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论如何，

　　（一百五十五）

　　崔申焕一边开着车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驶，一边不断地拨打着手机，每次都等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自动变为忙音，才又按下重拨键。
　　至少他还没有关机。
　　可他到底在哪里？

　　他已经开着车转过韩成雪平时常去的地方和街边公园，此时已经将近半夜，除了偶尔能见到依偎在一起的情人以外，几乎到处冷冷清清。
　　下午的时候就开始阴天，夜晚已经凉意刺骨。甚至偶尔还有零星的雪花飘下。
　　有谁还会在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人待在外面？除非……
　　除非无家可归。

　　想到这个词，刺的崔申焕心像针扎一样痛。无论那些事情的原尾究竟如何，他也不该让韩成雪就那么离开。
　　因为他明明知道他无处可去。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也不会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如此零落的样子。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钟云天终于在间隙之间打进电话来，告诉崔申焕，他们已经派人四处去找，并且关注了几个目标——首先得到的报告是，韩成雪并没有在赵子非那里，而且他们发现赵子非也在找韩成雪，甚至动用了一些夜晚正在城市各处执勤的警力，如果他们看到貌似韩成雪的人，就会通知他；其次，自从丢失部分资料以来，钟云天一直让人盯着金绍泽，看起来金绍泽甚至还不知道韩成雪失踪的消息，他待在家里一直没出来，也没见韩成雪去他那里；金宇澄的人也在四处寻找，但看起来，大家都没有线索……

　　崔申焕想到，韩成雪虽对他们帮会的事并不是很了解，但他始终是个聪明人，假如他不想让你找到，那你必然就不会轻易发现他的踪影。
　　只是，无论如何，哪怕把这城市翻过来，他也必须找到他。

　　他继续拨打着韩成雪的手机。
　　请你给我一个讯息。

　　韩成雪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手里拿着手机已经看了很久。
　　他现在倒不觉得很冷了，或许是麻木了吧，失去了感官的敏感性。
　　就像现在，当他终于把手指移到接听键上时，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仿佛那手指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成雪！”崔申焕终于等到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差点将车子驶离街道，幸好夜深人静，此时这条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车辆，“你在哪儿？”他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韩成雪微微闭上眼睛，他还是很想听到申焕的声音。原谅我，让我再听听他的声音……
　　韩成雪没有回答。

　　“成雪，告诉我你现在哪儿。”崔申焕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车子驶回正常的路段，盯着车窗前方的连延不断的路灯，“你听见我说话是吗……我知道，是我不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下午都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告诉我，你在哪儿好吗……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对方依然很安静。
　　但崔申焕知道他在听。

　　“我太冲动，是我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听说那些事，看见那些东西，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发脾气……因为……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以前遇到多么严重的事，我也没有这样激动过……因为你……我太不理智，太不冷静……或许是我自己太阴暗，一遇到这种，总是想到最糟糕的结果……我太不公正……可请你相信我，我真是的因为情绪冲动而头脑混乱，决不是我真正的想法和判断……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好好谈谈，我向你道歉，我们会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的……成雪，回答我……你在哪儿？”

　　“申焕……”韩成雪轻声回答，声音虽轻，他却也用了很大的努力，使之听起来平静而正常，以免带出颤抖和鼻音。“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并没有怪你对我发脾气……你一时冲动，那样想那样说，都可以理解……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的环境，那都是正常的反应……你没做错什么……我也没有……错只错在，我们相差太远，我们根本不同，原本，就不该在一起……这样的事，可能早晚都会发生……你不要歉疚，我没有怪你……换了是我，看见那些会伤害自己的资料，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过夜，可能也会生气的……”

　　　“成雪，不要这样说……”崔申焕的声音几乎开始失控，“假如你能了解，假如你真的不怪我，就马上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不错，我们是不同，是有差距，可我从来也不认为我们不能在一起——恰恰相反，那样可以使我们互相依靠互相补充，不是吗？
　　我知道，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不会像我这样乱发脾气，说出那些伤害人的话……你总是往好的方面想……成雪，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有些事一定是我错，如果你真的参与了什么阴谋，就不会把那些文件放在抽屉里，我随时都可能看到的地方……如果你真的和金宇澄有什么特殊关系，你就不会和他在我们家门前让所有人都看见……还有，我不该关少爷，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该那么做，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竟然忽略你的感受……你那么在意它，它对你来说，并不是一只宠物那么简单……可我竟然那样对待它……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许多事，我知道我让你失望……
　　告诉我你在哪儿好吗……是不是很冷？我好象听见风声——你又穿的很少就跑出去了吧？你身体不好你知道吗？你会生病的……你自己的身体很重要，你即使生气，即使失望，即使不愿意给我机会弥补，也要顾及你自己的身体……你不可以这样吹一晚上冷风知道吗……”

　　“申焕……”韩成雪稍微挪动下身体，依靠在少爷身上，到底还是它温暖一些，这让他怀念申焕怀抱中的温度……“其实我真的不在意了，那些事……什么资料……或者宇澄的事……你找到我，不也就是想把这些事说说清楚吗……可是我不想说了……无论我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你怎么想……我不介意……”
　　“成雪——”
　　“听我说，我们……聊点别的好吗……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买什么东西送给你……我走过许多商店，都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买过情人节礼物呢……那些巧克力啊钱夹啊领带啊打火机啊……好象送那些好土的样子……但我一向也没有什么创意……真的是为难呢……”

　　“可是后来我却挺幸运的，”韩成雪靠在少爷身上，闭上眼睛，回想起白天的情形，嘴角弯起淡淡的笑容，“你一定猜不到，我在教堂边遇到了一对结婚的新人……可是那个新郎竟然没有伴郎，他就请我做他的伴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说，新娘的姐妹们要看一个很帅的伴郎……所以，事实证明，我确实挺帅是吧……我真的做了伴郎，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别人结婚感觉好幸福的样子……
　　阳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中透过来很漂亮，音乐声很好听……最重要的是，我很冒失地向那个新郎要了他们宣誓的《圣经》……他居然很痛快地就送给我了呢……可惜你没看见，本来我是打算送你的……它有红色的心形的盒子……在婚礼仪式中，那个新郎和他的新娘双手交叠着放在它的书页上……他们说：我们将互相照顾，互相体谅，分享幸福，分担痛苦，一直相爱，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