责,又对楚轩不敢冒犯,手舞足蹈上蹿下跳。
楚轩懒得理他,抱着勒凡让郑吒把绿魔滑板组装好,紧接着王侠和零点扶着李查德安置进飞艇,楚轩一脚踏上绿魔滑板,转过头对呆呆的程啸说:“进去。”
程啸哪敢多说一个字,一溜烟钻进了绿魔滑板下面的飞艇里,随行的还有一名南炎队的医疗人员。
程啸在飞艇里屁股刚坐稳,上面的楚轩一踩按钮,绿魔滑板以导弹的速度飞了出去,目标直指布理村。
可怜李查德这名重伤患者,在飞艇猛然加速的冲力下,整个人朝前狠狠撞去。眼见着就要伤上加伤,程啸反应不可谓不快,连忙斜过身体当了回肉垫。
“砰——”一下,程啸哀哀地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前者是撞在飞艇的金属上,后者是被李查德的脑袋狠狠磕了一下。
“大校……你用的着这么急吗?”程啸欲哭无泪。
新人们和郑吒一起,包括剩下的那三名哈比人,步行朝着布理村慢慢走。
勒凡第二次醒来时,觉得身上一阵冰凉,凉飕飕的仿佛进了骨子里。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楚轩。”
“嗯。”
勒凡倒是愣住了,事实上他刚喊完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包括“一次性用品”,他认为楚轩是不应该回应的,楚轩一应声,到把他弄糊涂了。“呃……我在哪?”
“布理村。”
勒凡动了动脑袋,四处看了看,树木搭起的房屋有一种草木清香,他现在正趴在一张床上,楚轩也不知道在他背上弄些什么,冰凉的吓人。
“哈罗。”门帘被掀开了,程啸端着一盆水走进来,“醒了?喂,别动了,动也是动不了的。”
勒凡这才察觉自己两只胳膊被白色的绷带绑的像两根树杆,笔直笔直地僵硬。
“你在我背上干什么?”勒凡问,忍不住打冷战,真冰。
“上药。”
楚轩说,把手上的瓶子放到了一边,勒凡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个乌黑的大瓶子,“这是什么?”
程啸嘿嘿笑,一脸崇拜和神秘:“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
勒凡:“……”
“扶起来。”楚轩对程啸说,程啸赶忙走过去,把趴在床上的勒凡小心地扶起来,接着又是一卷白色的强力绷带,从肩膀开始,一直裹一直裹,楚轩低着头不吭声地,把勒凡的上半身裹的像个木乃伊。
“冷死了,这药有什么作用?难道能让我的骨头很快长好不成?”勒凡像个娃娃,随人摆布。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了。来魔戒的前一天配出来的,也没试过,不知道效果如何,或者有什么副作用。”楚轩一边说,一边裹到他的腰。
勒凡“哦”了一声,然后问:“你觉得会有什么副作用?”
楚轩在他腰上打了个结,不徐不疾地道:“药物配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断掉的骨头一天的时间全部愈合,大概会不怎么舒服吧。”
闻言,勒凡的目光移向程啸,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医师。
“咳……我检验了一下药物,都是些很好的东西……咳咳……一两天断骨重新愈合不是没可能的……呃……那个,我先出去……”程啸瞥了眼楚轩,低下头一溜烟跑了。
“我把你想得太好了。”勒凡完全了解自己大概会受到什么折磨,叹了口气道:“太幼稚了,我怎么会以为你只用一次性筷子呢?”会把那双筷子一直用一直用,用废为止!
楚轩抬起头,一手穿过他的腰,很利索地给他翻过了身,技巧高超,勒凡还没反应过来,就由趴姿变成了躺姿,勒凡在那一瞬间产生错觉,他觉得自己是锅里的饺子,而楚轩就是那把随意把饺子翻来翻去的铲子。
“楚轩,你会做锅贴吗?”勒凡问。
楚轩停了一会,摇头:“不会。”
“……有机会试试。”勒凡说。
楚轩默了。
勒凡被那股凉透了的感觉弄得很烦躁,没话找话,没事找茬,“你给我配药,就是打算让我骨头断了再长起来,再断,再长是不是?”
楚轩解开他的皮带,走到床尾将其紧身的仔裤一口气拉下来,“你不想再继续了吗?”
一边说着,连底裤都一并扯了。
“那是两回事,话说回来,要是能因为瘫痪,不再继续为你卖命也不错。”勒凡撇了撇嘴,突然大叫:“你在干什么?!”
“上药。”楚轩很平淡。
“……喂,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我不是为你卖命是为我自己!大哥,您高抬贵手,别乱上。”勒凡急急地说,想逃开那只手,可惜骨头尽断,根本动弹不得。
露在空气里的下肢,肌肉都紧绷了。最敏感的地方,隐约感受到楚轩手上的那抹寒气停驻在脆弱的表层周围。饶是勒凡天不怕地不怕,也吓得不轻。
楚轩依然很平淡:“没打算给你那里上药。”
勒凡哭笑不得,这么凉的药,骨头里好像都是冰渣子,要是真朝那里抹上一点,勒凡怀疑自己直接就被他废了。
楚轩抹上他的胯骨。
手很暖,药很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透过肌肤表层,传达到勒凡的胯骨,然后是大腿,从根部开始,一边摸索着将断骨对接一边抹上绿色的药膏。
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药,被抹上肌肤后,就缓缓融化了,不过一分钟时间,楚轩抹到他的小腿时,大腿上的药物已经完全被吸收进去,一点也没有遗留,好像被蒸发了一样,皮肤上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勒凡觉得很冷。像是被人从内部灌满了冰块一样的冷。这是没有道理的,以他的体质,就算是冰天雪地里光着身子也不会觉得冷,现在却从骨子里冒寒气,勒凡哈出一口气,以为会看到白雾。
楚轩看到他的举动,没有说什么,手中加快了速度,很快将药膏均匀地抹完后用绷带将他下肢也一层层的裹起来。
“你专门做的药?”勒凡随意找着话题,想转移那种刺骨的感觉。
“嗯。”楚轩收起剩下的绷带,从程啸端来的热气腾腾的水里捞出毛巾拧了拧,展开后一掌托着,盖上了那张沾着血液和尘土的脸。
“唔……”勒凡猝不及防,被捂的很严实。
门外,程啸撅着屁股眯着眼从缝隙里偷窥,楚轩背对着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见床上的勒凡。凌乱放在一边的衣裳以及那些对话却没有一点遗漏地全部被程啸听光了。程啸觉得自己的三观不正需要调整一下,面部抽筋地走了。
“郑吒什么时候能到?”勒凡问,微不可见地在颤抖,被裹的像个干尸后,这颤抖也是微弱的可怜。
“按他们的速度,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楚轩坐在一边,“现在什么感觉?”
“冷、疼、痒……”勒凡闭上眼,安静地叙述:“才一个小时,我现在就像被仍进了冰窖里,骨头里被蚂蚁咬着……喂,冰窖里会有蚂蚁吗?”
“理论上来说,没有。”楚轩推推眼镜。
又是一个小时,勒凡没有再说话,郑吒等人到来时他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况,牙齿咬着嘴唇,脸色已经惨白的没有一丝人气了。
郑吒站在床边问:“不知道我用内力能不能帮他,要不然试试吗?”
“不行。”楚轩淡淡地替勒凡拒绝:“还没到时候。”
“嗯?”什么意思?郑吒疑惑地看着他。
“这才刚开始。”楚轩喊来程啸:“让他继续昏睡。”
程啸同情地瞅了瞅床上的勒凡,立刻拿出金针扎进了他的颈侧,勒凡就像解脱了似的,神态平静下去。
楚轩微微皱眉:“先出去吧。”说着,楚轩带头走了出去。
“楚轩,我觉得这样不行吧?”郑吒犹豫地道:“你说这才刚开始,让他陷入昏迷有用吗?”
“暂时只能这样,等他疼醒来再让他睡吧。”
楚轩一脸淡漠的表情,让郑吒无话可说。
除了勒凡以外,中洲队成员都汇聚在布理村酒店的门口圆桌旁,包括南炎队和北冰州队的成员,就接下来的事情一边吃着饭,一边开始讨论,一直说了很久,楚轩像是没有什么耐心,说完该说的话就回到了酒店里。
程啸也坐立不安,身为医生,他当然了解楚轩配的那些药会带来什么后果,人的身体长成,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即使是他们这些强化过的身体也一样,如果强行改变不遵守规则,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痛苦。
楚轩的药,下的太猛了。
程啸看到楚轩离席,也随之一起跟过去。
“醒了?”楚轩推开门,床上的人睁开眼看着他。
勒凡没说话,好像也说不出话来。
“程啸。”楚轩喊。程啸立刻出现在他眼前。
楚轩也不意外,吩咐:“再让他昏睡。”
程啸叹口气,取出金针,“哥们,再睡会。”
勒凡“嗯”了声,果然闭上眼。随着金针又一次没入皮肤,他又一次昏睡过去。
“大校,这样不行。”程啸收好工具回头道:“这一次才二十分钟。这个方法已经失灵了,接下来就算让他昏睡,他很快也会疼醒过来。我没办法了。”
“我知道。”楚轩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少顷,他道:“现在他的骨头尽碎,动也动不了,一旦他能够动弹,必然会挣扎。”
“你想把他绑起来?”程啸问。
楚轩没说话。
骨头没长好的的情况下挣扎,结果就是所有的功夫都白费,正在快速生长的骨头有可能二次破坏。
“你先出去。”楚轩说。
程啸叹了口气,怏怏地走了。
这一次勒凡的昏睡只持续了五分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楚轩。
“还要多久?”勒凡问,连声音都在颤抖。
“才三个小时。”楚轩说。
勒凡发出一声呻吟,“让我死了吧……”
楚轩叫来了郑吒。
郑吒的内力连绵不绝地顺着勒凡的经脉开始运行。
又是一个小时,很明显被郑吒灌入内力的勒凡觉得很舒服,微微眯着眼,躺在床上很是享受的表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觉得骨头里终于是正常温度了,连那些一直咬着他的蚂蚁们也都消失无踪,人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怀念健康。
紧紧绷起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勒凡觉得精神很好。
整整两个小时,郑吒的内力完全耗光。之前李查德受伤太重,郑吒也同样使用内力替他延续性命,加上这两个小时的不休不止,郑吒一点内力都提不出来了。
“回去吧。”楚轩说。
郑吒也累得够呛,加上他自己也负着伤,两个血族男人同样妖美的脸,此时看起来都疲惫怠倦。
“谢了。”勒凡说,“我感觉好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郑吒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无可奈何,内力停止运行的一霎那他就察觉了勒凡的僵硬和痛苦,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了。
“楚轩,辛苦你了。”郑吒站起身,步伐软绵绵的,“我先回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勒凡闭上眼。
过了一会,勒凡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楚轩,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结冰了?”
体内的痛苦是看不见的,只是因为太痛,他有了幻觉。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缠紧的绷带被一层层解开,勒凡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人。
第二次上药,气氛沉闷了许多。
勒凡对于疼痛始终一声不吭,或许是还没有到达他的底线,可是时间还长,楚轩也不清楚他还能忍多久。昏迷原本是人的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而勒凡身体的这种自我保护也失效了,他疼得无法进入昏迷,因为很快又会醒来。
“我的骨头,长的怎么样了?”勒凡问。他知道他能看见,移植在头颅里的那枚晶片他是知道的,楚轩经过他的同意才将那枚晶片安置在了他的大脑里。
楚轩推了推眼镜,“照这个速度,最少需要十三小时。”
勒凡沉默了一会,道:“我要是没有痛觉就好了。”
这一夜显得很漫长,无论是楚轩还是勒凡都有这种感觉。勒凡闭着眼,在昏沉与清醒间沉浮,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晰,紧绷的那根刚强的神经也越来越细,随时可能断裂。
“热。”牙缝里穿出来的声音说明了身体的情况,那种冰渣子一样的疼痛并未退去,随着药物作用,骨头又好像被扔进了火窑里,被大火烧烤着,滋滋的声音。
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开始抖动起来。
“不许动。”带着严厉训斥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勒凡猛地睁开眼。
“接下来的时间不许动。”黑暗里,楚轩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灼灼,“明白了吗?”
试图挣扎的身体倏然停下,整个室内只剩下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冷汗从腺管钻出,汇聚成珠,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头部逐渐湿漉漉,头发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乌黑地结成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慢慢地,连裹在身上的绷带也开始湿润。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他曾经在极度生气的状况下用牙齿做凶器,撕下他的血肉吞咽入腹,现在他只能咬着自己,神经质地抽搐。
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钳制住了他的下颚。
牙龈上带着血迹,牙齿与嘴唇被强制地分开。
楚轩取出固态水胶囊,咬碎后喂了过去。勒凡神志不清,什么都不清楚,出汗带来的失水让他贪婪地吸吮着对方,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楚轩在他尚未将自己的血吸出时撤离。
他的唇刚离开,勒凡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楚轩几乎是有了一种无奈的心情,两只手再次强制分开固执的唇齿,固态水胶囊一颗颗地含住咬破,一直喂到勒凡终于停下吮吸。
又是一个时辰,他喂他的水成了源头,好像根本没有经过肠胃,直接就从皮下毛孔里渗漏了。
楚轩一层层解开他的绷带。
手指到肩膀的位置时,一直神志不清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眼内浮上了一层水雾,白白的混沌不清。
眼睛失去了焦距,涣散而无神。
“我撑不住了……楚轩。”
那只正在解开绷带的手猛然停顿,失神地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