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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曹宁莎和白亦清(下) 男女生友谊 ...

  •   下课的铃声再次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着午餐和餐后的课外活动。曹宁莎慢腾腾地整理着书本,白亦清也在一边默契地放慢了速度。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白亦清才开口:
      “曹宁莎,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曹宁莎听了,惊讶于他的敏锐,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快小学毕业了!”
      “我们都可以直升这所学校的!”白亦清肯定地说,“你成绩那么好,初中三年继续保持,高中一定能考上市一中!”
      “中考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想,我们六一班的同学,万一初中没分到一个班呢?不是就散了吗?”
      曹宁莎这是未雨绸缪,有点提前担忧。
      白亦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说:“那下课后还可以见面,周末可以一起玩耍。友谊不会因为不同一个班就消失的,更不会因为不同一个学校而失去,你说呢?”
      这是白亦清第一次在这样的大事上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等待曹宁莎的建议。曹宁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地笑道:
      “对!你说得很对!”
      说完,他们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春雨透过楼道高高的窗户从外飘落进来,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曹宁莎走在后面,突然想起四年前,白亦清刚成为她的同桌时,还矮她半个头,而现在,两人走在一起,差距好像没那么大了。时间,确实是个好东东,它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又似乎从未改变过。比如他俩的友情,不像班上其他同学,年龄越大,越把男女之间的界限划得很清。
      午餐时,傅凌天家的饭厅坐满了人。曹宁莎看到一个穿中学校服的男生问:
      ‘‘白亦清,那是不是你哥?’’
      白亦清循声望去,摇一摇头,说:‘‘不是!’’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李亦白不高兴的声音:‘‘白亦清,你一个小学生,怎么比我这个中学生来得晚?’’
      接着又说:
      ‘‘我给你抢到了最后一只鸡腿,拿去!’’
      白亦清低头走过去,接过碗,果然里面有只鸡腿。他先到汪倩润身边的电饭煲旁,舀了两勺米饭,然后又打了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肉沫茄子,一个油麦菜。还有一个胡萝卜红烧肉没要。
      白亦清兄弟两个之前一直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吃午饭,春节亲戚去外地伺候儿媳妇做月子了,他们才改到‘‘小饭桌’’吃。而曹宁莎这边,她妈妈一个人分身乏术,三个女儿,三份操心。偶尔中午不在家时,就让她到傅凌天家的‘‘小饭桌’’去吃,正常付费。不过每次都是先吃后结帐。
      坐下后,白亦清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旁边的曹宁莎——他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而曹宁莎则把自己不吃的胡萝卜拨到一边,白亦清很自然地就伸筷子夹了过去——他从小就不挑食,但个子一直比曹宁莎矮。不知为什么?
      “其实,”曹宁莎吃了一口鸡腿,又吃一口米饭,突然说,“你不必什么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也很高兴。”
      曹宁莎的潜台词是,你如果喜欢吃鸡腿,也可以不给我。
      但白亦清听了,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觉得,你的建议都是对的!”
      “不一定!”曹宁莎谦虚地说,“而且,即使我是对的,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思考过程。我们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你应该学会自我独立判断。”
      白亦清放下筷子,认真思考着她的话。见哥哥走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听你的话,不是因为我不想思考,而是因为我一直信任你!就像我爸爸说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取别人的意见。”
      说完,又害羞地一笑:‘‘糟了!把自己说成‘聪明人’了!’’
      ‘‘你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哈!’’
      曹宁莎耐心地听完,并真诚地夸奖道。感到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些不安。这种全然被别人信任的感觉,既美好又沉重。她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判断真出错了,白亦清会失望到什么地步。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的建议不对,一定要告诉我。”
      白亦清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那么多建议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曹宁莎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白亦清不再需要她的指引,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联系?但很快,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友谊不应该建立在单方面的需要上,而应该基于相互的欣赏和陪伴。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她微笑道,“无论你需不需要建议。”
      午后的春雨莫名其妙地停了,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他们吃饭较晚又慢,而傅凌天和江倩润早离开‘‘小饭桌’’,开始在操场上追逐嬉戏了。篮球场上还传来拍球的声音和吴卓越咋咋呼呼的喊叫,白亦清的目光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他现在也算是校篮球队小学男生组的替补队员了。
      “想去打篮球吗?”曹宁莎问。
      白亦清摇摇头:“不想!我只想陪你散步。”
      白亦清永远加入不了‘‘三大变态’’行列,因为他们老嫌他‘‘娘’’,说他不像个男生,还明目张胆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伪娘’’。
      白亦清知道后,也不生气,清楚地知道自己非‘‘娘’’,而不是别人说你是,你就是。该学习学习;该说话说话。倒是曹宁莎为了安慰他,也搜索了些类似的话,比如:说你‘‘娘’’,你不‘‘娘’’,所以你不必为此难受……还特地写了一首小诗送给他:

      白羽栖书桌,
      亦趋翰墨林。
      清风知雅意,
      携韵入青矜。

      让白亦清读了,感动不已,跟曹宁莎更是有聊不完的天。此时,他们在操场边边走边聊,都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即将到来的单元测验,毕业手册,暑假计划,最近读的书……白亦清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对话已经不再局限于学习和生活建议,而是涵盖了更广泛的内容。曹宁莎还会跟他讨论篮球战术,分享她喜欢的音乐,白亦清也会提起父亲曾经带他兄弟俩去过的地方。而曹宁莎也会大方地谈论自己最近的烦恼——比如来自春天要春游一块牵手的压力,比如对未来学习环境的焦虑和对即将到来的毕业依依不舍。
      “我爸说,他可能会被调到总部工作,”白亦清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秘密,“有可能在我小学毕业后。”
      曹宁莎的脚步顿住了:“你家要离开这里?”
      “可能。”白亦清看向远处,“下半年,九月份左右。不过,还早,离现在至少还有半年,但又说不定,我爸单位随时都会有一些新的改变。”
      ‘‘改变’’,曹宁莎没有听进去,要走,才走了心。九月,距离现在还有半年时间,距离这个学期结束还有四个月。听起来像是很漫长,一百多天,但当你知道终点在哪里时,时间就会像箭一般飞逝而过。曹宁莎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她连忙别过头,假装在看操场另一边的银杏树。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要保持联系。”她装作很平静地说。
      “当然,”白亦清的声音同样平静,“你是我小学阶段最好的同桌,最好的朋友!”
      这些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到,曹宁莎都会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像一棵慢慢生长的小树,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丫伸得越来越广。它可能永远不会开花结果,但会一直伫立在那里,提供荫凉和陪伴。
      这时,曹宁莎看向白亦清,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他们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和不舍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当下的珍惜。
      下午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天边升起了明亮的双彩虹,周围的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漂浮在天空。进地矿局不久,白亦清突然说:
      “曹宁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一切!”白亦清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做完作业,会下来玩吗!”
      “不一定!”
      白亦清说:‘‘现在没下雨,我会在这里玩到我哥放学!’’
      曹宁莎挥手说:‘‘再见!’’
      回家的路上,曹宁莎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课间关于同桌时间的讨论,政治课上关于友谊的思考,午餐时的对话,以及白亦清那个简单的“谢谢”。让她意识到,她和白亦清之间的友谊似手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桌关系,成为彼此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想起白亦清二年级刚见面时的样子,瘦小、沉默、畏缩,总是独来独往。现在的他,虽然依然安静,但眼里有了光,有了自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而她自己呢?在和白亦清的相处中,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尊重他人的选择,学会了在给予建议的同时也接受别人不同的观点。
      他们的友谊就像两条曾经平行的线,在某个点交汇后,虽然没有合二为一,却始终并肩向前延伸。曹宁莎不知道这条线会延伸到哪里,会持续多久,但她知道,此刻的陪伴已经让彼此的生命变得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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