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轮》黄小桂82

8、干部刘

　　次日，物价办公室里只有志红有些百无聊耐且烦燥地坐着。

　　拥军妈嗑着瓜子貌似悠闲地走了进来了，嘴里说是来找黄经理的，她四下张望，本意是想来宣扬一下若兰拿她家老太太金镯子的事，见整个办公室就志红一人她感觉有些失望。

　　但为了不虚此行，声称瓜子儿吃多了口喝，要志红帮她沏了杯茶。
　　她抿了口烫嘴的热茶，意味深长地说：“志红啊，我可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若兰的腕上那只大镯你子也是看到了，80多克呢。算算快一万元了。婚姻大事嘛，现在是新社会，不能搞什么家长制的包办，要两厢情愿对吧？”

　　志红一听知道了她的来意，拥军娘是想通过她旁敲侧击地要若兰把金镯子还回去。

　　“我们家奶奶是老糊涂了，你看我手上的这，和她那个可是一对儿，以前讲好的，我家拥军在奶奶有生之年结婚，奶奶的那个由奶奶给孙媳妇儿，若奶奶年龄大了看不到拥军成婚这手镯是传给我的，由我来给儿媳，你说若兰吧明明知道拥军没那个意思，我也和她明说了，这镯子是给黄家准媳妇的，她倒好故意和奶奶推推搡搡的。若是我啊，取下放桌上就是，何必演戏一样，八十多克的黄金呢眼光浅的人不讲究名声，要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出去多难听啊。”

　　志红故意不搭她的话。
　　“农村人哪怎么舍得脱下来还回去是不？我家老太太老糊涂了，又病了二个月病得人都傻了，二个月的护工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来块吧。这镯子可不值千把二千的，若兰顺水推舟地可占了大便宜了，若是我啊，男人看不上咱，就是金山给我，不该我要的我也会脱了放下来，呵呵到底你们是乡村的，实惠总是大于脸面的是吧.......”

　　志红听着怪刺耳的，蹩了半天说道：“您别乡村不乡村的，那是若兰和奶奶的缘份，奶奶认了她做孙女儿的，奶奶给孙女儿东西，那是她俩的事，再说这镯子是奶奶的她愿意给谁，由奶奶她说了算，好象不关你的事。”

　　“人穷志短，认亲就认呗，干嘛收人家那么重的礼，心里还不是想着拿回去就是一年两年的穷家破院一家人的口粮，她来我们家干活是她自愿来的，谁也没去请啊，哎呀！好啦好啦你是若兰的姐妹跟你说象没说一样的啦........”说罢，起了身嗑着瓜子，游荡到别处去八挂这心中的坎去了。

　　志红回到家，饭已经放在桌上，若兰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啊，洗手吃饭吧，正想和你商量件事呢。”

　　洗过手，端起饭志红看见若兰还在低头写写算算。发现她瘦了很多，脸也没以前那么红扑扑的了。婴儿肥的脸变尖了些。
　　“我想去盘间店子了，我俩如果这么轮着岗的，没法给家里寄钱了，不挣钱怎么行，以后父母越来越老能指望上我们什么呢”若兰说。

　　“你把手镯退回去吧”志红被黄拥军的妈下午几句噎得五脏六腑都不得劲，镯子象梗在她心上似的。
　　若兰怔怔地看着志红“你怎么啦？”

　　志红把下午拥军妈来办公室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若兰，然后抽泣起来“若兰，我最听不得人家讲人穷志短，我受不了这个，咱没这镯子又饿不死.........”

　　若兰呵呵一笑：“任她说去，虽说我是冲着当拥军老婆去的，他看不上我奶奶看得上我，这其实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珍惜这相知的缘分，我收下这东东，她会很乐意也会很心安，不收会伤了奶奶的心。我敢收，我就担得起这份情。我没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说词儿。明儿我就去办停薪留职，岗位你一个人先上着吧。”

　　若兰说完，倒头就睡着了。而且打着呼噜，倒是志红梗在镯子那一幕上，一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若兰在黄经理遗憾和挽留声中办好的停薪留职手续，她那样子仿佛对铁饭碗没有半丝留恋的，二个星期后，“小兰馄饨店”象模象样的开了起来。

　　每天晚上她俩回到宿舍，志红因办公室无事可做无聊地全身懒洋洋的，若兰累得精疲力尽。两人之间的话也少了许多，志红每晚在若兰的鼾声中痛苦失眠。
　　她感觉自己是条黑暗海洋里飘浮的叶舟，不知该驶向何处。供销社大厦将倾、门可罗雀，她又实在没勇气象若兰那样每天头发身上油腻地去忙活，做为一个年轻的美仙女浑身油烟呛菜味实在无法自我忍受。黄明又象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信。她不知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晨起，若兰的床早空了，上班也没象以前那样制度严格了，只是去坐坐了，快九点了志红因失眠懒洋洋地起了床索性洗了个澡，让自己清爽一些，拿出白衬衫，配上一条草绿色的包臀裙，淡淡地化了点妆，照着镜子，镜中的自己确实象一株婷婷袅袅娇嫩的水仙花儿。

　　办公室的走廊传来黄经理的急切的声音。
　　“哎呀，刘干部呀，这供销公司真的被个体户给挤兑得，真的是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们职工都开始轮岗了呀，我们都是靠处理积压商品在这混日子了”黄经理大呼小叫地跟在一群干部身后，有些声泪俱下地描述着当前供销社的惨状。

　　“哦，个体户是很厉害，但你们的地理位置硬设施比好多的个体户不是强大很多吗？找找自身经营的问题吧.......”年龄看来较模糊刘干部的声音由远而近。

　　“我们是坐商且一向严格按照价格制度来经营，个体户他们是游商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们在价格上浮动特别大啊。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搞来好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稀奇东西，把我们的价格和货源冲得一塌糊涂，以前吧消费者还信国营企业，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都往个体户的小店奔了，他们甚至还开起了不要售货员的超市.......”黄经理不停地在述说他的难处。

　　“你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嘛，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不会吗，做为领导者要善于学习知道吗，做为领导者最重要的学习能力和平衡能力知道吗？”刘干部官腔十足。

　　“怎么不学啊，但我这里的人，销售采购人员都纷纷辞职去单干去了，哎！不瞒您说啊，我乡下的侄儿，我还答应帮他办转正，他来我这扛大包都不稀罕我这地了，都走人。”黄经理哭丧着脸。

　　一行人行至志红办公室这边。

　　“志红啊！去我办公室拿上好的茶过来，领导来了，领导来了！”黄经理高声叫志红泡茶。

　　志红忙洗杯泡了几杯绿茶，用茶盘子端了过去。在这一群胡子拉碴，油腻粗躁的坐办公室坐得浑身疲软缺乏硬朗感的机关干部男人们中，青春的志红越发显得俊美利落轻逸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