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起云涌之

　　（一百六十六）

　　“最近的形势有些古怪，”钟云天坐在沙发一角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可我总觉得这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下面恐怕暗潮汹涌——我发现我们底下的一些人私下交易越来越多，虽然数额不大，可是交易面却很广。以前他们也多少有些私自交易，但大家都是混口饭的，只要不过分，我们都睁一眼闭一眼了，彼此心知肚明，他们也不会太越界……可是我怎么觉得最近有点频繁了？”
　　“你们家老太爷好象也不是单纯回来探亲吧？”李耀坐在沙发另一端，手中端着咖啡杯，“老爷子和他手下人最近也在频繁接触一些老家伙们，比如那个掉进钱眼里的老胡。按说，我以为老爷子是不大屑于和这种人过从甚密的……到底在忙些什么事？”

　　两人说了话以后，都看着宽大的老板桌后坐在椅中的崔申焕——而他只给他们一个背影，他坐在可以转动的老板椅上，面对着墙壁，没有回答一句话。

　　“从我们进一步挖掘的资料来看，那个赵子非很可疑，他虽然是在美国被收养的，可之前的资料太模糊……”程烁站在一边说，“而我那天遇到华叔手下的人，听起来好象他们也调查了赵子非。”
　　“赵子非那小子肯定有问题，不然你以为他真是个具有责任感的警察，凭此就对我们穷追不舍？不可能那么简单。但他的底细确实隐藏的太深，我一直就没放松过他，可是竟然打听不出什么来……”钟云天摇摇头。
　　“而且也是他有意挑拨成雪吧？”李耀问了一句。

　　“这事更不简单，现在想想，如果他是想利用成雪的话，其实很难，成雪那个人……实际上挺有原则的……”说到这儿，钟云天心里未免有些过意不去，当时他也是出于惯性思维，一时间也以为韩成雪会对他们不利……
　　“他好象对成雪另有企图。”程烁说了一句。
　　“呵呵，我就说嘛，我们成雪那么招人喜欢的人——”
　　“李耀哥，你能不能现在就别说这个了……”钟云天打断李耀。
　　“呃，继续——我感觉你们老太爷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这次亲自出马，说明问题比较复杂，按说他老人家也该对申焕的能力并不怀疑……或者是他自己想要了解什么……本来上次的事，咱们收尾太仓促，恐怕是留下了后患……”
　　“目前的状况，老太爷出马，倒让人安心不少。”钟云天说，要在平时，他可能也有些不以为然，平时帮派或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他也自信以申焕、李耀及他自己和身边这些亲信就完全可以应付得了，关键是现在……他们的核心人物……明显不在状态……

　　何止不在状态，简直是魂不守舍。

　　仿佛为了印证钟云天这个想法似的，李耀直接问了崔申焕一句：“申焕，你怎么看，老爷子怎么对你说的？”崔申焕过了半晌才回答：
　　“为什么……怎么可能找不到……已经四天了……他能到哪儿去？难道有人把他藏起来？谁敢把他藏起来……”
　　崔申焕一直想不通，以他这种找法，怎么可能在这地方用了四天时间竟然还没有找到韩成雪，不仅人没找到，甚至连点风声都没有。何况那天晚上他听见他说没有怨恨自己，他说他爱他。韩成雪不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那么说必然就真是那样，那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到底……还是因为伤了心吗……为了避免再有伤害，所以宁愿离开……即使爱，也不肯再在一起……因为害怕吗……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他落到别人手里？有人把他藏起来——相比之下，崔申焕宁愿是韩成雪自己躲起来，如果是别人，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谁要敢伤害韩成雪……
　　可是伤他最深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听到的韩成雪的声音，时时刻刻都那么清晰，随时想起就会随时发生在耳边。以及，这几天来的每个夜晚……

　　始终背对着他们，靠在座椅上，抬着头，茫然地看着墙上挂的铅笔风景画。

　　身后的三个人互相看看，无语。

　　此时，在崔老太爷的别墅里，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专家被请进崔老太爷的书房。

　　半个小时之后，医生离开了书房，华叔这才走进去，看见崔老太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迟疑了一下，华叔才问：“老爷，成雪醒了，看上去问题不大……您要过去看看吗？”
　　“……”老爷子转过身看看他，“阿华，你说——这些事……”他似乎在犹豫着。
　　“难道他的病情很严重？您真的……打算带他走？”说实话，阿华并不是很理解崔老太爷的想法。

　　“他自己了解吗？”
　　“我看不出来，他说他没事，不过执着地要求见您，我让他休息，可他非要问问他弟弟的事……”
　　崔老爷子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也许我的决定是自私了点……”
　　因为他没继续说下去，华叔仍然不明所以，“无论老爷怎么决定，一定是为了少爷好……”他只能这么认为。

　　“我原来也这样认为，”老爷子走回到桌后的皮椅前，坐下来，“阿华，有些事不是我不跟你讲，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不知道到底这么决定是对是错……”
　　“老爷，您的决定有些我是不大了解，可我知道您是深思熟虑的——我也知道我这人，直来直去的，对那些感情上的事，实在不大明白。比起阿海阿程他们差远了……还是他们最了解您老人家的心思……”

　　“或者这倒是你的好处……”老爷子笑了笑，“他们确实比你心思灵活，可也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想起往事，他微微叹息，“有时候，人还是单纯点更好吧……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如果一个人又单纯又聪明，那就更难得……我觉得成雪这孩子倒有点……其实他本来更适合留在申焕身边……”
　　“是吗？”阿华不太明白，“您恕我直言，我对成雪没什么看法，只是像咱们这行的人，太重感情了容易出麻烦，像少爷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对他很不利，何况又容易被敌人抓住弱点……喜欢什么人留在身边也就罢了，可不必要为此失去冷静，弄得自己成天失魂落魄的吧？”

　　“可他已经这样了，你能怎么办？感情这种事，到了一定程度，是不由自主，他不想这样也做不到了。你现在想让他拿韩成雪不当回事，走就走了吧，自己还照样生活，他已经做不到了……我就算是把他骂死，他也回不了头了……这孩子恐怕骨子里就如此，虽然我从小到大也没少教育他该怎么在这行当里混下去……”
　　“以前少爷不这样啊。”
　　“那不是没碰见成雪吗？也许真是命中注定……算了，”老爷子摆摆手，“说什么也晚了，我是想，如果申焕注定不是一个能始终冷血无情的人，那韩成雪比其他人或许更适合他。这孩子比较豁达，我看他并不十分接受申焕所做的事，但是也许因为他喜欢他，所以他从来也没强迫、要求申焕去为了他放弃什么。”

　　“他好象脾气不错，”华叔点点头，“从我打听的情况来看，他从来没有插手少爷公司或帮会里的任何事，但因为他与申焕关系，所以下面的弟兄们不得不对他十分恭敬，可据说他没一点架子，从不以自己的关系和地位而向任何人耀武扬威……他没给公司或帮会做出什么贡献，也没当着大家的面展现自己什么实力，可是大部分人好象对他十分好感……也许就是因为他性格好吧……”
　　“呵，依我看，他做的相当好，不卑不亢，既没有让人认为他狐假虎威，又没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像他所处的位置，做到这点不容易。想必申焕也很喜欢他这点，他不会让他为难——我也挺喜欢，有时候又有点孩子气，一味地把人往好处想……原来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坚持不回到申焕那去，看上去也不像是完全赌气的样子，而且他好象很能自己给自己调节心态，尽量乐观积极……难道就是因为生病？或者，心里终究有些矛盾，难以彻底开解？”

　　“老爷，您到底是想让他跟少爷在一起啊，还是不想啊？”华叔实在一头雾水。
　　“我都快弄不明白我想怎么样了——所以才觉得有些自私，是不是应该更考虑申焕自己的想法？我这样替他一手安排，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我知道您其实还对当年的事放不下，您对沅逸少爷好，我能理解，可是现在的情况——”
　　“这也不能怪他……”
　　“可沅逸少爷那脾气……也就咱们少爷……”
　　“阿华，你看看你，你嫌成雪让申焕太动肝火，你又嫌沅逸脾气太倔，让你处置不是也左右为难？”

　　“……”华叔不得不承认这是让他都不怎么满意……幸好那个是老太爷的孙子，不是自己孙子，还没轮到自己瞎操心……

　　书房外有人敲门，被允许进来后，一个年轻的属下匆匆走进来，“老太爷，华叔，我们的人传消息过来，有些事必须尽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