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非哉

3、群声 三夫人的女

　　罗家人乱了。

　　小姐出嫁，嫁衣不见了。

　　下人们推推搡搡，这边的跑，那边的喊。

　　“这边找了吗？”
　　“那边的傻站着什么呢！”
　　“这儿没有！”
　　“这儿也没有！”
　　“你再去那边看看！”
　　“找着了没啊！”
　　“没有！！！”

　　疯跑的下人，乱成一团的嬷嬷，还有站在里间面布黑云的大夫人。

　　艳丽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留下了一道道的红印。反而是要出嫁的罗裳坐在妆镜的前面儿，看着面上的嫁娘妆面，又撇了一眼外面慌乱的人们，玩味儿的勾了勾嘴角。

　　大夫人跺了跺脚，从里间又拿出了一套喜服。
　　有些旧了，可看着却还是美的，那是大夫人出嫁时穿的。

　　“裳儿，你先穿这件，马上苏家人就要来了，这件一样好看。”

　　说着就要往小姐身上套，被罗裳伸手拦了下来。“娘，这已经过了吉时了，苏家人怕是不会来了。”说着又想起那日见到那苏家大公子时，对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都说出嫁前新人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可她呢？直接被拉到那人面前，像是看货那般供人评判。说着是屈辱，可为她呢，看上了那苏家大公子，上赶着要嫁给人家，这辱啊，她就得受着。

　　想到这，她又自嘲般的笑了下，又抹了点胭脂在唇上，衬的她又艳了几分。现在吉时那人都误的得，下一秒，他是不是也可能不会来了。

　　大夫人脸色青了青，把喜服往她手里一扔，咬了咬唇。“胡说什么呢！你先穿着，我去个地方，马上回来，等着！”说完向着后院去了。

　　罗裳抚了抚手里的喜服，站了起来，对着身边的丫头招了招手“胭嫆，过来。”丫头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小姐。”把喜服往丫头手里一塞，笑的面色嫣然“来，帮我穿上。”“是，小姐。”

　　看，她就是这么下贝戋。

　　后院的路上安静的像是一个人没有，安静又空旷。

　　“哒哒哒。”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大夫人阴着脸进了屋内。

　　看着屋里对着镜子描眉的女人，嗤笑了一声“我的好姐姐～你那个拖腿的小畜生呢？怎么，又剩你一个了？”

　　女人没有看她，这般看着，竟是大夫人更像个疯子。

　　“小畜生啊，他跑了，哈哈哈哈哈哈，没良心的，他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笑的开怀，竟不像是发怒的样子，更像是痛快的发泄着什么。

　　大夫人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她尖叫着：

　　“跑了！！！！！
　　你把他放跑了？？？？！！！！
　　你怎么敢，怎么敢！！！！”

　　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惶惶着扶住自己的脑袋，嘴里神经质的念叨着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是，肯定是，没有别人了，肯定是！！！”

　　然后猛地抓住女人的肩，恶狠狠道

　　“是不是你派他去的！是不是！？？！”

　　女人看着她癫狂的样子，痴痴的笑了起来：
　　“怎么？那小畜牲干了什么？把你都招到这来了？恩？他把你宝贝女儿杀了？”

　　大夫人一把把她推开

　　“放屁！你想的倒美！！对，对，不是你，肯定不是你，你能做成什么？啊？？？你能做成什么！你什么都不是！！！”

　　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温柔的呢喃道
　　“知道吗？我女儿啊，今天要嫁人了，嫁给苏家，苏家大公子！她一个人，她没有姐妹陪嫁，就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女人的脸庞扭曲了一瞬，又温婉起来“出事了吧。”看到大夫人骤变的脸色她笑的更开心了，“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不然，你不会到我这来，你那么怕我，对不对啊，我的好妹妹～”

　　大夫人狠狠的甩开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后院。
　　出了后院，她又是那个端庄华贵的罗府大夫人。
　　“肯定不是那个女人，如果她做了什么，不会不承认。”说完拨了拨大红的指甲

　　“那个小畜生。”

　　穿好了喜服的罗裳对着镜子照了照，兴冲冲的对着胭嫆问“我好看吗？”“好看，小姐，您太好看了！”罗裳的脸更红了，接着又冲着镜子出了神“胭嫆。”“小姐？”“你去苏家那边看看，这，，这都半个时辰了。苏家，，，苏公子，，是不是，，不，，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到底是没敢说出“不来了。”那三个字。

　　大夫人眼神阴郁的回来了，看到罗裳换好喜服又容光焕发起来“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漂亮，就等那苏家大公子来了。”罗裳脸色红了红，低头扯了扯裙摆。

　　“不好了，不好了，苏家已经把人接走了！”外头突然跑来了个下人，进门就喊。
　　罗裳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来了！”
　　下人看她脸色，吓的放低了声音“谁，，谁来了？”
　　“大公子呗，还能有谁，你不是说大公子来接人了吗？”胭嫆没太听清方才他喊的什么，一脸高兴的帮腔。
　　“这，，这，，这人是来了，可又走了啊。”下人都快哭出来了。
　　“走，走什么啊？没接到人，怎么就走了呢？”
　　“接了人走的啊！”
　　“接什么人啊，我们小姐还在这呢啊！”
　　“所以才说不好了啊！”
　　大夫人听他们俩一唱一和鸡同鸭讲了半天，铁青着脸喝道：“够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胭嫆不要插嘴！”胭嫆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道了一声“是。”

　　“这苏大公子啊，是到了咱们府了。都到了正门口了，门房这不赶紧进去通报说‘姑爷来了。’可等通报完老爷他们，去了正门口儿迎接呢，人却都不见了。
　　问在那儿等着的人，说是苏大公子接了人已经走了。问他接的谁，说就是我们罗府的小姐，可小姐都没出门呢，这怎么能是小姐呢？
　　可那人啊就说是小姐，还说穿着嫁衣，从罗府里出来的，身量约摸这么高，远看长的还挺标致的，就是有点瘦，看着不大好生养。
　　我这一听一看，那指定不是咱家小姐啊。咱家小姐比那身量高些，且健健康康的可好生养了啊，这不，连忙回来看小姐了，顺道来问问府里的公子小姐有没有缺的。”
　　下人看着面前罗裳和大夫人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罗裳的脸色苍白的很，她闭了闭眼，原来那人不来还不是最坏的。
　　果然，她说怎么今儿虽是个喜日，可她却老是不安泰呢。
　　原来，这不是她的喜日，还给别人坐了嫁衣。

　　这般想着她突兀的笑了一声，下人被她吓的不轻，胭嫆则低低的唤了一声“小姐。”

　　“有吗？”罗裳突然开口问他，下人愣了愣，意识到是在问他有没有少的，一下来了精神“有！有！三夫人的女儿不见了！”

　　这下连大夫人都惊了，她原还想着是那跑了的小畜生。不过小畜生是个男娃，苏大公子不会分不出来，怎么可能娶个男娃回去。这么想着，神色也松了不少“那人呢？”

　　“小三小姐还没找到，不过三夫人已经被老爷叫去了，刚听着声儿哭的挺惨呢。您看这，，，”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摆了摆袖子“走，看看去，什么土麻雀儿，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说着就要下人带路，却被罗裳拉住了衣袖。

　　“娘，我也想去。”

　　大夫人伸手慈爱的摸了摸她苍白的小脸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让那女的沾了晦气，好好待在这儿。娘这就派人去告诉大公子，人还没走远，能追回来的。你还有机会，听到没，恩？”

　　罗裳却像是魔怔了似的，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要去。”

　　大夫人皱了皱眉“行吧，你跟着我去。”
　　“恩。”
　　转头又对着下人说：“快，去找人拉匹好马，抓紧时间去告诉大公子，他娶错人了，让他回来。这可是他看好的媳妇儿，哪有弄错的道理。”

　　下人听了话回了个“是。”便去牵马了。

　　罗裳听着那“他看好的媳妇儿”，一边觉得像是被看好的“货物”，一边又觉出些许甜味儿来。

　　想着自己大约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