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唯以明空映忘忧》夏夜流云

85、第六章 往事

　　大年三十当日，云蔚如约而至。

　　洛氏夫妇和洛明渊对于云蔚的到来也是十分高兴的。于是在温馨欢乐的氛围中，云蔚跟着洛氏一家人一起共进了除夕的晚餐。

　　晚饭之后，洛云便和云蔚一起去逛庙会。今年来参加除夕庙会的人格外的多，大家也都是听说了今年除夕官府会组织燃放烟花的消息，便都想来亲眼见一见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

　　果然如同洛云之前向皇上建议的那样，官府对焰火的控制严格程度堪比极其重要的军需物资 ，不仅在制作上严格保密，而且在使用方面也是严格控制。首先这烟花的使用范围只会限制在延国的京城之中，在京城之外的地方，是不允许有烟花的存在的。一般是皇家会在重要的日子用烟花来助兴。如果是在民间，也只有在比较重大的节日里，才能有机会见到。

　　洛云也是想看看烟花，感受一下新春的节日气氛，于是拉着云蔚出来了。更重要的是，洛云想在这个除夕跟云蔚这个相认不久的“亲哥哥”多一些独处的时间。

　　洛云跟云蔚在清乾街上慢慢走着，一边聊着天，一边感受着这新年喜庆热闹的氛围。在街上转了一会儿，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两人便找了个观看烟花秀的绝佳的位置。

　　没多久，此次庙会的高潮-烟火秀便如期来临了。当‘砰’地一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的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大街上一下子都沸腾起来了，大家都在惊叹烟花的绚丽和神奇。

　　洛云看着天空五彩斑斓的烟花，不禁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看跨年烟火秀的事情，那时陪在她身边的人如今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里，洛云不禁侧过头去看着此时正抬头仰望天空的云蔚，恍惚间，云蔚的面容变成了那个她心里想念的那个人--她上一世的亲哥哥莫风。

　　云蔚也察觉到了洛云的目光，也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云蔚关切地问道。只是他的声音被此时焰火的巨大声响以及周围人群的欢呼惊叫声淹没了。

　　洛云没有听到云蔚的话，但云蔚温柔的目光还是把洛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感受到了云蔚的关心，洛云看着云蔚，回应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欣赏完焰火之后，云蔚便送洛云便回了宅子里，自己也回了云府。

　　回到宅子时，陪同秦素素一起逛庙会的洛明渊也已经回来了。于是兄妹二人便像往年在陵州时那样，陪着洛氏夫妇一起守岁。

　　除夕夜里，留在宅子里人不多。管家薛帆回去跟女儿女婿一起过年了，岳青也回家去了。另外，有几个家就是京城本地或者周边的丫鬟家丁，洛云也允许他们回家跟家里人团圆去了。宋蓉蓉姐弟俩倒是留在宅子里同大家一起度过了除夕之夜。

　　洛乾元跟洛明渊父子俩的棋已下过了好几局，洛云和宋蓉蓉则是陪着林氏闲谈。一旁睡意渐浓的宋天祺则是趴在桌子上睡了。

　　临近子时，厨房里的水饺也出了锅，于是众人便高高兴兴地享用着热腾腾的水饺。除夕的钟声之后，大家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洛乾元和林氏便给宅子里的丫鬟家丁们一 一 分发了新年的红包。收到了红包的丫鬟家丁们个个都满脸喜色，激动不已。洛云一早给洛氏夫妇拜完年之后，便去了云府。

　　云蔚领着她去了云府的祠堂上香。云蔚的这一举动让云府上下着实吃了一惊，尤其是在云府二十多年的老管家云海，更觉得惊诧。即便大家心有疑惑，但云府上下却没有一个人对此事多说一句闲话。

　　上完香之后，洛云也没在云府久坐，匆匆赶往韩府拜年。

　　韩府里，韩之仪从一早便在府里等着洛云的到来。这个新春佳节，看似与以往的新春没有太大不同，连喜庆的氛围都似乎跟往年一模一样。但对于韩之仪而言，这个新春不一样了，似乎今年的喜气比往年更多。

　　见洛云来，韩之仪夫妇甚是高兴。礼数上的拜贺之后，洛云便跟韩之仪夫妇闲聊起来。聊了一会儿，韩之仪说想让洛云陪他去个地方，于是洛云便跟着韩之仪一起出了韩府。

　　马车在国学院一个偏僻的侧门停下了，洛云随着韩之仪下了车。

　　驾马车的小厮上前去敲了门，不久便有一位看着有些油腻的中年男子开了门。

　　韩府的小厮跟那来应门的男子交涉了几句，并出示了腰牌。然后便那中年人立马挤出笑脸，十分恭敬的向韩之仪和洛云这边行了礼。

　　韩之仪看向洛云说道：“进去看看吧，已是许久未曾来过了。”

　　说罢，韩之仪便径直走向侧门。洛云也随他一起进了学院。

　　进了学院，两人沿着幽静的小道一路向前。学院的这个侧门以及这条小路洛云之前也是从来不知道的。

　　似乎看出了洛云的疑惑，韩之仪道：“这里你是从未来过吧？”

　　洛云：“确是未曾来过。”

　　洛云在学院三年时间，实际呆在学院里的时间却并不多，更多时间她是在云府或者韩府。因此，对于学院的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了解，学院里的各种小道她更不知道的。

　　看着小道两旁丛生的荒草以及周围荒废多年的建筑，韩之仪不禁感慨道：

　　“这里也曾是学院里一条很重要的出入通道，而如今确实这番光景。恐怕现在也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这里了。”

　　韩之仪的话让洛云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关于国学院的历史。

　　国学院始建于延国建国后的一年，当时建立国学院主要是为百废待兴的国家挑选优质的可以培养的人才。因此，学院初建之时，规模不大，对入学的学子的综合素质要求更高。后来随着延国国力慢慢增强，学院便逐渐由指定挑选人才慢慢转变为培养更多人才。因此学院的招生人数也便渐渐增加，但招生要求对所有阶层放宽。

　　韩之仪当年进入院的时候，学院的整体规模虽然也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扩张，但总体规模相对现在而言却也还不算大的。

　　洛云现在跟韩之仪走的这个们是学院最北边的门，随着学院这十几年里不断往西的扩张，这里便离学院的主要活动场所越来越远，很多建筑也因为不常使用所以也渐渐荒废。

　　韩之仪感慨之后便不再说话，看着眼前陌生却又熟悉的景色，他的思绪此时已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回忆。洛云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陪他一路走着。

　　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韩之仪停下了脚步，用手摸了摸榕树巨大的枝干。

　　韩之仪：“这里便是我跟你父亲相识的地方。”

　　洛云看着韩之仪，她知道此刻韩之仪是睹物思人了，便不忍打扰他，只是等待着韩之仪之后的讲述。

　　果然，稍作停顿之后，韩之仪便将那段珍藏在心底的往事缓缓道来。

　　“你父亲是在我入学后的第二年考入学院的。当年，全科殿首的荣耀再加上当时先皇钦赐的“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的美誉，早已让你父亲名动京城。而那时的我也是年轻气盛，颇是有些恃才傲物。在未亲眼见过你父亲时，我心里其实并不认可他的那些名声，只当是那时的殿试题目过于简单以至于让他有机会得了个全科殿首的美名。

　　直到那日，我在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了他。那时我那时还不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的云净。我只是好奇为何会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翩翩美少年会一个人在这里看书，于是我便默默地观察着他。他好像也没有察觉到我，一个人坐在这树下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仿佛只是在随意地一页一页地翻着书。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把旁边堆着十几本书都翻看完了。”

　　“后来呢？”见韩之仪停顿了，洛云便问道。

　　“书看完之后，见他起身要走，我便叫住了他。我问他，他如此快速的翻书，是否真的记住了里面的内容。我那时确实对此事很是疑惑，我自认为自己看书的速度已是很快，但即便是我，大多数时候还是要仔细地看一两遍方能记下来，绝也不可能做到像他那般如此快速地看完。当得知他真的能“过目不忘 ”时，我确实有些震惊。但他自己却是对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以为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并未没有表现出丝毫得意。

　　或许是被他那种低调谦逊的作风打动了，亦或者是被他身上卓绝的气质所吸引，当他随后告知自己便是云净时，我的心里亦未有丝毫跟他针锋相对的感觉，反而觉得他的才名的确名副其实。再后来，跟他交往相处之后，越发有那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

　　说到这，韩之仪又一次沉默。洛云知道他是在缅怀过去，缅怀他这一生唯一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