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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以我血荐轩辕 吴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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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经百战的姐妹仨立刻撂下筷子,三面夹击无尾熊般蹭向正做苦大仇深状的无良爷爷,一边异口同声道:“对对对,您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栽楼见楼歪,比月亮圆比太阳亮比银河系还宽广的史上最疼孙女的好爷爷嘛~~”
虽然早已数不清第几次听到这浩然长篇,吴爷爷睿智的眼睛还是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连带那一缕雪白胡须,也是上上下下抖啊抖的。
家庭晚餐的和谐气氛一直持续到所有餐盘见底的那一刻。
四双相似的眼睛八目相对二又二分之一秒后,三双手臂齐刷刷指向了吴甜。
吴甜挑起一边眉毛:“又是我?”这星期她都洗了三天的碗了,更何况下午才献了血,这会儿低血糖外加胳膊酸。
“就甜甜刚才没让我笑起来。”吴爷爷严肃状。
“就二姐你刚才夹了最肥的那块蛇肉一口吞了。”吴蔚声讨状。
“反正……我指别人也不起作用……”吴媛赭无辜状。
片刻后,厨房里异常响亮的哗哗水声惊动了正在新闻的吴爷爷:“甜甜她今天不对劲啊,吃饭时就老走神儿不说话。”
“甜甜她今天去南校区同学聚餐了,甩下我一人在北校区吃午饭。”每回解剖课后,“吴屠户”是整个班硕果仅存的还有胃口一次要两荤一素外加三两饭还对热气腾腾的砂锅跃跃欲试的侠女,没了饭搭子李菲,吴蔚自然总是拉上同在F大念大四的吴甜垫背。
吴蔚这么说着,正在做舒缓瑜伽的吴媛赭悠悠道出一句:“甜甜她难道终于开了窍,开启JQ培养模式了?”
吴门另二位的精气神儿立刻被拉了起来,一老一小相扶相携地涌到厨房门外打探虚实。殊不知,吴甜只是在纠结,一会儿该用啥理由解释,她即将在大热天里换上长袖睡衣的尴尬。
献血时晕得很彻底的吴甜因为没听到医生的殷殷嘱托,这会儿手肘的针口处青山如黛波澜起伏,被那祖孙三位看见,这安谧宁和的夜晚一准儿立马飞沙走石风云变色。
不是吴门祖孙思想觉悟不高,而是吴甜她——晕血。
吴家三姐妹,大姐吴媛赭以柔克刚派属武当;小妹吴蔚遇强愈强少林金刚;而吴甜,是实打实外强中干总少不了各派鼎力襄助的峨眉。
说到其中原因,那就是“传说”惹的祸,她从小到大都是学习尖子,顺风顺水一路顺进F大位列全国三甲的历史系,大三结束的时候就被副院长钦点直研本院,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久而久之,历史系众学生茶余饭后八卦时,谈及总是坐在阶梯教室头排的那个有着一头黑亮过肩长发,发尾微卷的高挑女生,纷纷仰视状感叹:“那个传说中的吴甜啊——”,无限拖长的尾音含着无限的遐想和景仰。
吴甜成了一个传说,传说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娇女本质却比冰山还单纯善良。市里血库告急,学校号召大家踊跃献血,消息通过辅导员的飞信传到各家寝室,原本仙乐渺渺的女生楼道里立即弥漫开一股风声鹤唳的悲凉,左右门里纷纷传出诸如“我要辟谷三天减重!”、“我缺铁性贫血!”、“我有家族遗传病!”、“我上周刚被野狗咬了一口!”之类的哀嚎。
吴甜心中涌起阵阵同情:原来班上身体病弱的同学这么多啊……幸亏自己长得高,虽然瘦了点,90斤总是有的。
算了算时间该轮到历史系了,吴甜穿过万马齐喑的走廊,捋袖子向校医院里的采血点开拔。
阴盛阳衰的历史系统共不见几个人,倒是隔壁某理科院系的队伍热火朝天,僧多粥少地匀了几个排到吴甜她们后面。顺利通过各种身体检查来到采血室,刚巧一个两手捧着大摞血袋的护士用背抵着大门想要出来,吴甜便顺手替她把门。护士转过身来道了声谢,她手上新鲜出炉的明晃晃血袋让吴甜一下子有点脚跟发软,赶忙扶住门把手站稳。
吴甜后面的一高个子帅哥以为她依然在为人民服务,也说了声“谢谢”便先进了门,回头冲她笑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采血大厅一字排开十来个座位,操作熟练的医生护士忙忙碌碌,还没晕好的吴甜缓缓飘到一个空位前,递上个人信息卡。
“左手右手?”蒙面的白大褂专注地更换针具,例行公事地问她。
“右手吧。”不然今儿晚上用左手端不动饭碗,吴甜想。
蒙面白大褂竖起针尖推开针管中空气,示意她把手交出来。
此刻左右邻座的同学都已经开始输血,吴甜怕自己再出状况,双眼望天伸出了右手,却因缺乏目光指导出现方向性偏差,直接打到了右边邻座的左手上。
吴甜赶忙挪正位置,鼓足勇气避开暗红色的输血管往右边那条结实的胳膊瞥了眼,还好还好,没打断人家输血。
结实胳膊的主人也在不着痕迹地看她:这丫头的脸色怎么比刚才替自己开门时还要难看?
白净纤细的手臂刚放稳,蒙面白大褂瞅准了位置就大刀阔斧一针扎了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很努力翻着白眼望天的吴甜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啥太大的反应,好死不死地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血,红色的输血管,红色的血袋,再看到血袋下正不断刷新血红色数字的电子秤,她两眼一黑,脑袋往右一歪,很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蒙面白大褂握着手里的针筒进退不得,觉得自己在刹那从白衣天使化身开膛手杰克。
着急地轻拍吴甜猛然倒在他左胳膊上的脑袋,右边邻座的帅哥凑近她高喊:“同学,同学!”
吴甜的眼皮抬了一下,模模糊糊看见个好大的人脸,张口就道:“医生,你尽管抽吧,抽完了叫醒我就行。”话音未落,眼皮就又阖上了。
看着吴甜犹如梦讫地认错人,替她抽血的白大褂嘴角当即就抽了,几欲暴走:“怎么搞的?这个系怎么安排的,晕血的来凑什么热闹!还嫌我们校医院的医生不够忙么?”
最后那句,让在场所有忍受了多年校医院工作效率的同学倍觉寒冷。
当然吴甜除外,她安然枕在右边邻座的胳膊上,在一片祥和宁静中完成了其鲜血大业的下半场。毕竟抽了一半的血犹如过河的卒子,焉有放回去之理?
这一幕刚巧被校报记者看到,几小时后校园网上的新闻速递就登出了图文报道:“天热情更热——F大学子慷慨捋袖踊跃支援我市血库”,某个晕血的历史系女生不顾身体不适毅然献血的事迹成了重点歌颂的对象。
而故事的主人毫不知情,献完血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某休息室的躺椅上,她蹦跶下躺椅前后找了找,没见着人影,心想大概是医生太忙没来得及叫醒她、好心让她在这休息了一会,便按着有些酸胀的右臂,跟没事人似地回了寝室。
“哎哎哎,吴甜刚回来了,大步流星身强体壮的。”女生走廊的水房里有人叫唤。
“校园网上不是说她体弱晕血还坚持献血么?”另一人问道。
“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吴甜啊,记者一到她就晕,这时间卡的……”
隔壁厕所的门被推开,吴甜面无表情地绕过因为看到她出来而愣住的俩女生,出了水房。
爷爷教导过:三人成虎,清者自清。吴甜耸了耸肩,没和她们多话。
见识了吴甜这张标志性的冷脸,让刚才嚼舌根的俩女生在浩如烟海的吴甜本纪里又添上波澜壮阔的一笔。
洗完碗筷,吴甜在厨房里悄悄查看了下青紫的胳膊内侧,径直溜进卧室拿了睡衣去浴室,吴蔚和吴良祖孙俩看着她风一般地速度飘来荡去,面面相觑。
院子里八个月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桔子委屈地爬了进来,蹲在浴室门口嗷嗷两声,甜甜今儿忘给它喂食了,它饿。
十分钟后,洗完了澡的吴甜穿着长袖睡裙,刚站到门口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吴媛赭问道:“甜甜,你这是在研究中国古代妇女服饰史?”
吴蔚则对她绕行一周,跟参观杜莎夫人蜡像馆似地围着她上下打量。
“昨晚上觉得家里空调有点冷。”吴甜面不改色地包起冲她嗷嗷直叫的桔子,挠了挠它的耳朵根,说道,“咱们仨这周末一起去次宠物医院吧,这桔子和豆子的爪子都该好好剪剪了。”
听到无法无天的肥豆子即将被削去魔爪,吴蔚立刻闪着狡黠的大眼睛拼命点头,全然抛了追究吴甜睡裙的事。
而吴媛泽却面露难色,“吃饭时忘说了,这个周末,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