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门禧事》无品无良

8、人生何处不相逢

　　周六从市立博物馆做义务讲解员回来，一拐进家里那条道吴甜就看见吴蔚沉着张脸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抱着的豆子一反平时的张牙舞爪，目光呆滞有些瑟缩。
　　“怎么了？豆子又在宠物店里给你丢面子了？”
　　“和你昨天下午一样，出门没看黄历。”吴蔚把豆子扔进吴甜怀里，甩了甩马尾走到了前头。

　　晚上吴媛赭还是困守办公室不得归，家里剩下的三个围坐晚餐，空出来的位子上，缓过劲儿来的豆子早跟大爷似地坐在上面，下面没摊上好地方的桔子一双前肢扒着椅背，俩家伙盯着满桌饭菜倍儿虔诚地仰望。
　　大姐是家里的主心骨，一连缺席好几天爷爷的心情有些抑郁，吴甜便提议周日陪着他去一家茶馆听戏，吴良爷爷眉开眼笑，连夸自己养了几个孝顺的好孙女。
　　“不过爷爷先给些零花钱吧，”吴蔚插嘴，“我和甜甜这两天都有点儿不太顺气儿，需要一场血拼来调节。”
　　“行！”爷爷的声音铿锵有力，大手一挥甩下一块红烧鱼肉，只听嗷嗷嗷几声叫唤，年幼木讷的桔子耷拉着还没长开的折耳朵泪眼汪汪，这死豆子，又抢它一块肥肉。
　　桌底下，吴甜和吴蔚一起悄悄比了个V的手势。

　　第二天阳光灿烂小风习习，姐妹俩把爷爷送进一间新开的茶楼安顿好，来到附近的一家购物中心淘宝。
　　说是血拼，其实也就是发泄一下阴郁的心情，小逛片刻，一人买了件衣服就往回走。路上吴甜收到条短信：刚看到学院里在招募暑期去T省农村实践支教的同学，估摸着正合你意。
　　发消息的是吴甜的室友兼闺蜜杜若琳，少数几个知道这位冰山神女平易近人本质的人之一，大四就去了一家杂志社实习，现在是半入职状态。
　　第一时间回了过去：“大恩不言谢！”

　　转到悠哉游哉喝茶听戏的爷爷身边，他正半眯着眼睛异常自我陶醉地跟着台上哼起“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爷爷。”吴甜腻腻歪歪叫了一声
　　吴蔚正磕着瓜子，差点被这声音呛到。
　　“……观……山……景……”非要把音节唱全了才看她。
　　“我暑假想去T省。”故意把目的模糊化。
　　“几个人啊？”
　　“十几个吧。”
　　“有男生么？”
　　“总该有那么一个两个吧。”
　　爷爷高深莫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又飘到戏台上：“那就去吧，记得带上双雪亮的眼睛阿。”
　　吴甜忙端起杯子递上去，吴良爷爷惬意地抿上一口，继续唱：“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吴蔚斜睨着脸上表情滴水不漏的吴甜，有猫腻啊有猫腻。

　　三人异常满足地回到家后吴媛赭还是没回来，电话答录机里留了她一长串吩咐一老两小团结友爱看家的嘱托，仨人对传说中那个傲慢无礼的设计总监的印象又坏了一分。半夜里吴蔚抱着枕头溜进吴甜卧房，意欲刑讯逼供：“老实交代，去T省培养什么JQ？”
　　眼见着她背后的玻璃窗面泛出一道寒光，练过跆拳道的吴甜飞身一个旋踢打掉了吴蔚藏于身后的美工刀，拽过她一起往软软的大床上倒去，压低声音：“支教。”

　　因为第二天都得早起，俩人彼此笑闹了一会儿便一起歇着了，一个腿架另一个身上，一个手搭在另一个肚子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当然，香不过偷溜进吴蔚卧室四仰八叉躺床上，肥肥的肚子一起一伏的豆子。

　　第二天早上吴甜先去了副院长的办公室，想要送上市立博物馆的馆长委托转交的信。博物馆馆长和副院长私交不错，吴甜去市立博物馆做义务讲解员的时候，有时会客串一下二位的邮递员。
　　出了电梯敲响副院长办公室大门，里边听是吴甜的声音直接就让她进去。
　　门一开，副院长宽大的办公桌前还背对她站着个人影。
　　哟，有人啊。吴甜捏着信封隔开好远站定了，等前头那位先完事。
　　“甜甜啊，过来过来，什么事？”副院长把他眼前的人支到一边，和吴甜招招手。
　　吴甜便上前递上了信，“过半年市立博物馆要办个特别展，想请我们院相关领域的老师们给布展和准备上给些技术指导。”
　　副院长展开信看了起来：“老让你当我俩的传话筒，辛苦了。”
　　吴甜客套了几句就想告辞，系里暑期实践支教的报名点在楼下，免得夜长梦多，赶紧顺路过去报好名。

　　然而她刚说了句“要是没有什么事……”就被打断了。
　　“巧了，正好有件事，”副院长音调提高，饶有兴致，“对了甜甜，你的毕业论文是什么题目？”
　　吴甜愣了一下：“关于长江中下游农业史变迁的若干问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论文导师不记得自个学生论文题目。
　　副院长往椅背上一靠，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对她说道：“我们和生物系那边要开展一个联合研究课题项目，和你的论文主题有些关系，有没有兴趣加入？”他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学校正在鼓励交叉学科领域的学术研究，这个课题还是相当有意义的……”
　　吴甜听着听着便起了兴趣：“如果真能加入，那实在是太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副院长笑得神采飞扬，“正好生物系这边负责联络的同学今天也在，你们俩认识认识，先做个初步的了解。”光听后半句，完全和月下红娘们一个样。

　　吴甜举目四望，一圈快绕完了才瞅见，原来刚才和副院长说话那位没离开，一直在窗口站着呢。
　　副院长到他俩中间介绍：“郝仁浩，生物系研二。”他顿了一下，脸转向吴甜准备继续。
　　“吴甜。”对面却抢先念出了她的名字，伸出手来，“这回总能给个薄面了吧。”
　　和他握了握手，吴甜疑惑道：“我们认识？”
　　郝仁浩笑了，眼里藏着点儿无可奈何：“你果然是我多忘事的贵人。”
　　阳光打在他临窗而立的身上，淡淡的金黄色光晕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和利落的发梢，衬着他的笑容愈显温暖。
　　看着那一个堪比高露洁广告的招牌笑容，吴甜迷糊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同时转向不爽：“是你！”
　　“想起来了？”某人笑得却相当爽。
　　“泼药救人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可惜郝仁浩没从语调如常的吴甜嘴里听出来，那“涌泉相报”四字中蕴含的无限杀机。

　　今日异常热情的副院长坚持要带着两位一起去食堂用餐，理由是顺便向两位好好介绍这个历史生物交叉学科的课题项目。吴甜沉着张脸跟在相谈甚欢的两人身后拧进食堂，看着满盘美味只点了一份空心菜一份素鸡——实在是没胃口。
　　“师傅，再来只鸡腿。”端着餐盘已经结完帐的郝仁浩在她旁边没走，貌似胃口极好。
　　吴甜绕开他闷头欲走，那只鸡腿却凌空飞落到她的餐盘里。
　　“献完血后需要营养跟进，光吃素的长不高。”
　　还长？再长爷爷他老人家就得哭得更伤心了：“甜甜长这么高，往后怎么找男朋友啊……”

　　食堂里都是四人方桌，副院长和吴甜并排，吴甜和郝仁浩对面，斜角的两位继续一路而来的和谐谈话气氛，吴甜埋头挑着盘子里的空心菜。来来往往的同学路过，看到一帅哥一美女面对面坐着，边上一道貌岸然的四十多岁中年知识分子含笑看着他俩说个不停，以为是美女的家长来校审查帅哥男友的质量。
　　要是吴甜知道这些路人甲乙丙丁心里的想法，估计当场夹了鸡腿就往人头上砸。
　　一顿饭没吞进几个白米粒儿，吴甜一路熬到放学，嗷嗷待哺状翘首以待吴媛赭今天能“刑满释放”，给家里做顿好吃的抚慰她受伤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