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晨月夕》》果粒儿

2、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江南睁开眼，只觉得眼睛很痛，他走到卫生间，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不出意外的眼睛肿了，哦，是昨晚哭的太凶了吧，他觉得很累，所以他并没有去吃早饭，去了宿舍楼下拿上来了一个冰袋冰眼睛，让它消点肿，他坐在宿舍窗户前的书桌前，手支撑着脑袋，发愣。
　　江南已经在这儿坐了半个多小时了，一阵铃声打破了这份独属于江南的宁静，他拿起手机，说是手机，其实是一部很小的老年机，小小的屏幕上挂着两个格外大的字——向阳.
　　“向阳”江南接起电话，老年机的声音非常大，不用贴着耳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南，终于能放个周末了，高三太难了，每天都快累死了，真羡慕你啊，我要是也能有你这个脑子………”电话一接通，赵向阳就喋喋不休的说着高三的生活。江南眉眼弯弯的安静地听着。
　　江南只有这一个朋友，只有赵向阳真心对他好，他进入大学这么久了，被欺负，被孤立，没朋友，心里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笑着听赵向阳吐槽，听他吐槽完学校，吐槽老师，吐槽学生，好像有很多不满似的.江南笑起来两只眼像月牙似的，弯弯的，很可爱.
　　“诶，不说我了，你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我告诉你啊，不许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啊！”赵向阳在电话那边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会的。”江南也笑着小声的反驳，赵向阳听着他的语气，觉得没出什么事，这让赵向阳也放了心，又聊了一会，赵向阳和江南说他会努力考上S市的大学，继续和江南做同学，江南听了，心里暖暖的，软声笑着说好。
　　这是江南从开学以来，觉得最开心的时候，他心情不错，也不想再去想什么不开心的糟糕的事，最后还是决定出去转转。来了学校这么久，还没好好地认真的去逛过呢。
　　江南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室外篮球场，他朝里看了一眼，又想起之前高中的时候顾迟西打篮球的样子，他晃晃脑袋，想着那个人，慢慢的走进去，找了一个人很少的角落，蜷着腿坐着，似乎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他只露出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看向场上，蓦地，江南瞳孔放大，他抬起头，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可是场上人太多了，只一眼，他找不到了，他找不到顾迟西了，他努力伸着脖子去寻找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这时，场上的顾迟西投了一个三分，他看了眼比分，下了场去喝水，走去看台找队长请假，队长也看了眼比分，在确定了对面不会轻易追上之后，看向顾迟西点了点头。
　　队长也习惯了顾迟西的脾气性格，也习惯了他上场就先领先对方的比分然后就借口退场，队长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随他去。
　　顾迟西拿上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转头突然看到了江南，顾迟西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好像见过，蓦地对上江南的眼神，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什么，江南突然跑了出去，顾迟西一脸懵，觉得好笑，挑了挑眉也跟着追了出去。
　　突然和顾迟西对视上的江南，怂到了一定程度，对视不到三秒就红了脸，便没了胆子继续看，拔腿跑出了球场。
　　他跑到场外的一棵树下，手扶着树干，微张着嘴急促地呼吸。
　　顾迟西已经追了出来，他站在离江南三米远左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江南，等江南呼吸平静了，顾迟西才抬步走了过去。
　　江南听到后面有声音，刚想走，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江南眼睛瞪大，呼吸又急促起来，不敢动。
　　顾迟西的声音缓缓从后面传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高中？”
　　江南听到顾迟西的声音身体瞬间僵硬起来，不太自然的回过头，慢慢抬头对上顾迟西的眼神，又匆匆低下头，不说话。
　　“我好像记得你，从高中你就一直有在看我打球，是不是？”顾迟西声音似乎没有温度，江南心里很慌。
　　江南明显愣住了，惊讶于他竟然记得我！？江南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暗自高兴着顾迟西竟然记得自己，顾迟西却没有太大的耐心，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的重复“嗯？”
　　江南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一直停留在顾迟西拉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江南不太适应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这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呼吸困难，身体僵硬，总之，就是很难受，比如现在，江南没有办法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呼吸很急，却又刻意的想放缓呼吸，努力的不让顾迟西看出他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好像都是徒劳。
　　顾迟西明显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心中了然，轻轻勾唇“想让我放开你？行啊，但你不许跑”顾迟西说道。
　　江南似乎想了下，红着脸慢慢的点了点头。
　　可当顾迟西刚刚放开手，刚要张口说话，江南突然转头跑了，顾迟西愣了一下，看着慢慢消失在他视线里的江南，笑了下——这小孩，挺有意思。
　　他转过头刚想离开，就看到了那边树下的人，顾迟西无奈的说道“出来吧”
　　从树下走出一个女生，走近后她说“顾迟西，你朋友吗？”
　　顾迟西摇摇头，接着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偷听。
　　边梓涵笑了笑，没什么诚意的道了个歉，接着说到“顾学弟，我观察他好久了，从他一入学我就在观察，我总觉得他……和其他人…很不一样”说完自我肯定得点点头，用一脸深刻不测的表情看向顾迟西。
　　顾迟西淡淡的看着她挑了挑眉，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智障，边梓涵无视他的眼神，又继续神秘地说道“想知道更多吗？请我吃个饭，我慢慢跟你说。”
　　顾迟西挑眉，淡淡的说“我并不想知道，而且顶多我在学校再待两周，就要去公司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
　　边梓涵强硬地说“你必须想知道！”
　　顾迟西无奈，只能带她去学校外吃饭，边梓涵是顾迟西入学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很帮顾迟西，边梓涵的专业学的是心理学，她也十分热爱这个专业，说到他为什么帮顾迟西，也是因为她刚认识顾迟西的时候觉得顾迟西有孤僻症，她十分热情的想要帮助顾迟西，但是被顾迟西拒绝了很多次，顾迟西甚至去了正规医院检查了，并证明了自己没有病，因为这个原因，边梓涵和顾迟西的关系还不错，顾迟西对于这个深深叨叨的学姐并没有什么反感，也愿意和她做朋友。这位深深叨叨的学姐乐此不疲的观察着新生，好像精力消耗不完似的，也好像是想要把自己学的都用上。
　　“顾迟西，从那个人入学那天我就发现了，他非常不一样，每天都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交流，讨厌肢体接触，我观察他那么久，我都没有听他说过一次话。”边梓涵边吃边说。
　　顾迟西冷漠的点了点头，说“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有病啊，我刚入学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你俩不一样，我观察那么久，他经常被人欺负，咱们学校虽然是个好学校，也是个正经学校，没点好成绩进不来，但是，人心难测啊，真的，这几天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人性的恶心”边梓涵放下了筷子，义愤填膺的说道“可是吧，就是被这么欺负，那个小孩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不哭不闹，就好像……习惯了。”
　　顾迟西放下筷子默默地听着，听到这皱起眉头“…习惯？”
　　边梓涵看向顾迟西，叹了口气“唉！校园欺凌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你们不是一个高中吗，你不知道？没见过他被欺负吗？”
　　“我们…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而且好像…他比我小一届啊。我没事打听这些干嘛”顾迟西很疑惑。
　　边梓涵冷笑了下“世界上什么人没有。”说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了一瞬，边梓涵又继续说道“像这么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没人想要帮帮他呢？，多可怜的娃啊，唉~”拉起长音叹了口气，好像生怕顾迟西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似的，还用胳膊碰了碰顾迟西。
　　顾迟西听出来了，学姐想让他帮江南，“为什么找我？”顾迟西撑着脑袋看着她问道。
　　“因为我也试过接触他，但是……不行，他很抵触，抵触得不行，我怕把他逼坏了，可是今天你抓了他那么久，他也没有表现的特别抵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是不太一样的，所以说，既然我们人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边梓涵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
　　顾迟西也站起来，拿起外套，慢慢说道“不，我没有善良的心，我不是什么好人，行了，你吃完快回家吧，账我结完了，先走了，晚安。”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边梓涵一脸懵的看着他，突然喊道“顾迟西！”
　　顾迟西走在前面，吹了声口哨就当回应她，接着就消失在街头，只剩边梓涵一个人，她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坐了下来吃饱才会学校宿舍，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顾迟西回了学校，走到宿舍楼下，看到了下午那个小孩，顾迟西没有走近，只就这么看着，心里回想着学姐说的话——习惯……挨欺负？
　　而江南因为下午在答应了顾迟西不跑的情况下，还是跑了，心里很愧疚，总觉得自己骗了顾迟西，怕顾迟西以后会讨厌他，他也不知道顾迟西住不住校，就一直站在宿舍楼下等着。
　　平时顾迟西是不怎么回学校宿舍住的，不过今天他觉得有点累了，或许是因为打球打的，也或许是因为听了学姐的那些话…
　　江南站在那里，手一直搅着衣角，低着头，好像很局促，很不安，顾迟西看了一会，缓缓抬步走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等我？”顾迟西特有的冷冽低沉的声音从江南身后响起。
　　听到声音，江南转过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局促的低下头，僵硬地点了点头，好似蚊蝇般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他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出口，可是顾迟西却没有听清。
　　顾迟西只能听到他出声了，但是真的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他低下头，问“什么？”
　　江南一下子泄了气，低着头，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眼睛憋的发红，慢慢的摇了摇头。
　　顾迟西弯腰看着他，蓦地看到他发红的眼眶，不禁愣了愣，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些，说“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江南胡乱的抬起胳膊抹了下眼睛，接着就用胳膊捂着眼睛，不敢再看顾迟西，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对不起”
　　顾迟西没有想到江南为什么道歉，但是眼前的场景，难得的让一向沉稳的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事没事”他抬起手想着拍拍他肩膀，又突然想起学姐说的他应该抵触肢体接触，一时间，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南听到他的回应，胳膊放下来，他注意到了顾迟西的胳膊抬了起来，江南很紧张，不知道顾迟西会碰他哪儿，他不想让顾迟西觉得他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低着头暗自给自己加油。。
　　顾迟西还能听到他抽鼻子的声音，心里莫名觉得很抱歉，犹豫了一下，手也没有放下，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尝试着碰了碰他的头发，江南确实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反应不算太大，顾迟西也只是碰了一下，便收回了手，他的发质很软，江南因为这一个动作红了脸，顾迟西没有注意到，心里却有点肯定学姐的推测了，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南是因为太兴奋，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抵触的感觉，他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呼吸也急了。
　　一时无话，顾迟西问到“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届啊，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高三吗，怎么也大一了？”
　　江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声说“保送”，鬼知道他说出这两个字用了多大的勇气啊。
　　江南的声音很软很柔，南方孩子的特色吧，这让顾迟西也不好太冷了，顾迟西也笑了下，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怕吓到这个胆小的南方小朋友，“哦，小学霸啊，我叫顾迟西，认识一下？”
　　江南呆呆地抬起头，又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叫江南，你好。”声音小到不能再小了…他也不知道顾迟西能不能听清，有些后悔怕他听不清，怕他以后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似乎有些烦躁的搅动着衣角。
　　当然，江南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顾迟西听到了江南的自我介绍，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以后会忘掉…
　　顾迟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勾唇，点点头，“嗯，江南同学，一起上去吗？”说完看着江南，耐心的等他的回答。
　　江南愣了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小幅度地点点头，却没了动作，好像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走，过了半晌，江南抬起头，鼓足了勇气“不…走吗？”顾迟西笑了“啊，走啊，走吧。”
　　顾迟西先抬步走了进去，江南松了口气，心里也在感叹“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他拍了拍脑袋，让自己不要那么花痴，清醒过来，他抬步跟上顾迟西，尽量保持着让自己和他舒服的距离，顾迟西放慢脚步边走边问“你这么不喜欢和人接触，在宿舍怎么办？”说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江南。
　　江南也站住脚，“我…我自己住。”手指又开始搅着衣角，顾迟西嘴角抽了下，“果然是保送的学霸啊，待遇都不一样，我以前也申请过单独宿舍…”说着便继续往前走“但是都被拒绝了，我也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所以一般也不怎么回来”说完像突然想起什么，又站住脚，看向江南，问到“今天是凑巧我回来了，如果我没回来，你准备在外面站多久？”
　　江南愣住了，他还以为顾迟西住宿，他还以为以后每天都可以悄悄的看一眼顾迟西，但是顾迟西不怎么回来啊，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嚅嗫道“门禁时间到了，我就会回去的。”
　　他的情绪差不多都写在脸上了，顾迟西也多少注意到他的语气有点不一样，以为他不愿意说话了，顾迟西也没有再说话，走到了他自己宿舍的楼层，和江南说了声再见，就进了宿舍。
　　江南也回了宿舍，却因为顾迟西出于礼貌随口一说的一句“再见”暗自高兴许久。
　　他和我说了再见，他没有讨厌我吧，他说了再见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顾迟西随便的一句道别的话，让这个天真的小孩高兴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