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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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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看到那僧死了的。
那和尚长得好看，常听人说那是俊，我不知道什么是俊，我只是只狐狸，但我确信，他是好看的。
那僧赶到之时那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我在一家旧宅院里住着已经十几年了。
这个宅院已经很破了，但是很大，从阁楼断柱上的陈旧的朱砂可以看出，我就住在那个小阁楼里。我听镇上的人说这个宅院是闹鬼的。
我没有见过鬼，或者说我看不见鬼，因为原来也住这的猫妖说这儿真的有鬼，我还未曾问猫妖那鬼长什么样子那猫妖就离开了，跟同一个胡人公子，那胡人公子生得也好看，重要的是猫妖说那胡人公子给了他一个名字。
琼玘
我没有名字。
入秋分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我经过寒秋，但我没有见过雪。初秋的时候入夜已经有些凉了。我听见有人进了宅院中，便起身去看。
我站在阁楼的窗前向院子里看去，院内没人，但的确是有声音。我以为是我心心念念想看到的鬼，便下楼去寻。
我寻了庭院没有找见他，寻了主厅没有找见他，寻了厢房没有找见他，寻了花廊没有找见他。
最后我在偏南角的一口井旁边找见了他。但他不是鬼，是一个僧人。那僧人穿着白色的袈裟，在井旁坐着不出声，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用纤长的手指在井沿上画着。
我就愣愣地在那站着不动。
我看见雪了。
那僧人却突然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呼吸猛的一滞。我看到他的眼睛了。
已经像秋水，不，更像秋月，比那胡人公子还要好看，那胡人公子的眼睛眼尾有些上挑，而且眼睛是蓝色的，猫妖，就是琼玘说那是风情，我不喜欢，我觉得那是轻浮。
我看着那僧的眼睛，默默与其他人的对比了一番，我觉得他的是最好看的。
那僧冲着我说话，我看见了，但我听不清，直到他冲我走过来，站到了我的旁边我才发觉他在问我
“你是只狐妖？”
“对”我仓忙的回答他。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却与这秋天不同，是盛夏的骤雨，是始解的泉。
“那你做什么不穿衣服？”我瞬间僵在原地，“是只狐妖就可以不穿衣服了吗？”我只感觉脸快要烧起来了。
我着急的化了狐形但我又忧心我狐形不好看，他不会喜欢我，便立刻朝主厅跑去，我听见那僧人笑“原来是只白狐”。
等我穿好衣衫再去井旁时他已经死了。我看着井沿上他画过的地方闪出了红印，那僧人已经仰躺在地上没有声息了。
他死了，我是有些遗憾的，因为他生得太好看了。但我没有哭。我与琼玘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跟胡人公子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哭，只是略微觉得有些难过。
我看了那僧人良久，那僧人白色袈裟已经染血了，胸前的血氲染成了一朵绮丽的花在那洁白的衣衫上，太妖治了，不止那朵花，还有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我跪趴在那吻了吻他的眼睛，吻了吻我生平第一次见到雪。
我把他的胳膊架在我的肩上，我得把他扔到东边乱葬岗去，没有名字的死去的人得去那里，猫妖告诉我的，我和猫妖原来都没有名字。
我知道我以后会去那儿的，我已经在东边的柳树下为我和猫妖找好地方了。
但现在猫妖有名字了，琼玘是玉石，他是那胡人公子的美玉。
我看向僧人，我不知道僧人有没有名字。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他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要把他归置到哪里。
我又把他放下，我坐在旁边守着他。
他怎么死地这般早，我没有问他打哪来，要去哪儿，识不识字，我还想让他帮我取个名字。
他叫什么？
他以后是不是要和我去同一个地方？
生同衾，死同裘。
我不知道为何我会想到这个词，琼玘说这是写相爱之人的。
我不爱他。
我就在那静坐着守着他，到寒星渐隐，太阳升起。
我该去找那哑婆吃饭了。哑婆是只子规鸟。那哑婆给我做饭，我给她钱，我有钱，因为我爹有钱。我爹是只狐妖，但我娘不是，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二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琼玘问我，有没有小娘？母亲死后父亲就走了，他不管我了，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
琼玘说我没感情，因为没人教我。但他没告诉我谁会教我。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时，我便要动身去哑婆那了。我拍拍身上的灰 ，准备离开这破宅 ，但我刚走出没几步便听到后面有了动静。
那僧人已经站起来了，他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他抖了抖袈裟，他站在那里像朵遗世独立的花。
他看向我又冲我问道“你—男妖，做何要穿粉色的衣衫。”我有些恼了“你管我穿什么，我喜欢！”我冲他喊道。这妖僧怎么这么爱评判别人的衣服。
我又看向他“你现在已经是鬼了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没说，不过片刻他又出声了“我是渡化僧，我死不了。”
他的声音透着股绝望和无奈，我不明白，死不了，不是很好吗？我见对面那人的妻子死了，哭了好几天呢。
“那你今年几岁？”
“二十有一。”
“那你来这做什么？”
“渡化”
“那你有名字吗？”
“有琴远”
我不懂，只傻愣地看着他。
“我叫有琴远，有琴姓，我叫远。”
“你识字吗？能帮我起个名字吗？”
他看着我思忖了很久。
他没给我起名字。
因为他不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