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知从何时

　　（一百三十六）

　　韩成雪躺到床上便觉困倦，但还是强打精神，以免自己一睡着，说不准再睁眼就第二天上午去了，于是拿了本书撑着眼皮靠在床头看，然而却时时走思，一会儿想到崔申焕，一会儿想到赵子非提到的那些事，在这些纷繁复杂的事件中，还真是很难静下心来……表面上看起来淡然，谁又知道此刻他内心的矛盾和烦恼？

　　时间仿佛过去的慢了，每次他抬头看墙上的钟，都发现只不过才过了十分钟。
　　他又想起绍泽告诉他说他已经将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这一两天就会帮他去拿资料出来——看到又能怎么样呢？既然子非知道他有绍泽可以帮忙，有机会能看到真实的资料，那么他不可能编出些事情来说，而且以韩成雪对人的直觉感，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子非对申焕的事如此执著，但是他一直相信子非不会跟自己说谎。
　　那么看到资料之后，他又能如何。

　　假如，那件商业欺诈案件是崔申焕亲身所为，无论他怎样爱他，他也无法原谅，那么唯一的出路是离开他，甚至协助子非去调查他，将真相大白，还父亲一个交待。

　　在韩成雪的思维意识里，是抗拒这种想法的，无论从感情还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

　　感情上，申焕，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他感觉他也将会是自己今生唯一所爱的人，即使他伤害了自己，也许自己会伤心会愤怒甚至会憎恨，但是也不可能否认，他是自己所爱的人。
　　理智上，以申焕的地位和权势以及他的性格，他都不可能亲自去从事这种诈骗案，并且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借此来逃避调查。他有庞大的集团和巨额的收入，不会自降身份去做这些事——虽然钻了法律的漏洞，但实际上人们心知肚明，这种事未免有些上不了台面。

　　可即使如此，他恐怕是不能完全脱得了干系。说不定他知道这些事，说不定他支持这些事，说不定……
　　那雪中碧为什么偏偏在他家里？
　　如果可以，韩成雪情愿申焕亲口告诉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那些实施诈骗的人是偷偷摸摸利用了他集团的名义。毕竟，作为最高层管理者，他不可能对下面多层分级机构和分公司事必躬亲。

　　看到了绍泽拿到的资料以后，他一定要问问他。申焕不是曾经答应过，只要自己问他能够回答的问题，那么他一定不会欺骗自己吗？

　　时间渐渐流逝。韩成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的思维也开始渐渐模糊，手中的书早已滑落在床边。迷迷糊糊中，他最后的意识似乎是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申焕在身边的感觉，那样会使他睡的安稳和舒适，假如他不在，特别是夜晚，如果他不在身边，韩成雪就会睡的不安——时时不知什么原因就惊醒一下。也许是他太习惯他了，他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手臂总是那么可靠，心跳总是那么有力。

　　不清楚是多久，似乎时间不长，韩成雪便惊醒了一回，不安的睁眼看看，屋里依然很安静，只有自己一人。床头用来看书的壁灯还亮着，对面墙上的钟显示刚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真的很累了，眼皮都觉得很沉重，也许……他真的不回来了吗……他又闭上了眼睛。假如，他真的不回来，再等，也不会回来……
　　不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我说我会等着你。

　　自从我和你在一起以来，我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吧？因为我自尊，或者说我自卑，所以我总是要在你面前骄傲，可你能明白的是吗？其实相处的时间越久，我渐渐都已经觉得那样真的没有必要，只要我爱你，你也爱我，地位、财富、权势，都不再那么重要。可是为什么今天我忽然觉得如此虚弱，好象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韩成雪闭着眼睛咬了咬嘴唇，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这么自怨自艾下去——其实这有什么呢？换了自己，不是也会这样吗？假如……三年没见绍泽，他忽然回来了，我也会很高兴的，会很激动，会有很多很多话跟他说，会一直一直讲到天亮……

　　人可真是矛盾的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在不安的睡眠中，忽然感到身后轻微的动作，然后有人俯身过来——韩成雪微微动了动睫毛，是你吗……
　　耳边低沉的声音：“吵醒你了？”熟悉的手指轻轻在头发上抚摸。
　　韩成雪朦胧中应了一声，于是身后的人便轻轻拉开被子在身边躺下，然后伸出手臂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
　　虽然在半梦半醒之间，韩成雪还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不是责怪，却是满足，完全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贴近他的胸膛，“申焕……”仿佛梦噫一样微动嘴唇。

　　“对不起，太晚了……”崔申焕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因为大家兴致很高，所以多说了一会儿……方才我过来一次，开门看见你睡着了……以为你睡了呢……”
　　“嗯……”韩成雪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到底，他还是回来了……
　　“累了吧……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别咬嘴唇……有不舒服吗？”崔申焕在灯下贴着他，看他闭着眼的神情。
　　韩成雪没回答，过了一小会儿，忽然翻过身来，崔申焕以为他当真有什么不舒服，连忙观察他的脸色表情，却见他似乎挺满意，只是从背向自己转过来面向自己，眼都没睁，往自己这边靠靠。

　　崔申焕放下心来，调整下自己的手臂把他搂在怀中，看见他的脸颊近在眼前，情不自禁抬起手指，掠开他额头上垂下来的发丝，细细端详——他的韩成雪，实在美丽，尤其是，那种异常耐看的美丽，越看越让人沉醉……在阳光下有阳光般的明媚温暖，在风雪中有风雪的坚强剔透，在灯光下有夜晚中的柔和动人……
　　他低头去轻吻他的嘴唇，然后是鼻子，眼皮，最后是额头。
　　伸出手臂按了下墙边的按钮，关上了壁灯。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而天花板上的星空渐渐清晰。

　　第二天上午，崔申焕醒来时一睁眼，立马看见韩成雪正俯身趴在自己身前瞪着自己，倒吓了他一跳，他情不自禁抬手揉了下眼，没错啊，是韩成雪——可他平时都比自己起的晚一些，往往自己离开房间时，他还在睡觉……比自己早起的情况不多见，假如是真的早起了，也就会像个正常人似的，自己去浴室甚至换了衣服跑下楼去找少爷进行所谓的“晨间锻炼”。
　　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
　　“成雪……”崔申焕睁大眼睛看着俯身在自己身前的韩成雪，“你——没事吧？”
　　“我没事。”韩成雪似乎很平静地回答。
　　“那你……瞪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