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于金绍泽

　　（一百一十六）

　　韩成雪是不太理解金宇澄一家人为何如此奇怪，从表面来看他倒挺正常的，可是和他那两位长辈在一起，韩成雪就深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无论是在游艇上还是在岛屿上，无论是在钓鱼还是进餐时，两位老爷子都在无休止的抬杠，金宇澄并不很在意，一副由着他们去的样子，只管拉着自己悠闲地坐在一边聊自己的事，反而是韩成雪不太习惯，听见那两位老太爷拌嘴，心里未免不安，情不自禁担心两位会真吵起来。
　　他时不时向那边望望，然后问金宇澄，他们真的不要紧？为什么总是这样吵来吵去？
　　金宇澄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是种乐趣，甭理他们，你要去劝的话，肯定够你头痛的。
　　他们向来如此吗？
　　可能吧，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们在一起。我倒觉得挺好，似乎人情味多了许多，不然老头子们一天到晚绷着脸，人人心里都不松快。

　　韩成雪挺纳闷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听金宇澄的称呼，黑衣老人是他的祖父，而另一位是他的外公——不知道金宇澄的父母是不是像他的祖父和外公这样……以斗嘴为乐趣……或者，这真的也是一种生活情趣？想想自己，偶尔也跟崔申焕抬杠，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是抬了，可崔申焕不接着，老是顺着自己的说法，所以挺没劲的……

　　果然在游艇上，韩成雪和金绍泽又遇到了当初跟随金宇澄一起的几个少年，对方似乎都挺高兴，尤其是对韩成雪，几个人都挺热情，但很快被金宇澄打发开了，只好陪着绍泽坐到后面去，几个人开始瞎扯，听起来仍然不外乎他们共同有兴趣的那些功夫啊散打啊甚至电脑游戏。
　　到底是些少年。跟随两位老人的中年或青年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都对这些年轻人有点不以为然。除此之外，让他们略微有些好奇的便是金宇澄和韩成雪。
　　除那位一直跟随黑衣老人的中年人以外，其他人都不太清楚韩成雪的来历，他出现本来就是挺奇怪的事，更奇怪的是除了黑衣老人外，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少爷也对韩成雪显现出奇的好感。

　　金宇澄对别人表现主动，本来就是很难得一见的事，尤其是对方那位反而表现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金宇澄仿佛毫无察觉一样，依然亲密地拉着人家的手，并排坐在前面的玻璃窗前，神态十分亲近。
　　韩成雪确实有点不适，虽然他觉得金宇澄这人不错，但总感觉彼此并不是很熟悉，而他本人虽然不是冷漠的人，在其他人看来都是容易接近的，但是要真正做到亲密，那对他来说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金宇澄在他跟前，就如同多年未见的儿时发小一样，没说两句话，就已经对他只简称名字了。

　　但是韩成雪还是挺喜欢金宇澄的。漂亮的人，总会招人喜欢。也许他太冷淡或清高，自己也就会敬而远之。可人家分明很热情很友好，韩成雪是那种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同样对待人家的人。何况，虽然感觉有点亲密过分，可他却能直觉地感受到，金宇澄对待自己的态度是真心实意。
　　自然，他也理当真心实意的对待人家，既然人家把他当朋友，他自然也把对方当朋友。

　　金宇澄是很想了解成雪许多事，但是韩成雪却从来没问他什么，就连看起来很奇怪的爷爷和外公的事，韩成雪都只是表示惊讶而已，根本不曾追问什么。于是，他也没有追问韩成雪，比如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或读什么书，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朋友等等。再说，这些事直接问起来，好象查户口一样，既然是朋友，渐渐互相了解了，不问，你也会知道，他也会告诉你。
　　而韩成雪对待结识的人，也是这种看法。其他的一切，并不重要，只要你了解这个人本人，他的性情脾气思想感情，能够成为自己的朋友就够了。其他的，既然成了朋友，自然会知道，彼此了解和信任了，不会隐瞒什么，他想要告诉你，你自然会知道。

　　在两人闲聊中，渐渐体会对方的想法，两人都感觉他们在思想上有共通之处。金宇澄从开始的时候，就确定要和韩成雪成为朋友，而韩成雪此时也感觉金宇澄这个人是可以交朋友的。只不过，两个人所想的“朋友”，级别不太一样。

　　金宇澄告诉韩成雪，他随外公来这里处理一桩生意，而且这里还是他父亲以前生活的城市，很久没有回来过，所以打算顺便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然后便问韩成雪一些关于本地的名胜或有代表性的东西。
　　韩成雪本来也不太了解，幸好也就是这些天在城里转了转，才能大概说上一二，总算比从小生活在美国的金宇澄知道的多点。
　　于是金宇澄说，如果你不忙的话，闲时带我转转，这也算我故乡啊。
　　你父亲没有对你说过吗？
　　自从我上小学以来，他和我妈几乎就没在家待过……这两人……想起来我都觉得辛酸啊……
　　韩成雪可不觉得金宇澄真的心酸，看上去他一点也不在乎。人和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不一样……自己父母在的时候，自己和弟弟都很依赖他们，几乎无法想象他们会抛下兄弟两，自顾自地去旅行啊享乐啊等等……直到他们不得不离去……

　　在小岛上进行了所谓钓鱼的活动之后，韩成雪和绍泽同他们一起吃了饭，金宇澄还想留他们到晚餐时候，但是韩成雪实在不想再回去装晕，而且相对来说，他还是更希望和崔申焕一起在家里吃晚饭。
　　返回的时候，金宇澄并没有追问他住在哪里，只是说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家，韩成雪和金绍泽一起谢绝，准确地来说，是韩成雪谢绝，而金绍泽是拒绝。
　　金宇澄也没坚持，只是问了韩成雪的电话号码，说空闲时请他当向导，韩成雪想都没想就告诉了他，此后金绍泽还抱怨韩成雪太大方了。

　　韩成雪说，人家请你吃了昂贵的海鲜呢。
　　金绍泽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么样？海鲜而已。难道他请你吃满汉全席，你就以身相许吗？
　　韩成雪揪着他的头发说，绍泽啊，你小小年纪，这跟谁学的，思维方式如此的……出奇？
　　啊，哥，人心险恶，别怪我没提醒你……金绍泽在他的蹂躏下回答。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
　　金绍泽点点头，深以为然。
　　得了，我觉得宇澄人很好，他很诚恳，虽然看起来有点狡猾，但我觉得他是真诚的，我的直觉向来不错。

　　我只是提醒而已，就算真的不错，那也有待考察——其实我一直对崔申焕都不太相信，就是因为我来晚了，考察都没来得及……哥，要不你先把他甩了吧。
　　啊？
　　我说，你先把崔申焕和今天这个金宇澄，撮一块，放一边，然后咱们比较比较，研究一下，考察完了，再决定选择哪一个？
　　……这太离谱了吧。宇澄人是挺好的，我想做个朋友，应该很好，仅此而已啊。
　　……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跟那个崔申焕在一起呢……金绍泽嘟囔着，万一他要真的靠不住呢……
　　申焕……很好啊……
　　有些人就是一时的事，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如果这样说，那宇澄也未必靠得住啊？如果考察了半天，两个人都达不到你的标准怎么办？再说了，宇澄是挺热情的，但是也未必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把崔申焕甩了，人家宇澄又不接我这茬，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韩成雪笑着说。
　　那更好，哥干脆跟我一起好了，在我眼里，最能达到我标准的人就是我自己了……金绍泽抱着韩成雪的腰一脸真诚地说。被丢开一边的少爷蹲在路边鄙视地看着他。
　　……别那么看着我……我胆寒……你还年轻学点什么不好……想去当琼瑶片男主角吗……韩成雪假装哆嗦着回答。
　　切，哥一点都不配合。金绍泽甩开手。
　　哎，那边过来一辆出租车……韩成雪跑到公路边去拦出租车。

　　对金绍泽来讲，虽然骄傲，虽然透彻，可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事令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