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山下捡了个 ...
-
《石头美人》
一:初遇
“好吃吗?”凌周转头问身旁的孩童。
阮璞身着平常破旧的麻衣,原散着的乌发被凌周用蓝色的发带轻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美好的脸。
他手里拿着根糖葫芦,吃了一路,嘴里那个还是没吃完,显得脸颊鼓鼓的。
听见他问话,阮璞含着嘴里的山楂低低“唔”了声,艰难地咽了下去。
凌周蹲下看着他,想了想,拿了几个滋补的灵果换了他手里的糖葫芦:“换这个吃。”
凌周咬着快坏了的糖葫芦嘟囔:“这可是芝糖斋最好吃的糖葫芦,我也是排了好一阵才买到的……”
有些黏牙了,但还是酸甜正好。
阮璞吃着灵果,听见他的嘟囔,瞅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出了村子,我们就得御剑上山了,”凌周看向远方高无极,埋在云层里的山群,“也是巧,团子今日我放他去玩了。”
路边有小孩扒着墙探头看他们,凌周微笑打个招呼,人就被吓跑了。
凌周撇撇嘴:“我又不凶……”
“你放心,我师父人也好,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了些,但极为护短。等他收了你做徒弟,会给你取好听的名字,我会罩你的。”
阮璞沉默。
他有师父,也有名字,还能罩师弟。
“本来今日说定同我一起下山的,”凌周恨恨咬下一个山楂,含糊不清地说,“只是云师叔突然传信说今日会到。”
“哦,他好像还让我来接一个人,”凌周想起,又满不在意,“估计是周承焕,不过他比我还大,又不是第一次来,不需我接。”
“倒是意外捡来个你,”凌周弯着眉眼,揉揉阮璞的头。
“一会儿带你去见师父,不免遇上云师叔,你可要乖点,”凌周咬下最后一个,净了手,“师傅喜欢云师叔,云师叔喜欢乖小孩……”
听见了大秘密的阮璞连果子都忘了吃,一双眼睛盯着凌周瞧。
凌周讲了会儿,忍不住盖了阮璞黑亮亮的眼睛,纤长的眼睫在他手心扇动:“看我做什么,快些吃果子,吃完带你走。”
阮璞又开始乖乖吃果子。
凌周就在一边看着。
这小孩是他在山下这个村里捡的。
城里美食不少,他却喜欢这村里一个王婆婆卖的糍粑。
每次下山总不忘来这儿,时间长了,也与王婆熟络了不少。
王婆早就孤身一人,今天身边却多了个七八岁,长的怪好看,只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帮忙。
看着人短手短脚地帮着忙,凌周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留在一旁多问了王婆几句。
“婆婆,哪儿拐的小孩?”凌周笑嘻嘻开玩笑。
“几日前门口捡的,”王婆温柔地着看着端着水杯递给她的阮璞,“人乖。”
阮璞微仰着头,背着凌周,表情看不真切。
王婆也笑了:“小仙长,能带上他吗?”
凌周沉默。
村里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而王婆一直把他当普通小孩看,极少这样叫他。
“我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他多久了。”王婆的眼里满是慈爱。
确实,不仅是照顾,可能连护也护不了多久了。
“能啊,”他又嬉皮笑脸起来,笑得晃眼,“只是这次要婆婆多给几个糍粑了。”
于是他便把人带走了。
临走前,小孩望着王婆婆,望了很久,眼里满是疑惑不解,似是问王婆为什么不要他了,可他没哭,伸手,替王婆婆擦掉了混装的眼泪。
王婆婆给凌周塞了个小荷包,里面是她这几年的积蓄。
凌周没动,施法偷偷放了回去。
他怪喜欢这个小孩的。
资质先放一边,反正他师父也该给他收个师弟了。
见人吃完了,凌周拿了帕子给他擦手。
“待会儿我御剑,你站在我前面,抱紧我,”凌周有些担忧,总担心人会一不留神掉下去。
阮璞上了剑,闭着眼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淡淡的青竹香。
御剑者怎能恐高。
但天性恐高,不是时间能消磨掉的。
“凌周还没回……”
“师父,我捡了个师弟回来,”凌周拉着“准师弟”小小的手,兴高采烈地闯入江良川的房间。
江良川和云未景正在谈论事情,见人进来齐齐看去。
江良川饶有兴趣,云未景脸色却不太好。
凌周揽着阮璞站好。
阮璞盯着数日未见的师傅一笑。
云未景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一旁的江良川被萌得心一颤,有些感叹。
怪怀念的……
他想收徒弟很久了,只是凌周不愿,眼前这个不正是他心盼已久的乖徒弟吗:“好,隔日我们就……”
“江良川——”云未景咬着牙,目光转向江良川。
江良川打了个寒颤,声音越来越低。
“听说你想抢我徒弟?”
“不敢不敢,”江良川欲忍痛割爱。
“阿瓀,过来,”云未景笑着招呼自己的大徒弟,“承焕,有人想抢你师兄。”
周承焕不知从哪儿提着剑过来,横眉冷竖:“谁想抢阿瓀?”
凌周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的小师弟扑进了别人师傅的怀里:“师父。”
声音怪好听的。
原来不是哑巴啊。
凌周懵懵地想,下意识拿剑挡下周承焕。
“你个小崽子!”
凌周还来不及解释,就匆忙挥剑制止。
云未景没拦,冷着脸拉着阮璞坐好,也不听江良川解释。
阮璞扯了扯正气着的师傅。
“承焕。”过了会儿,云未景才冷着脸开口。
周承焕也冷着脸,收了剑进屋,坐在阮璞旁边。
凌周并不狼狈,甩了甩手,跟着进来。
“说,怎么回事。”
“对,怎么回事。”江良川帮腔。
凌周瞪了眼师父,低头解释。
阮璞的视线在江良川,云未景之间绕了几圈。
“……我不知道他是师叔的徒弟,”凌周有些蔫头耷脑,却也舍不得责怪阮璞不提。
“阿瓀不会说话,”过了一阵,云未景才开口,摸摸阮璞的头发,看见发带,目光闪烁,“他只会两个词。”
一个“师父”,一个“周承焕”。
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不止两个了。
阮璞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凌周。
凌周心软着:“他……他叫什么?”
“你让阿瓀自与你说,我与你师父有事要说。”云未景思及有些心烦,看着阮璞说,“带他出去逛逛吧。”
“这便是你大徒弟啊?”江良川轻笑着,打破房间里久久的沉默。
“是。”
“可他比承焕小太多了吧?”
云未景轻轻摇头:“非也。”
“他修的也是剑道?”江良川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位的资质比我徒弟也不差。”
“他不修剑道。”
“不修?与你一样?”
云未景叹气着摇头:“不是。”
他手里幻化出一把剑。
“我执剑,习剑,学的繁杂,修的却是医道,”他转了转手中的剑,“他学这一切却是为了收苍生,剑,不需太厉害。”
江良川端茶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
“他修的是苍生道?”
“无情道。”
“无情道?!”
“这个‘阮璞’啊,那阿瓀也是如此吗?”凌周端着下巴看着吃糕点的阮璞。
——瓀
“你具体几岁啊?”
阮璞向凌周伸手要帕子。
“吃饱了?”
阮璞点点头。
凌周拿帕子给他擦净。
“凌周,比划一把?”
“不了吧,”凌周笑道。“咱俩没什么好比的。”
“比,”周承焕拍在桌上。“看不起我?”
“不是……”凌周无奈,“行吧,走。”
阮璞没动,坐在原位看两人比划。
两人气场一下变了。
一个宽厚沉稳,一个锋芒尽显。
这是一个很难以描述的感觉。
剑意。
结果不出意料。
“说了不比。”两人收剑回来,凌周很无奈。
周承焕沉默着坐下。
阮璞倒了杯茶递给他。
周承焕沉默喝茶。
“我去练剑。”他抓起剑走了。
“我真没欺负他。”凌周摊手,和阮璞解释。
“云未景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么小一个你让他修无情道,又逼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去救苍生,云未景,你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你当我愿意吗?”云未景颤着声音捂住脸,“我又何尝愿意?”
江良川坐下,伸出手又缩回来:“未景……”
“我只是一个行医救人的,收的徒弟却一个学剑道,一个修无情道,我便愿意吗?”
无情道。
大道无情。
这是所有道中唯一的未知。
“是那……”云未景双眼微红,“是那牌子,自己亮的。”
江良川瞳孔微缩。
“我本欲教他学医,可卜机不住叹气,”云未景,“我不懂,直到我看见那个牌子亮了。”
“天命,从不可违。”
谁会愿意自己的徒弟走上这条道。
那是他捡来的,他一点点养大的,那么几年,才从五六岁的样子养到这幅模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修仙者也是人啊。
“未景……既是无情,你又何教他救世,”江良川低声说,“你可还记得……这苍生是如何待你的吗?”
云未景呼吸一窒。
苍生啊。
“是天啊,那是他的道。”
他拦不了,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