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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凌波踏月美人来 吴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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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吴甜听到姐姐说让自己直接去服装秀秀场,惊讶地差点摔落才买不久的手机:向来四平八稳的姐姐居然要在那个高傲苛刻的善变男人眼皮底下顶风作案?
爷爷那配方不明的药膳,绝对有人类未知的某种极为彪悍的副作用!
前些日子的某天晚上,吴甜按着爷爷的吩咐给正埋头准备发布会的吴媛赭送上药膳时,后者无意识地端过碗喝上一口,立刻皱起眉头拧过了头:“又是爷爷的药膳啊……我宁愿吃你上次给我定的百草堂。” 吴甜疑惑地扬起一边眉毛:“我定的百草堂?”
“就是那次,你说碰上个冒失鬼打翻了爷爷送来的食盒那次啊。”
眼前自动浮现起那个堪比高露洁广告的笑脸,又想起接下来的几个月要时不时和此人探讨学术问题,吴甜那因为连尝多日爷爷药膳手艺而不适的胃禁不住泛起阵阵恶心,连带眉毛也拧出一个大大的“川”字:“可是我没定过百草堂啊。”
这场对话之后,当晚吴甜就做了个异常诡异的梦,梦里爷爷系着围兜的背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她走近抱着爷爷的胳膊蹭啊蹭的撒娇,爷爷转过头来,却跟川剧似的陡然变成郝仁浩那张招牌笑脸,用拿着汤勺的那只爪子摸着她的发丝,贴着她的耳朵吹气,“甜甜,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药膳……”吴甜午夜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其实吴甜不知道,吴媛赭半夜也做了个异常诡异的梦,梦里单汴全身如常的装扮精致,头上却顶着个“百草堂”外卖员的大红色瓜皮小圆帽,在宽敞的会议室中央对她金刚怒目:“我不认为用时尚发布会的形式有助于推广‘百草堂’的品牌,明星太容易模糊焦点……”吴媛赭午夜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吴氏俩姐妹在那个月黑风高噩梦夜后的第二天,吴甜一大早去学校的路上特地杀到书店买了本铜版纸印刷的精美菜谱,打算自力更生造福大众,消除连吃一个多星期爷爷的药膳带来的噩梦性影响。她如此进入班会教室时,杜若琳不由自主冲到窗口望天。
吴甜在她旁边坐下,随手翻起菜谱,一边说:“干嘛呢?”
“看看今儿是不是有三百年一遇的日食,”杜若琳探索天空的架势摆得十足,“你居然不在看专业书籍,瞧起菜谱来了?!”
“去了T省得大家轮流做饭,我总得突击学习一下。”吴甜道。
大四的班会无非是些关于毕业季的琐碎事情和各项活动安排,忙忙碌碌一个多,等毕业证盖上“该生已毕业”的大红图章时候,宿管阿姨就得开始一天几次地催着钉子户们迁出寝室了。想着不远的将来大家伙都得卷铺盖走人各奔前程,教室里隐隐弥散开一股明媚忧伤的气氛,班长见状咳嗽了一声,提高嗓门说:“关于毕业晚会,我们决定搞得热闹一些,来一个晚宴礼服红毯仪式……”
这年头,山寨化的全民娱乐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普及,班长的登高一呼立刻引来响应者众,顿时偌大的教室群情激昂跃跃欲试,仿佛到了 “星光大道”“我要成名”的现场。
熙熙攘攘中一女生问道:“要不要带个男伴啥的一起走红毯呢?”
班长笑眯眯:“那当然啊。”
一样没有家属的杜若琳和吴甜相顾无言的吐吐舌头,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声。男生在历史系属于绝对的稀缺资源,把整个班级高矮胖瘦层次不齐的男生都不管骡子不管马地牵出来遛完后,还是有好几十个女生得掉单,再除去那些有家属的姑娘们,余下的大龄剩女几乎一致性地在班会结束后第一时间修改了网上的个人状态和签名档:神啊,赐个我一个男人吧!
此后的几天校园里诞生一道神奇的风景线,历史系的女生们走过路过,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隔老远就跟难兄难弟似地互相慰问:“你找着男人没?”
无限荡漾无限遐想的见面问候新思维啊……
吴甜和杜若琳一合计,短时间内找到两个长的周正合格的雄性生物难度大了些,不如让个子较高的吴甜来个反串啥的,把毕业晚会的娱乐精神发挥到无极限。下午俩人分别淘宝了一套拉风的中性行头和一身雅致长裙,就各忙各事去了。杜若琳是忙着杂志社的采访和赶稿,而吴甜,是忙着开会。
历史系暑期支教的队伍定了下来,从本科到研究生一共十人出头的队伍,这几天在开准备会分配各人的任务;生物系和历史系那个关于中国古代农作物种植影响因素研究的交叉学科也计划在暑假正式上马,这几天两边的老师和同学差不过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地讨论具体问题。
一直到毕业晚会前的下午吴甜还要赶去开会,眼见着没有时间回寝室换上拉风的西装西裤了,吴干脆把除了礼帽外的行头穿在身上,早早去了会议室候着。
会议室前后两扇门都开着,有人谈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是副院长和郝仁浩。
“既然念了研究生,就要好好拿出点钻研学问的样子来,跟着你父亲世态炎凉看得多了,老是少不了急功近利的思想,这次这个课题,要不是今后能参加全国大学生学术竞赛,你是不是也没打算参加过?”副院长像在教训自家晚辈。
郝仁浩沉默了会儿,嬉皮笑脸地说道:“本来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么,嘿嘿……”
他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急中生智的吴甜刚抓过帽子盖在头上伪装成酣睡正香状,等到他们入座了,这才表现出一副刚被惊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和副院长问好,倒让副院长和郝仁浩双双眼睛一亮。
头顶是黑色小圆礼帽,上身胸口缀了繁复花边的缎面衬衫外套了件长款西装小马甲,腰间一条黑白交织的宽腰带,下身是一条侧面镶了好长一排水钻的黑色休闲西裤,配上她头回穿的黑色漆皮皮鞋,即使是素面朝天,郝仁浩还是怀疑素来衣着低调的吴甜这回是不是刚从啥选秀场上下来。
“副院长,我今儿开会得早走,学院里毕业晚会。”吴甜顺便请假。
副院长虽久居书斋,超级女声还是偶尔会看上两集的,他上下打量吴甜半天,有点儿恍然大悟:“你一会儿就穿着这个,反串男人直接去毕业晚会?”
吴甜低头左右看看,这个卖家的东西价廉物美,不挺好的么?
“不行不行!”副院长眉头拧起来,“我的学生,到临毕业了居然连个男伴都找不到,别人肯定会说,她导师压榨人太猛,害的人家姑娘耽误了青春……”
吴甜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囧字,学者走下神坛,果然是与常人无二啊。
“……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副院长絮叨一番后总结陈词。
“可是……”吴甜捏着小礼帽满脸为难,“我真找不着男伴啊!”
“谁说的?”副院长侧头,金丝边框眼睛折过一道光,露出了后面弯起的眉眼,“这不现成就有一个么?”
边上正欣赏着吴甜出众中性气质的郝仁浩被副院长一把扯到跟前。
“啊?”郝仁浩和吴甜同时出声。
“怎么,你不愿意?”副院长对着郝仁浩眉目含笑,咬牙切齿。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在吴甜看来,郝仁浩这求之不得,完全是屈服于副院长的淫威。而她自己,也因为副院长关于毕业论文的威胁乖乖掏出了手机。
一样被副院长赶出会场的郝仁浩见她挂了电话,在一旁问道:“那么就去柏菊会馆?”
吴甜打心眼里同情硬被副院长拉来当电线杆子使唤的郝仁浩,可又对他砸烂爷爷的药膳外加自己的手机一事耿耿在怀,有点儿别扭地“嗯”了一声。
郝仁浩嘱咐她慢慢到楼下等着就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了,吴甜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一辆蓝色马六在她跟前缓缓停下,司机摇下边窗,对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没想到这郝仁浩,居然还是个有车一族,傍上大款了啊。
吴甜钻进车里问他:“这不会是你的车吧?”
郝仁浩在后视镜里对她笑笑:“我爸的,他不常开,我有时拉来兜风。”
想到刚才副院长和他的对话,吴甜便不说话了。
看着她安静的脸庞,又侧头看了看旁边座位上,他刚才冲上寝室一气儿抱下的好几套西装领带,郝仁浩兴奋地几乎想吹口哨。
吴甜在车里抱着手机琢磨该怎么和杜若琳说她即将“另结新欢”的事儿,没想到忙疯了的杜若琳倒首先发来条万分抱歉的短信让她一个人走红毯,吴甜轻轻吁出口气,看着郝仁浩已经在柏菊会馆门口寻找停车位了,连忙给姐姐打电话。
吴媛赭的药膳肯定喝多了,居然不怕死地直接让吴甜去后台重地找她。吴甜一边唏嘘姐姐的英明人生毁于药膳一边往后台赶,没见着说好等在门口的姐姐,倒先看见一个深紫色衬衫白色西裤的高傲男人,正慵懒地靠在入口处优雅至极地抽烟。
“你是吴媛赭的妹妹?”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问她。
要是再加一副小圆墨镜,吴甜就深信自己此刻在对话上海滩□□老大,她点点头:“是我。”
男人目光如炬地扫过她,似自言自语道:“五官气质还行,身高和四肢比例虽比不上模特,但也还算凑合,可这双手缺乏保养,指甲太难看了!”
搞不清楚来人是谁,吴甜虽觉自己像被称斤论两的大母猪,还是选择沉默地静观其变。
他叫住身边一个助手:“带她到更衣室,月迷爱琴海系列三号晚礼服,修饰一下腰部和胸部的曲线,再让Jason给她做个赫本式的高发髻,另外把六号模特的配饰拿给她……”
--------俺--素--月迷爱情海系列--八卦号---分界线-------------
等到吴媛赭晚了一步出现在入口处,等了一会儿又折回更衣室的时候,镜子里一个打扮的有如欧洲皇室名媛的姑娘原本僵住的脸庞顿时活动起来,说话声都急得变了调:“姐!我和你的同事说我不是model,他们还是把我死死按在凳子上……”
吴媛赭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以为是奥黛丽赫本在那一刻与自家吴甜灵魂附体。
单汴抱着双臂,以挑剔的目光审视自己改造完成的作品,仍然语带不满:“仅有的一点高贵气质,也被你刚才的一喊给喊跑了。”
前一刻还觉得自己人品爆发的吴媛赭此刻呈泪奔状:这单汴哪里是变成了乐善好施的耶和华,明明是心血来潮时随便抓个人过来就开始野猪大改造的独裁者嘛!
呃,说自己的妹妹是野猪……吴媛赭吸了口气,再次瞄了眼吴甜……这个善变的目光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如此一打理,完全放大了吴甜本身的沉静气质,又衬托出一份内敛高贵的韵味,说甜甜是哪个富豪名门的淑媛都有人相信呢。
水土不服的吴甜被她的姐姐一路搀进电梯,人生首次穿上足足八公分的高跟鞋,她实在有点儿迈不开道,再加上那一身单总监以专业眼光精心搭配的行头,上上下下的各界名流纷纷侧目驻足,猜测着这是哪路神仙。到了底楼,一个气质雍容保养有方的中年太太赶着进电梯,吴甜习惯性地替她把门让道,又对她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本就恍若月下女神,再配上精心设计的妆容后,即使是一个抿唇含笑,都足以让整个电梯里的上流人士个个都如沐春风般的舒心惬意,那位太太望着她窈窕而去的背影许久,喃喃道:“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教养得这么好。”
吴甜实在是没有故作窈窕淑女的自觉,只是因为迈不开道,不得不状似莲步轻移地一路缓缓飘出会所,敲了敲郝仁浩的车窗玻璃。
一下两下,眼见着敲了三下了郝仁浩除了张大嘴外不见任何反应,吴甜瞄了眼时间急了,径直走到后座打算开门。
回过神来的郝仁浩灵机一动,锁下了后座的车门摇下车窗说:“后座颠簸,好不容易打扮成这样,还是坐到前面用安全带栓紧的好。”
心觉有理,吴甜又一路摸着车子艰难地从后座绕到右边,开门进去,见他又仿佛中暑一般愣愣地注视她,当他是憋坏了,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我也不知道会耽搁那么久,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一路送我来回,还憋在这闷罐子里半个小时……”
郝仁浩果然很热,他一边开口一边解着领带:“要是早知道会有仙女下凡,我肯定不早早地换好西装憋在这闷罐子里了,”随手把黑色的领带往后座一扔,又捡了条银灰色的戴上,他熟练地发动起车子,在轰鸣的引擎声中说道:“一定立马头一个追上去。”
他这么一说,吴甜方才注意到郝仁浩早上的休闲T恤加运动中裤已经换成了质地良好的浅粉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后座还零落堆着另外几款颜色风格的外套,光是各色领带就有近十条。小汽车在闹市以绝对超过限速的码数风驰电掣而去,吴甜满心同情悲凉:副院长的淫威果然时间长范围广效果强,吓的人都把一家一当的衣服都给搬来了。
“学者们有时会有些可爱的任性和较真,其实我们副院长人还是很好的。”吴甜为挽回副院长道貌岸然的形象竭力宣传。
郝仁浩面色不改地点了下头,心里的笑意憋得相当辛苦:那可是绝对的好人啊!
大马路上郝仁浩驾轻就熟,转进毕业晚会所在的市中心某僻静林荫道上的小剧场时却困难重重——三三两两的人群围住了从剧场入口蜿蜒而出的大红毯,外面是看热闹的人们随意停放的自行车,电瓶车,助动车……仿佛红军战士巷战的坚固防御工事,一辆改装三轮车的马达还没熄火,高亢地哼着破败的调子在马六前耀武扬威。郝仁浩拧了拧眉头,猛地打过方向盘。
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吸引了众围观者回头,只见一辆锃亮的蓝色汽车斜停下来,驾驶座里迈出一个高大的阳光型帅哥,穿得比刚才从红毯上走过的任何一位都要扎眼,他倚着车门远眺了下入口处的情形,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人群中瞬间静了,这位穿着银灰色斜肩鱼尾长裙、妆容宛若希腊女神的姑娘难道是来参加影展的大牌明星么?原本自娱自乐着的历史系众同学也看见了远处仿佛身上带着光的两个身高堪比模特相貌堪比名角气质更不用说的无比登对的帅哥美女。所有人的视野在这一刻实现了里程碑式的提升和跨越,这两人仿佛是从时尚杂志上剪出来的一般,气场强大地让大家自觉退散开一条宽阔的大道远距离仰望。
“你能……走的慢点儿么?”吴甜的脚丫在打飘,我的亲爷爷诶,这阵仗大得有点儿扰民了啊。
夹了夹吴甜搭住他的那只胳膊,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郝仁浩对她回眸一笑:“放心,有我在,你摔不了。”
“哇塞!那个是欧洲顶级服装品牌在米兰时装周上刚亮过相的礼服诶!吴甜家里什么背景啊?”有同学啧啧惊叹,忙着继续记录吴甜本纪的传说。
“哎哎哎!她边上那个帅哥不是生物系的系草么!听说是名门之后呢……”有眼尖的女生认出了郝仁浩。
“居然被吴甜勾搭上了啊!”旁边的女生一脸羡慕加嫉妒。
郝仁浩大气地向两边的同学挥手致意,立刻引来长枪短炮闪光灯无数,全民娱乐的毕业晚会,这异常高调登对的两位掀起了头一场高潮,也让郝仁浩心里偷笑:拍吧拍吧,如此铁证如山的JQ,甜甜,你跑不了了!
整场毕业晚会,素来奉行低调有爱准则的吴甜破天荒成了众人相机的焦点。就连各位学院里的领导老师,也一个个跟在副院长后头慈祥而欣慰地笑着,笑得吴甜的脊背嗖嗖地发凉,有几分招架不住,便在台上节目高潮时让耽搁了大半天的郝仁浩先走,自己打算随后偷偷开溜。没想到人家在她边上坐得异常安稳,悠悠说道:“难道你打算一会儿龟速飘回会所还衣服?”
正揉着脚脖子的吴甜不得不肉牛满面地如坐针毡,跟尊观音似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八卦男女上下围观,熬到晚会散场就立马起身“款款而去”,恨不能大步流星撒丫子奔向停在场外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