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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时间效应(1) 这一夜,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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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桌旁,面前一迭厚厚的材料。她动手翻了两页,眉头一皱,“啪”地合上。欧阳葵倒杯咖啡回头,就见那孩子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这资料有问题?”
她点头,“好大的问题!”
“哦?”欧阳葵难掩诧异。打从陈医师偷偷告诉他欧阳枢私下同意了活体器官捐赠手术,他就把相关资料研究整理不知多少次,如今的成果理当没有什么令人困扰的问题才是。他放下咖啡杯,翻开了资料认真眼度起来,边问:“是哪里的问题?”
钟情啜了口咖啡,抬眼道:“一个字都看不懂。”
欧阳葵语塞,“那我给你说说?”
“别!”她赶紧摆了摆手,“我这脑袋可是木头做的,你讲来讲去我就是三遍不通,四回不懂,没得救的。”
欧阳葵这下便是失笑了。难得有女子在他面前如此诚实,恨不得把浑身缺点都晒个够。
不过,她当真是愚钝?他的眼轻轻眯起,清冷的唇畔有了罕见的温暖。
欧阳枢虽是养子,娘不疼爹不顾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可是宝贝得紧。这么个宝贝弟弟莫名其妙和个陌生的女子住在了一起,理当是好好调查一番的。而结果是如他所料也是出乎意料的。这个女孩至今的生活平顺得厉害,几乎没有什么波浪,难得那么一次,也是出于年少的冲动。他欧阳葵先天条件得天独厚,人生之路自然要比常人好走得多,但即便如此,依旧坎坷不断。
这年头,想像这般平顺地生活,不是有幸运之神的眷顾,便是仰靠自身的才智了。
他欣赏这种懂得韬光养晦的女子,却由衷不希望她还属于复杂的那种。
摇了摇头,他抬眼,重新审视那孩子,倒见那孩子捧着咖啡杯怔看着他,目光却是清澈不似其他女子看他那般的爱恋迷离,焦距虽有些涣散,却似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老师和欧阳医师你还是挺像的。”她突然这么说了句。
欧阳葵两手一抖,咖啡泼出杯沿少许,“很多人都说我们一点都不像。”
她撇撇唇,不以为然,“先入为主了吧,仔细看的话,眼睛和嘴巴都很像啊!”
欧阳葵眯细了眼,探索着看入她的眼,那姑娘不回不避,目光清澄如纳木错的湖水,却又带些凌厉,更似,她在探究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唇边漾起淡淡的笑纹。
“好吧,我们说这些正经的。”他点了点桌上那叠厚厚的资料,“枢的检查结果是高血压及尿失禁,两者都属于术后并发症。高血压估计是永久的,必须靠药物抑制,平时会有些头晕头痛的现象,这是正常的。至于尿失禁,这是暂时的,但今后的转归,还要靠枢他自身的努力。”
“他本人并不想让我们知道手术这件事,我也不便时常过去。枢他暂时就拜托你了。”他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钟情回到病房时,显然已经有人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连床单都换过。欧阳枢躺在那里,薄被下的身子像个婴儿一般蜷缩着。大概是因为姿势的拉动幅度过大,他手背上扎针处都渗出了血珠,应该很痛的样子,落那人身上却像没知觉似的。
她在他面前坐下,捕捉到他眉头轻微的耸动,裂嘴一笑,“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
那人动也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她便继续说,刚要开口,又顿住,耙了耙头,半天来了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
欧阳枢眼角抽搐,卷着被子翻身,换了个方向。
钟情耸肩摊手,抱着包包换到另一侧,“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他的唇抿紧了,好看的唇线愣是僵成了条直线。
“记者采访一群企鹅,问‘你们的爱好是什么’,一只企鹅回答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他霍地睁开了眼,黑眸深处两团火焰清晰跳动,“不是让你滚么?”
“对啊!”她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家的厚脸皮,“我这不是滚出去又滚回来了么?”
欧阳枢气结,再合眼,不搭理她。
“老师!”她推了推他,“和我说说话吧,好无聊。”
“无聊就回去,没人求你留在这!”他拉高被子,恶声恶气。
“回去也无聊,还不如留在这逗你玩。”
欧阳枢怒,掀被而起,“到底是谁逗谁来着……”吼完便是一阵龇牙咧嘴,捂着肚子在床上滚成一团。
“欧阳先生!”看护听到响动开了门。
“出去!”他抓过枕头扔了过去,护士关门逃窜,就怕下一个砸来的会是让自己头破血流的东西。
于是,钟情首度见识到了所谓欧阳某人的恶魔脾性,不禁瞪眼又瞪眼,“老师,你开的是肚子,怎么我就觉得你把脑子给换了?”
欧阳枢哼道:“是你脑子被叶晨曦给换了。”
“叶晨曦哪有机会给我换脑子。”她嘟囔了句,径自从桌上拿了苹果啃。
“喂!”欧阳枢眼尖瞧见她拿的正是那个刻了“钟”字的苹果,忙出声阻止,依旧没来得及,某人不偏不倚一口咬上了他全心雕出的字。
“怎么了?”她含着那块苹果,被他这么一喊,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没什么。”他讷讷改了口,“苹果还没洗。”说完就躺了回去,侧了身,却全无睡意。
现在的欧阳大神严重退化,比个三岁的小孩子还要难搞。钟情实在想不明白他这又是在耍哪门子的别扭,便转了苹果研究,貌似在缺口周围发现了淡淡的细痕,就纠结起了这口该死的苹果要不要还是吐出来还原一下。
那人突然开了口:“为什么不回叶晨曦那里?”
她嚼了两口,还是把苹果咽下,再看向欧阳枢,这才发现某人细致的耳廓全印上了淡淡的粉红。她是很想探头过去,实在是现在的欧阳枢不好惹,只能忍了。
“因为,怕了。”
“怕?”尾音微微的扬高,他着实不明白这个字的由来。
“被一个人骗了一次,就会担心以后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是心理问题,大脑解决不了。”
他忽然松了口气,很恶劣的松了口气。
他讨厌在她的眼里不如叶晨曦,他已在年岁上输给了他,现在就连身体也都不再完整,还带着许多让人避之不及的毛病。他讨厌这样,即便早就决定了要放弃,却始终给自己留下了些许希望:那个男子并不能给她幸福。
现在如愿以偿,他觉得自己很小人,却打心底地开心。这么快乐着,便真睡沉了。再醒来,窗外已经是点点星光。他想起了房子里那扇大大的落地窗,从那里可以看到最美的夕阳,有她软软的肩头,还有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缠绕在鼻头。
现下,她不在他的身边。他恼怒,暴躁了起来,抓过床头的花瓶狠狠摔了出去。
看护听到声响,却不敢贸然开门。之前见过几次欧阳枢,接触之下觉得这人待人温和却有些疏离,现在却分明像有燥狂倾向。几人在门后缩着身子,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声:“欧阳先生你怎么了?”
欧阳枢狠狠瞪着紧阖的门板,冰冷地吐了个字:“滚!”
门外安静了片刻,有人转开了门把手,欧阳枢想也未想,抓过床头的苹果扔了过去。
“噢!”钟情捂着额头倒退了几步,身后的于澄澄忙伸手扶住她。
“欧阳枢你这是在做什么!”妩媚的眼充满指责。
他怔怔地看着她扶着于澄澄的手,双眼紧闭,细致的眉狠狠拧了个结,时不时地摇了摇头,然后眉头会皱得更紧。
“阿情,你觉得如何?”于澄澄低头看了眼那只有两个拳头一般大小的苹果,认真思考着送她去做脑部断层扫描的可能性。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她拍拍额头,“就是有群小鸟在飞而已。”
于澄澄说:“那你好好坐坐,不舒服就做个检查。”
欧阳枢忍不住插了嘴:“于澄澄,你什么时候转了性?没事尽献殷勤!”
于澄澄提了嘴角说:“欧阳枢,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就一点小毛小病的,还成天向个小女生撒娇!”
噗……
钟情抓了抓耳朵,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欧阳枢似乎红了脸,恼怒地道:“我没有撒娇!”
于澄澄说:“我于澄澄认识你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你这么任性过。”
欧阳枢抓了枕头。
于澄澄掉头拉开了门,“得了,省省你的枕头吧!我上大哥那。”
于澄澄一走,房里安静地可怕。欧阳枢躺回床上,用被子把从头裹到脚。
钟情看看手里两个还很烫的红薯,起身喊他:“老师,成天吃医院的套餐无聊不?我给你带了烤红薯哦!门口的老伯的生意好的很,我排了很长时间才等到的。”
欧阳枢在被子里缩了缩身子,半晌伸出了手,她一乐,递了红薯过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钟情,对不起。”他轻轻的嗓音中全是疲惫。
她还真没放心上,“没关系,你只是心情不好。”
他欲言又止,半晌说:“恩。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了。”
说完,他不禁秉住了呼吸,听她答了声“好”,一颗心狠狠坠落谷地。然后他听到她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动静,再然后,门轻轻合上。
欧阳枢啊欧阳枢,什么时候连你都变得这么可悲?
他被种奇怪的感觉所惊醒,然后小心护着伤口慢慢坐起。
床头的灯光温暖而柔和,落在那孩子沉睡的侧脸上,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竟然只是出去加了张床进来,然后就这么和衣睡下了。
他伸手一点一点连人带床地把她拉近,然后慢慢躺下,再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抓过被子把两人盖好。
“晚安,我的女孩。”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