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钟云天向泰

　　（一百七十八）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走运。”崔申焕说。
　　“可你不会一辈子都那么走运的，年轻人……”秦老大冷笑了一下。
　　“这个我相信，”崔申焕点点头，“秦叔到底想要什么？帮会会长的位子，我可以让给你，只要——大家都不反对。”
　　“呵，我知道有人会反对，但这不要紧——除了会长之位以外，我希望崔氏能彻底消失，当然了，你可以签份文件把股份转让给我，咱们好聚好散。不过，那些人，我一个也不想留……自然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此外，我想你和老头子永远都别在出现在我眼前——”

　　“阿秦，你太过分了！”华叔忍不住出口训斥。
　　“阿华，你何必这么激动呢？你说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在人家身后当一条狗……有什么乐趣？你这么忠心耿耿，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为俊杰，像年轻人多学学……”
　　“你别作梦了，我不会像你一样，恩将仇报的！”
　　“崔家可没什么混头了……你不想尽快找条出路吗？”
　　“我看未必吧？”华叔哼了一声。

　　“呵呵，”秦老大冷笑着，“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老太爷，您看这事是您作主呢还是申焕？”
　　崔老太爷微笑了一下没回话，崔申焕先开口道：“我是帮会会长也是崔氏的董事长，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跟爷爷没关系。”
　　“你倒是孝顺啊，好吧，我可没什么时间让你考虑。你看看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怀疑他是不是总这么躺着——不太舒服啊？”秦老大斜了一眼床上的人，床边站着的打手立即伸手过去，揪着那少年的衣领硬把他拉到半空中。

　　“您最好让人放开他，否则——”崔申焕目光冷酷，手指微微一动。
　　“年轻人，别冲动，我话还没说完，看来虽然他很虚弱但也不至于……就没气了吧？你还真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我说了，你想当会长，我可以让给你。”
　　“我也说了，除了会长这位子，我还要崔氏——你要不给也没关系，你应该很清楚你们崔氏有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向上一交，崔氏也一样要垮的，倒不如送给我，也算你这几年心血没白费……”

　　崔申焕冷冷地盯着他，缓缓地说：“好，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放过他——还有我爷爷。”
　　“呵呵，放过这小子？没问题。不过，我已经说过了，我希望姓崔的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没听清楚？”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崔申焕回答。
　　“离开？听起来不错，但我不可想将来有一天落到和你一样的境地……申焕，我是很欣赏你的，别说忍个三年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也说不准，你还会回来找我对不对？所以，你是不能留——我也觉得很可惜，但是如果你答应所有条件，那我就放过这小子，甚至可以留老头子一条命……只不过他剩下的时间，只能在疗养院渡过了……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在不远的地方投资了一座疗养院，是慈善事业哟，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秦叔，您不要太过分了。”崔申焕眯起眼睛。
　　“我已经很宽容了嘛，你看看，拿一个座位一份财产一条命，换两个大活人，不是很合算吗？好啦，我们已经浪费了些时间，我看你也该作出决定了吧——”
　　“对不起，我能说句话吗？”钟云天在崔申焕身边说。
　　秦老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秦老板您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哈哈，这个嘛，我倒忘了说，”听了这句问话，秦老大有些得意起来，“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其实我早就想提醒申焕了，有些半路上遇到的人未必不可信，就像你那个什么……什么韩成雪？他好象对你很一心一意啊？我让子非去说服他帮我们的忙，毕竟他家破人亡也与崔氏有关，可没什么效果……而有些你自以为很可靠的自己人，也未必就不会出卖你……”
　　“秦老板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钟云天追问了一句。
　　“呵，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秦老大回过头，向窗边站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转身走开了，不过几秒钟他带着另一个人出现在落地窗边。

　　“沅逸哥！”程烁震惊地张大嘴巴，这无论如何也让他难以置信。
　　“沅逸哥……”钟云天也皱眉看着他。
　　“不可能。”崔申焕虽然怔了一下，但随即冷静地说。
　　“我知道这让人难以相信，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挺遗憾的……破坏了你们的兄弟之情……沅逸，也许你能和申焕解释下，是不是你通知我的？”秦老大对眼前的情景似乎十分欣赏。

　　“是的，申焕，是我告诉秦老板，韩成雪的弟弟在这里，而你很在乎韩成雪，还答应了他，要照顾他的弟弟。”金沅逸平静地回答。

　　“沅逸哥，”崔申焕转过头看着他，“这不可能，你不会那么做。”
　　“申焕，你有时候，很执念，其实云天都已经怀疑我了不是吗？为什么，你要那么相信我？”沅逸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这种事，不是我做的，我有必要抢着承认吗？”
　　“我不那么认为。”崔申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也许你是觉得接受起来比较困难？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韩成雪吧？他为什么……这么重要……我们都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向陌生人敞开内心的人，没想到只是三年时间，在你心里突然有这么个人，占据一切……他凭什么，在我们家里就好象在他自己家一样，凭什么让所有人都接受他喜欢他……我知道他喜欢那条狗，所以我故意让你把它关起来。我知道他心情不好，金宇澄也许是想陪他聊聊，但我告诉你，他们在一起过夜……这些都是我做的，你都亲眼看见了？”

　　崔申焕垂下目光，“沅逸哥以前不认识成雪，接受起来可能需要过程……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不体谅他，不相信他，与别人无关。”
　　“崔申焕，”金沅逸不耐烦地转过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不管我有理没理，你永远都不说我半个错字，你永远都容忍我，你又没爱上我，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兄弟，沅逸哥虽然比我大，可是在我看来，哥是需要我照顾的……哥跟一般人不一样，那么聪明那么美丽那么敏感那么骄傲，很小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哥，觉得哥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优秀的人，像哥这样的人，不能被任何人伤害……可是后来那年哥病那么重，几乎……我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哥，心里很难过……你躺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整整一星期除了睡着就是高烧，我很害怕，以为要失去你了，那时我就发誓，如果哥能醒过来，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始终都把我当成你哥哥吗？”沅逸神色复杂，众人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伤感。
　　“我有时候把哥当成哥哥，有时候也把哥当成弟弟……”崔申焕感伤地微笑了一下，“无论是什么，哥都是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不反驳哥，让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因为我希望沅逸哥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快乐，经常开心地笑，幸福的生活。自从哥生过病以后，就好象很难再那么开心地笑了……哥走的时候，我是有些担心，怕哥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可我也知道哥为什么要走……”
　　“你知道？”

　　“哥不仅是想要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另一种生活，因为哥的性格天生就不愿被束缚——此外，还因为那个人吸引了哥……哥第一次去看露天演唱会，他们就告诉我，你在那里遇到一个摇滚歌手。开始时我很担心，不知道那种人对待朋友或感情是否会很认真，后来哥经常找各种借口出去和他约会，我也不清楚哥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流浪歌手所特有的、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气质一时间吸引了你……可我觉得你那时候挺快乐，自从你生病以来，都没见你那么快乐过了，而且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以外，哥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出去，几乎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我没有阻止，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但你每次出去，我都会让他们保护你……”

　　崔申焕回忆着当年的往事，“可是沅逸哥很聪明，也发现我总是派人跟着你，你不喜欢被人跟踪，随时随地被监视的感觉，我能理解，可我只是怕你有危险……最后也没想到，你竟然设法摆脱了他们，然后那么干脆果断的就走了……”
　　“申焕，”沅逸看着他，“既然你那么不放心我，为什么我走之后，你都没有来找我？”

　　“我曾经想去找，并且刚一听说他们跟你跟丢了的时候，我也确实让他们去找了，但后来我是决定不再去找哥。我在哥的房间发现你准备和收拾的东西那么齐备，该带走的一样都没落，不需要的一样都没拿，我想哥已经决定了并做了充分准备。在这之前，我也曾经派人打探过那个歌手，他虽然是摇滚歌手，但出身清白，原来也是音乐世家，只不过他个性强烈、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才离开了家，可能跟哥有些相像的地方，为人也不错，重感情讲义气……我曾经注意到，沅逸哥那些日子时时带回些小东西来，手链啊水晶摆件啊不是音符就是乐器的形状，都是那个人送的。哥走的时候，把那些东西都带走了，而我送给哥的礼物，都留在房间里……后来爷爷问过我，如果想要去找沅逸哥，到底是为什么想找呢？
　　我想了想，才知道，我的答案是，我只担心沅逸哥会不适应外面的生活所以才想去找。假如，沅逸哥离开后，会找到自己的幸福，那就和我的希望是一样的，我就不会去找沅逸哥……只要你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快乐生活，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这就是对你来说，我和韩成雪的不同之处？”金沅逸望着他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