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随意钻进 ...
-
金色圆球从峡谷升起，幽暗的海底迎来新的一天。
卡托小镇广场中央，银色钟楼响起悦耳的音乐提示声:“当前时间为普罗利亚第六时三十五分四十三秒，维斯特研究室第三款金日将于四分十七秒后升至864处海水层，预计水温——25普，恒，未知名飓风预警已解除，请市民放心出行。”
广播刚响，拉波山谷山体中央就出现一道银色金属大门，尤斯车长从山谷旁的员工休息室游出，伸了个懒腰，感叹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紧接着，刷卡打开大门，掏空的山洞内出现一辆巨大海蛇一样的银灰色车辆，尤斯进行完日常检修，拍了拍老伙计的车头，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卡托小镇三号浮铁即将启动，请前往浮铁站的居民有序入站，保持人形，以免引起恐慌。”
浮铁驶出山洞，车身上印着王室演讲的宣传广告，像一条盘桓在山谷的艳丽海蛇。尤斯按照惯例在拉波山谷停了四分钟，等待镇上罐头加工厂的一群沙丁鱼员工上车。
山谷谷底就是员工宿舍，四排整齐排列的宿舍楼，好像棋盘方格一样整齐的窗口在浮铁启动提示音响起时一齐熄灯，列队整齐的沙丁鱼群从宿门鱼贯而出。
目标一致游向13水层的浮铁入站口。
乘坐浮铁要进行身份认证，入站口的自动检测机器，联接普罗利亚海族身份数据库进行识别对比。
但今天机器旁多了位员工。因为王城总公司经常派人下来，尤斯没有太在意，小声嘟囔了句，“这才过了两天，又来视察，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又转头看今天标题爆炸的早间新闻。
拉波山谷站的乘客基本全是沙丁鱼员工，他们在地铁口变成身穿蓝色工装的员工排队入站，长相普通大差不差，连名字也是差不多的大众。
“见过她吗？”站在入站口的员工拿着张照片一位一位询问。
“没有”
“没见过”
“没有”
……
查完大半鱼群，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答案。他耐心殆尽，扯开制服的纽扣，拎起瘦小的沙丁鱼，恶狠狠道:“你他妈看清楚，到底见没见过。”
“啊啊啊啊啊，没有，没有没有。”沙丁鱼吓得浑身颤抖，紧闭着眼胡乱挥手，不小心打落了他的帽子。
挺括的大沿帽落地，露出张狰狞血腥的面容，疤痕从额头划到下巴，像条扭曲的肉虫趴在脸上。
“啊啊——”看到那张脸，沙丁鱼恐惧到尖叫，噌的变成原型从他手里溜走，冲乱族群不断的大喊:
“海盗，他是伽罗里海盗。”
“快报警，救命！！”
“维特，是那个通缉犯，快去报警，快去找车长，保安，保安。”
“快一点，游回去，游回去。”
“还上你妈的班，傻逼无良老板爆炸吧。”
胆小盲从的沙丁鱼群从一人的尖叫变成群体的恐慌，入站口乱成一团。
“该死，都他妈给我闭嘴，垃圾们。再喊一句，我就把你们撕成碎片。”维特把检测器锤出了一个窟窿，发出巨响，沙丁鱼群逃到角落，看着维特瑟瑟发抖。
尤斯也听到了声音，打开监视器看到入站口的情形吓得倒吸了一口水，他抖着手拨通了保安队的电话。
海底，没有人不认识那张脸。
海历3152年，途径卡罗亚帝国海域的一队人类商船，遭遇惨绝人寰的杀戮，金银宝石被洗劫一空，尸体残肢在海面腐烂被海鸟啃食，流出的鲜血一直渗透到卡罗亚1025水层。
巡逻队在断裂的沉船甲板上发现了两道深刻的刀痕——“+”号标志。
这是伽罗里海盗的徽章。
他们是被三国驱逐的亡命之徒组成的强盗团伙，掀起飓风制造海浪洗劫人类船只。
卡罗亚军方与他们多次交手，目前逮捕一人，永久监禁在希卡普海狱。掌握两位身份，上传到国际悬赏榜。
眼下这个男人就是凶名赫赫是伽罗里幽灵鲨——维特。
尤斯说明情况后，浮铁保安很快赶来，“安静，保持安静。”鸣笛声响彻整个车站。
听到鸣笛声，维特脸色难看，烦躁的踢了一脚。这次他独自出来，根本没有和二哥商量，万一被护卫队查到了行踪，让那个人知道了……
“妈的，混蛋。”他看到右方有水泡浮起，知道护卫队马上就要赶到，也顾不及那群沙丁鱼，咒骂一句，扔掉制服，飞速游离浮铁站。
等到保安队安抚完受惊鱼群，再去搜查维特时，现场只留下破碎的制服碎片和一张撕碎的照片。
全副武装的保安队长警惕的用警棍挑开破布，提防下面可能会有危险性□□，衣物碎片带起轻微的水流波动，反盖的照翻转上浮……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半身照，虽然照的五官模糊，但保安队长还是认出来照片上的人。
他接住照片，犹疑不定的开口询问身旁的同事:“这……是波希小姐吗？”
那个经常睡过站的独居人鱼姑娘。
“看着很像”他也不敢确定，虽然他每天巡查浮铁，经常在终点站看到睡的晕乎乎的波希，但照片上的人还是和他见过的波希不太一样。
印象中的波希小姐，美丽腼腆说话礼貌，给人很温柔的感觉，就像浮在高水层的金日一样惹人喜爱。
而照片上的女人，身穿黑袍，兜帽遮眼，表情不悦，像是被诅咒的玛克利深渊，邪恶危险。
迥然不同的气质，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能只是和波希小姐很像……”他再次开口。
队长不置可否的抖肩表示认同，不再执着这个问题，吩咐队员收好现场的物证，上交到王城护卫队，宣布收队。
维特躲在不远处的巨石后观察站口的动静，一想到追了三天的女巫在这里断了踪迹，他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拳打上身前的巨石，“该死，狡猾恶毒的女巫，等我抓到你，一定撕烂你的鱼尾，让你不得好死。”
被击中的礁石微微晃动，狠狠的撞了一下维特的额头，借着反作用力咕噜咕噜滚远……
失去遮掩物的维特暗咒一声该死，担心不远处的保安发现他，迅速逃离。
骚乱很快平息，浮铁站又恢复正常运作。
“嘀——乘客信息录入完毕，欢迎乘坐普罗利亚三号浮铁，本次旅途将全程监控，请各位乘客遵守乘车规则……”
13水层车轨嵌合，浮铁车门关闭，安全栏撤离，银色的车厢像矫健的剑鱼撕裂水层，湍急的水流擦过巨石的边缘，密集的水泡升起。
一位身穿亚麻色长袍的少女从海藻丛里爬出，对着维特的背影挥了挥手，“再见了，维特先生，期待与你的下次碰面。”
波希笑眯眯从头顶拿下一只企图钻到她兜帽里筑窝的濑鱼，小声嘘了一声，“这可不是你的家，胡乱游进去被诅咒哦。”
显然突然被捏住尾鳍的七彩濑鱼也有些发蒙，圆登登的死鱼眼硬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精心挑选的珊瑚礁为什么一个转身就变成了女人，小濑鱼努力甩尾，从她手中挣脱，惊恐逃窜。
波希把他弹了一滚，理干净袍子上的细沙，正大光明的游到浮铁入站口，等着下一班浮铁到站。
——
早高峰来临，波希跟着人群登记游进车厢。
奥莱正在进行日常巡逻，今天的浮铁依旧拥挤，他艰难的扶着帽子在人堆中挤来挤去。
“让一让，让一让，前面的红章鱼，先生，请把你的触手收起来，不要对着乘客流口水。”
社畜红章鱼委屈地把触手收回西装袖子里，告状道:“奥莱队长，这不能怪我，谁面对一车食物能控制住本能。还有，你也去前面车厢管一管，有条人鱼带了一群海胆幼崽上车，占了半个车厢。要不然我能挤在这儿吗？”
海胆……
“好了，好了，我马上会去处理。你先控制一下自己。”奥莱头疼地叹了口气，安抚住红章鱼接着挤到下一个车厢。
虽然普罗利亚倡导种族平等，不准搞歧视。但海胆一族向来都是海底尴尬的存在，大多数海族对他们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绝不主动招惹。
自从物种大进化后，向来被当做零嘴的海胆一族拥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成了普罗利亚合法公民。它们曾经对吃过他们的种族进行了一场无赖的报复，巨型的刺刺球在街道上滚来滚去，见谁扎谁，被抓后声称只是没掌握好化形的能力。治安队也只能罚款了之。
在那之后，他们无赖的习性就刻在了基因里，几乎所有刚出生没多久的海胆幼崽都掌握不了化形的能力，经常一个白嫩嫩的小孩游着游着就变成了刺球开始乱滚。
浮铁的乘客担心遭殃向来都是躲着他们走，毕竟现在工作这么忙，谁想抽时间去医院打针治疗。
奥莱也有些头疼能不能搞定这群保持不了人形的幼崽。
游到下一个车厢，果然和红章鱼说的一样，半个车厢空空旷旷，所有乘客都挤在另一边，挤成面目扭曲的罐头。
蓝色座椅上乖乖巧巧坐了一排海胆幼崽，胖乎乎的小腿晃来晃去，没有完全化形，头上还是黑色的大刺球帽，看到奥莱进来，齐刷刷转头看着他啃手指。
奥莱嘴角抽搐，越过幼崽和带头的人鱼交流，他拿出罚单严肃道:“这位小姐，按照规定，一人最多携带两位海胆幼崽上车，您现在……呃”他数了数一排啃手指的小刺头，“带了九个海胆，已经严重影响了浮铁的乘车秩序，按照规定，要罚款三百贝。”
“姓名”他在单子上登记。
低着头的人鱼听到罚款摘下帽子，露出惊喜的表情，“奥莱队长，是你啊。早上好。”
“波希小姐”奥莱笔划一顿，看到熟悉的漂亮脸蛋，不知所措的抓紧了笔，“真、真巧，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波希笑眯眯地说:“我最近在家里忙着制药师协会的学员考试，有一段时间没出来了。不过……”她看了眼奥莱手里的罚款单，“我这是违反什么规定了吗？”
奥莱红着脸支支吾吾，带着明显的羞涩:“没，没有，是前面有乘客投诉说这群幼崽占了车厢，和你没什么关系。”
“啊，我都忘记这件事了，怪不得周围没有乘客，我还以为早高峰已经过去了呐。”波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招招手把小刺头唤到身边，“放心放心，我马上把他们处理了。”
幼崽呼啦一拥而上，奥莱吓得后退一步，担心被他们扎到。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幼崽头上的刺球都是软趴趴的伏着，并没有攻击力，特意露出来好像只是为了故意吓唬人一样。
他自嘲的摇摇头，一群小孩子能懂什么，他真是多心。
波希从车座底下拿出一个松木枝编制的篮子，对幼崽说:“好了，孩子们，浮铁体验也结束了，快回来吧。不要给奥莱叔叔惹麻烦哦。”
幼崽一只只排队变成巴掌大的海胆跳进篮子。
波希抱着篮底仰头对奥莱说:“这样应该没事了吧。这些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今天没人照顾，我才把他们带过来的。不知道会被人投诉，真是不好意思。要罚款多少，把单子给我吧。”她作势就要去打开手提包。
奥莱摆手，“不用，不用罚款了。”
“这怎么可以，这终归是我的失误。” 波希眼神无辜，眉头轻蹙，为自己无意惹出的麻烦表现出深深的愧疚。
“你也是为了帮助邻居，怎么能是你的失误，只要接下来看好这群孩子不让他们乱游就好。”
奥莱把罚款单揉成一团扔到车门旁的垃圾箱里，态度坚决。
“我肯定管好他们。”波希把篮子朝怀里紧了紧，宽长的袖子遮住两遍露出的缝隙，温柔地笑着道谢，“这次谢谢你了，奥莱队长。”
看到她的笑脸，奥莱脸红挠头，眼神左右飘忽不敢乱看，“没，没关系。”他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干巴巴憋出一句，“祝你乘车愉快。”
“好”波希回，“也祝你工作顺利。”
她点头致意，松褐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被挡住的黑袍兜帽也漏了出来。
帽子破破烂烂还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血渍。奥莱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上瞟，开始控制不住多想。
“怎么了？奥莱队长，还有事吗？”波希见他迟疑不语，疑惑地问。
“没事，没事。”奥莱回神，把思绪从不久前看到的照片中拉回，那种邪恶危险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波希，他暗笑自己肯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才总是多想。
“再见，波希小姐。”他行了个礼告别，准备接着巡视车厢。走过两步又转过身来，纠结地问:“对了，波希小姐，就是……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遭遇什么奇怪的事？”
波希闻言一愣，眯了眯眼沉默半晌，蓦然勾起唇角，仰起头笑的爽朗，“没有啊，最近我一直在家里呆着。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奥莱松了口气，否认道:“没有没有，是我多想了。先不打扰你了，我要去巡视下一个车厢了。”
他就说波希小姐肯定不会和海盗扯上关系，照片上的女人一定只是长得像而已，他真是多心。
“嗯，再见，奥莱队长。下次见。”
波希和他挥手告别，等到看不到背影后，抱着篮子坐回座位，支着篮筐打了个哈欠。
大概维特仅存的脑细胞都用来拉她下水了吧。
真是恶毒。
——
“浮铁到站，贝拉街。”
浮铁在指定水层停稳，和浮铁站对接，车门打开，内外海水对流交汇冒出密集的气泡。
波希拎起篮子跟着人流游出去。找了个避人的地方把篮子放下。九个海胆跳出来，变成七八岁小孩的模样，领头的小孩抱着手臂，像个小流氓对波希仰着下巴道:“到地方了，给钱吧！三十贝，一个都不能少。”
“好好好，我又不会骗你们。”波希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装的鼓鼓囊囊海藻包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掂了掂重量，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对波希说:“喂，人鱼。这是我们的通讯号。下次有需要再找我们，抢票占座排队都可以，给你打折。”
波希接过纸，看了眼上面歪扭的数字，拒绝说:“不要，你们黑乎乎的太丑了。没有下次了。”说完，她挥了挥手上的纸片，利落的游走。
小男孩气得跳脚，“你才丑，你这只又丑又笨又爱撒谎的坏人鱼，没礼貌！我再见到你一定要扎你，狠狠的扎你。”
可是波希已经不见踪影，也听不到他气急败坏的叫骂。小男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后的弟弟拽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他没好气的问。
白嫩的小男孩咬着手指，指着被其他人捧在手里的钱袋说:“哥哥，里面，里面有金枪鱼肉糖。”
他吞了口口水，渴望地问:“我们能，能吃吗？”
其它的小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哼。”坏脾气的海胆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这一定是那个坏人鱼不小心留下的，我们快点把它分了，不能让她知道。”
“好耶！”小男孩们一拥而上，你一个我一个分了昂贵的金枪鱼肉糖。为首的男孩别扭的撅着嘴不去看他们，把明显比三十贝重了很多的钱袋装到了背包里。
哼，坏人鱼多留下的钱也要藏起来，才不还给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