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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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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回忆,我一人记得便好。自此再见时你依然与我为竹马,你待我如长兄,我爱你如贤弟。”
随父亲下了江南一月有余,父亲带了舅舅,带了师兄弟,他没来。
正巧赶上了江南雨季,出门赏个花儿的功夫,便有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了。旁人都打了伞,只我站在雨里,有些怅然若失。
……若他在,我便不用记得带伞。
眼前的雨雾被遮住了,舅舅举过伞撑在我头顶,我忽觉心里酸的难受,一不留神,竟真有泪水滑下了。舅舅搂过我,轻轻拍着我湿了的背:“何苦如此。”
泪珠子滴的更多了,温热的一团聚在舅舅肩上。
我说:“我想他了。”
我先前来过浙江,与他一起。那时他还不是名动京城的角儿。我记性不好,又打小在京城长大,他总是时时备着伞怕我淋了雨,怕我着凉。论起年纪,我比他年长一岁,可他事事照顾的周到,如我的兄长一般。我心里明白的,离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可他太忙了。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已经是京城有名的角儿。
我坐在台下与旁人一起为他鼓掌,为他叫好。看着他在戏台子上受了姑娘小姐们扔的花儿和戒指,我不甘的。
抹干净眼泪,舅舅领着我回家。是早些年父亲买下的府邸,一直有下人清扫着。母亲见我淋了雨忙端来碗姜汤说是驱寒,我不想喝,离了他的这些日子,我的心早就凉透了。
父亲瞧出了我的心思,并不过多言语,一如往常般严肃。
舅舅说喝了姜汤躺下,身子暖暖的能做个好梦。
我听话喝了。
我想梦到他。
舅舅帮着掖好被角,望着我的嗓音低低的:“将他忘了吧。”
我闭上了双眼,舅舅走了。
剩我一人了。
我可以想他了。
我觉得身心俱疲,累得没有力气说话,我死死地压着心底那份难过,总算是入睡了。
只是舅舅骗人,我没有做上好梦。
梦里尽是些让人难受的紧的画面。
梦里的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身着喜服,手里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拜过天地,拜过父母,得了所有人的见证。
他向我敬酒,我不想接的,可我怎么忍心拒绝他。
他的手掌拍着我的肩头,我祝他好,他祝我早日寻到一位如意娘子,如他一般早早成婚。我鼻尖酸涩,草草应下,红了眼眶。
于家小姐是父亲好友的千金。旁人玩泥巴的年纪便会写诗作画。早些年时我见过,言谈举止实属大家闺秀。
我早知道我与他不可能,却未曾想竟如此之早。
醒来时枕头已经沾湿,我靠着墙,捂着发痛的心口。
我知道的,这不是梦。
一月前,良辰吉日,他抬着大轿骑着骏马迎娶了于家小姐成婚。
我终究,没有追上他的脚步。
他也终究,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房里来了好多人,母亲说我烧得厉害,叫下人熬了一剂汤药送来。这药好苦,我喝不下去。舅舅寻了一盘蜜饯给我解苦,我又落了眼泪。喝了药,我往嘴里塞着大把大把的蜜饯。我方才明白过来,我原是如此怕苦的人,怎识了他竟将自己折磨至此。
见我喝了药,人散去了。舅舅守着我,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陶阳,他一身淡青色衣衫朝我走来。我知道他没有成亲,只是在戏台子上搭了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