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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定情 周锦脑中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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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三月十六 ,信王府
殷红的灯笼,喜绸挂满信王府,使格局庄重雍容的信王府平添了一份别样的娇媚。
信王朱由检由太监邻路至喜房门口,见他身着殿红喜袍,襟前用金线绣着别样花样,宽大的袖拜走起路来两袖生风,下摆花纹繁琐都是由金线精心绣制而成,摆下露出黑色镶金边皂靴,周身难掩胄贵气息,只是俊眉微锁,略显疲惫。
再看那些个太监,满嘴讨喜的话,朱由检听了只觉得难掩烦闷,顿显反感,便让他们先退下。
众太监随即顺从躬身而退。
朱由检看太监退下,反被过手,冷眼望着府中的纸醉金迷,不觉叹气,看着这些,他仿佛看到了整个大明朝。
在信王府奢华的背后,是什么呢?
在大明朝骄奢的身后,又是什么?
他闭了闭眼,吐出了口气,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屋中的红色让他无言以对。
一屋子的喜娘,婢女,慌忙跪下请安,叩首。
“嗯,起吧。”
喜娘率先站起,满脸堆笑,腮上,唇上艳红的胭脂和浓郁的香气,让朱由检不由皱眉,因为他感觉到了奢靡的气息。
喜娘并不觉得,笑着对朱由检道:“请王爷挑起喜帕。”
话毕,便蹲下身子,从请安还未起的婢女端着的红木托盘上拿起秤杆,恭起身子,双手奉上,道;“请王爷挑起夫人的喜帕,寓意称心如意。”
朱由检左手拿起秤杆,看到上面钳上去的金,顿觉这杆子有千斤重。而众人见眼前的主子接过秤杆也都从地上站起。
朱由检移步走向里间,抬眼看着床上坐着的刚才一直被他忽略的女人,他一生的妻,周氏。见她穿的戴的似比自己还要繁重,却仍然正坐在大红的喜床上,心中不觉升起一丝敬佩。便迫不及待得用左手中拿的秤杆挑起喜帕。喜帕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宛如蝴蝶般翩然飞下,却掉在了地上,没了生气。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呼声,喜娘忙跪下喜声道:“愿王爷夫人万事称心,称心如意。”当下,众人也跪地齐声道:“愿王爷夫人万事称心,称心如意。”
“嗯。”朱由检从鼻中发出一个闷音,喜娘对这个答复似有疑问,于是偷偷抬眼看了过去。却见信王爷拿眼盯着夫人,心中不禁纳闷,自己多年美人看了不少,夫人也只是中人以上之姿,只是清丽淡雅,怎能让信王爷这般留意?再看床上坐着的人,妆容画的清雅,哪里像新嫁娘?且不说这,光是信王爷这样盯着人家瞅,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早该羞红了脸,乱了阵脚;而这位仍旧坐在那里,虽脸颊略微露出霞光,但举止自若,丝丝毫毫都透露着一股从容不迫。来不及仔细琢磨,便开口道:“请王爷夫人品交杯酒。”说罢,便有两个婢女双手躬身端上交杯酒。
这旁的朱由检才缓过了神,双手分别接过两杯酒,将右手边的交给旁边的周氏,顺便重周氏咧嘴一笑。那旁的周氏不禁莞尔,随即礼貌一笑,伸出右手,绕过朱由检的左手。两人则又是相视一笑,全然不顾周围喜娘的呱噪,共同饮下,仿若以后的日子里共同饮下的苦酒……
接着便是吃子孙饽饽,朱由检看着周氏接过婢女递过来的饽饽,一口咬下。
及她咽下,便听周围问道:“夫人,可是生的?”
“生的,”却见她看向朱由检:“这饽饽怎么是生?”
她的声音柔顺好听,好像玉珠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受听。她的声音让朱由检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么多年梦中的人终于被自己找到了。
耳旁阵阵笑声唤醒了他,他再次定神看她,想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的错误,她两颊酡红,一只拿着饽饽的纤长玉手不知如何是好,另一只手则揉搓着身上的喜袍。
看到她这副模样,朱由检不由得想戏弄她一番,不顾他人眼光,抢过她手中的子孙饽饽,张嘴咬了一口,而后编凑到她旁边,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咱们俩一起生。”
他这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那周氏脸直接红到了耳垂,顿让人觉得娇憨可爱。
一旁的喜娘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让婢女备水,给两位祖宗净手。
这一通终于忙完了,喜娘众人心中暗松了口气,跪地齐声道:“奴婢祝王爷夫人百年好合,福寿安康。”
“你等先且退下,去管家那里领红包吧。”
“是,奴婢告退。”话毕,众人伴着杂乱的脚步退下,接着是一声不太自然的关门声,而后房间归于寂静。
寂静的房间,朱由检沉静的看着她,她也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朱由检从她眼睛里看到她不愿意,不愿意将自己的身子和心交给他,这个刚刚见面的人,不觉心中酸酸,他晃了晃头,似乎想要摆脱这种感觉。
想到他还不知自己的妻叫什么,顿觉好笑,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会心一笑,起身拉起他到书桌旁,拿起笔,写下一个“锦”字,答道:“单名一个‘锦’字,小字‘鹿兒’。”
朱由检触着她细长的双手,豁然相信他日她定会接受自己的。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心中一暖,道:“你也乏了,你在这歇息吧。”
“那……爷,你去哪睡?”周锦道,问出的问题似乎没有经过思考,而后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刚见过一面的人竟这般关心,不觉捂了嘴。但却看向跟前的人。
朱由检虽不是柳下惠,但是他也懂得克制自己。但看见锦儿这般看着他,关心他,顿时心如撞鹿。慌忙道:“我去外间,”话说到半句,语峰一转,带着邪气道,“再样看着我,别怪我会吃了你。”
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柔婉的女子,朱由检温暖一笑,转身,迈开步子,走出了里屋。
夜间,周锦辗转反复,她一边责怪自己认床的毛病,一边想着朱由检,这位信王爷,她的夫,抑或天?想起他白天的种种,他对于奢靡的厌恶,他周身的淡雅气息,他温暖如阳光的笑容,思及自己对他莫名的关心,到底是为了什么?记得父亲对他说过“夫为天。”那是她的夫,她的天啊!
周锦脑中突然冒出这般想法,若是他当了皇帝,定然比当今圣上强百倍。
到时候他会励精图治,铲除魏忠贤一党,收服北方鞑虏,平定农民叛乱……
就这么想着想着,周锦恍然进入了梦中……
她不知,她心中所念的郎,也没有入梦,而是躺在榻上,想着里间的她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