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盛世·思远人》薰觞魍

2、第一章 刺杀。

　　是夜。
　　纯黑的夜幕上撒着碎银般的星子，明灭间，似乎有一点火星隐匿在星星点点之间。夜，静极，全城都已经入睡，只有打更人偶尔的几声叫唤空荡荡地回荡在城头。一阵夜风袭来，那点火星所携的一缕轻烟似乎闪躲这什么，在空中勾勒出一抹身影。天飘起些许雨丝，连那唯一的月也躲进层层乌云中，彼时，连那兢兢业业的打更老人也不再出来了，夜，陷入完全的寂静，天一点光亮也没有，只剩寥寥无几的星和那一点火星点亮着整个汴京的夜。一双眼在这片黑暗中慢慢浮现，乌沉的眸子里泛过一抹紫光，那道光似乎是暗夜里最后的色彩，只是那紫如此浓，几欲融进乌黑的天中，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自然也不会发现他眸中瞬间闪出的精光。
　　是时候了。
　　那双美眸又再一次隐匿，但那人周身却散发出了一种压迫的寒气，杀气！那身影突然就似溶入了风中一般，和夜风一起急速向东方掠去，带着那一身的杀气向天子所居之处飞掠而去。那人原来停留的地方只留下了那星火点，却在雨滴落下后骤然熄灭，天，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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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殿。
　　一点寒芒骤然刺破了奢靡的空气，划开昏睡的夜，直逼层层帷帐之后龙床之上的万金之躯，不带丝毫犹疑。那双如夜般深沉的墨紫色美眸中那一点精光又再次如潮水般大涨，露出赤裸的杀意，只一瞬，这道身影便已欺近熟睡中的九五之尊。
　　他，必死无疑。
　　“叮”
　　本该静谧的夜中传出意料之外的兵刃相接之声。刺客略一怔，手下一变招，却是直取对方章门死穴，大喝到：
　　“狗贼赵恒，纳命来！”
　　只见那赵恒堪堪一避，顺势下了床榻，转身欲扣住对方脉门，刺客手一闪回刺向赵恒右肋，赵恒足尖一点，身影向后一移，但刺客哪肯容得他脱身，提气加速飞身追去，手腕一甩，顿挽了七七四十九个剑花，向赵恒周身拢去。
　　——这招本至多只有七个剑花，却被那刺客一甩，每个剑花爆裂成七个，直向对手袭去，避无可避。
　　不得以赵恒只得运起全身内力，聚于掌间，一掌发出，几乎所有明亮晃眼的剑花全都暗淡下来，消失于掌劲之间。而那掌力却仍未停下，直击刺客手中之剑。
　　刺客只觉手上一重，手臂狠狠一麻，剑，已脱手而去。
　　但那刺客却不曾死心，再次提气，欲再次进攻。只见那赵恒手中银光一闪，刺客膝盖处已多了两道血痕，双腿一下承受不住重量，半跪了下去，却仍旧蓄势待发。
　　“唉，你这又是何苦？”
　　走近，欲查看那刺客的伤势。怎料，刺客手中竟有银芒一闪，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手臂上已多出了一道伤口。而刺客手握匕首，兀自站在一侧喘息。
　　一个踉跄，那刺客又险些摔倒，却强撑着借前倾之势再次袭来。
　　赵恒执起手中之物回身恪挡，却一下被刺客从靴间拔出的匕首挑落。落地，方才看清赵恒之前使的是一把普通锦扇。
　　见对手兵器已失，刺客对那赵恒又是一阵急攻，手无寸铁的赵恒自然略逊一筹，不多时，身上已多出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因为受了伤，动作迟缓了下来。刺客看准时机，匕首破空而出，割向赵恒颈部。说时迟，那时快，赵恒一猫腰，匕首只刚好擦过头顶，带落几丝乌发。抬眼，看到刺客先前掉落的长剑，翻手拾起，一转身直刺对方心脏。
　　——这一剑，本只是要让那刺客因躲避而将刺出的招式收回。怎知那刺客避也不避，直直迎向长剑，只为在死前能刺中赵恒。
　　【真真是不要命。】
　　努力偏开剑锋，不欲再伤刺客，但此剑出手极其迅猛，又怎能轻易偏开？耳边响起剑刺穿肌肤的轻微声响。剑，还是没入了刺客右肩中。
　　“当”
　　刺客手中的匕首登时落在了地上。刺客弯下身欲拾起匕首，无奈，被剑贯穿的右肩却是使不出半分气力，加之之前膝盖上的血痕被这么一折腾又加剧了伤势，此时身上几十道口子都开始渗血。残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
　　耳侧温暖的呼吸带着低沉的声音在尘封多年的宁静心湖上荡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涟漪。
　　【又，没有成功。为什么？】
　　这样想着，那圈涟漪就带乱了整片心湖，烦躁在心中翻江倒海，努力地压抑，不再能控制那巨浪滔天，烦躁的心现在只想反驳，不想对发问的人有一丝顺从。微怒的声音带着一丝的不甘从凉薄的唇中泄出，温暖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孟浊兮”
　　意外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顺从，只怔仲了一下那股烦躁又从心底升起。现在，他只想快些离开。
　　似是察觉出了孟浊兮的意图，本已转身欲离去的赵恒突然转过头来，薄唇间逸出一句话：
　　“还是留下来吧。”
　　正在疑惑间，孟浊兮又听见已经迈步离开的赵恒自西风带来的声音：
　　“留下来，你的机会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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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暗色中已经有一抹亮探头探脑，跃跃欲出。晨露沾染上万岁殿外的回廊边的青心白，湿润了四更天的清新空气。回廊内，着龙袍的俊逸男子转头对身后近侍吩咐道：
　　“星涟，把孟公子带去新建的水榭住下，记着别惊动宫里其他人。”
　　“是。”
　　身后的近侍领命而去，一抹笑悄悄挂上男子的嘴角，那清亮的眸在晨风中被空气濡湿，两点笑意却依旧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