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奴隶》干易

43、第 43 章

　　迪南克公寓，位于城市边缘，那里人烟稀少，地价便宜，居住着大量的艺术家和城市旅行者。
　　公寓主人——迪南克，正是一名低调的画家。他的画风沿袭某种失传的技法，古朴而怪异。又有传说，迪南克使用的颜料，用古代炼金术制造，有神秘的力量。因此，迪南克的画，很受城市中某些有钱没地方花的富商追捧。
　　但迪南克本人，确是个低调至极的人，很少公开露面，产量也非常稀少。据说，他只要能赚够养活自己的钱，就不再画画。

　　现在，焰北和顾云沛就站在他家宽敞的二楼露台上。
　　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透过灰色的浓雾，能看见稍远处稀疏的农作物，但没有人影。
　　这是栋奇怪的建筑，四周没有窗子，只有个门。顾云沛按了很久门铃，也没人回应。他两只好借助院子中一颗快要死了的老树，爬上露台。
　　幸好，从露台通向房间的门，没有上锁。顾云沛带着焰北走进屋内。

　　因为没有窗户，房间很暗，狭小而杂乱。房间一角，放着张只容一人的木床，床上寝具，单薄而凌乱。除此而外，屋内别无其他，只剩下大量的画稿，这些画稿或者散放在地上，或者成堆叠放在墙角。

　　顾云沛随手捡起其中一幅，仔细辨认。这确实出自迪南克之手，他认得。不过，他随即皱起眉头。

　　“怎么了？”暗处的焰北，随时注意着顾云沛神情的变化。

　　“迪南克的画，产量极少。外界都传闻他并不喜欢画画，只是迫于生计，一年也就出售几幅画稿而已。”
　　“但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焰北环视着四周说。

　　这间不大的屋子中，光随意散放在地上的画稿，就有好几十幅，更遑论小床前后靠墙边，叠放着好几堆半人高的稿纸，打眼看去，估计有上千幅。
　　“也许只是他的草稿？”焰北说。
　　顾云沛一张张地，翻看着地上随意捡起的画稿，边看边摇头。
　　“我也收集了两副他的画稿，价格不菲，但比起这里的，不知粗糙了多少。”
　　“你是说，他其实很喜欢画画。”
　　“应该是的。他和普通艺术家一样，热衷于创作，甚至，还很狂热。”
　　“但他没有出售这些画作。”
　　“是的，如果他愿意，他将会很有钱。至少，不用住这么寒酸的屋子。所以，为什么？”

　　焰北吸了口气，说：“他不想引起注意？”
　　顾云沛：“甚至连清贫的生活也无所谓。”
　　焰北：“映月说过，皈依人为了躲避数值公司的注意，会尽力掩盖他们的行踪。”
　　顾云沛：“你也认为迪南克很可能是皈依人。”
　　焰北点头：“映月还说，皈依人都非常聪明，有着自己独特的天赋？”
　　顾云沛：“迪南克确实是天赋型画家。”
　　焰北：“看来式微理没有骗你。”

　　顾云沛边说，边走到木床边，掀开被子，能看到里面夹着件揉皱的衬衣，还有些内衣裤。他又抹了抹床头，没有灰迹。看起来，至少最近，这屋子还有人居住使用。

　　顾云沛思量着，说：“凌至曾经说，所有皈依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那么你猜，他们的使命会不会和天赋有关。”
　　焰北点头同意：“使命，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既然不得不去做，应该会做得很好，从外人的角度看，就成了他们的天赋。”
　　顾云沛：“所以迪南克的使命就是？”
　　焰北：“一定和画画有关。”

　　两人来到通往楼下的楼梯口，互相对视一眼，焰北率先向下走去。

　　老式的铁梯，式样简单而又笨拙，踏在上面，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越向下，光线逐渐消失，变得昏暗，甚至，有了丝幽深的感觉。

　　下完一个梯段，转过铁质平台，楼下情景一览无余。
　　比起楼上，楼下房间大了许多，将近有5米层高，一百多坪，但因此，也显得空旷许多。这里，显然就是迪南克的画室。

　　与普通画室不同的是，这里光线阴暗，四周密闭。唯一能透出些天光的地方，只有墙上安装的两面机械换气扇。不知道是坏了还没有启动，换气扇的叶片只是随着外面气流的变化，偶尔转动两下。

　　从楼梯上下来，两人走到屋子中央，这里摆放着张超级大的木桌，上面胡乱摆放着画笔、颜料和纸张之类的画具。
　　木桌旁边，有个将近一人高的铁艺台灯，顾云沛将他打开它，勉强得到些能看清四周的光线。
　　除了这张桌子，屋内还有把椅子和两个画架。除此而外，屋子中还是到处堆放的画稿——贴在墙上，堆在桌子上，卡在画架上，丢在地上。
　　站在画桌旁边，顾云沛从上至下，仔细查看着这堆稿纸。半响，他谨慎地从中抽出一张，饶有兴趣端量了半天，招手叫焰北过来同看。
　　这显然是主人的练习作，除了些随意勾勒的线条，还有些文字。而这些文字——

　　“不能说，否则会被嘲讽
　　我要颂扬那渴望，死在火光中的生灵。
　　……”

　　焰北紧紧挨着顾云沛，轻声地念诵着。

　　“……
　　你再不能蛰伏在，黑暗的影里困守
　　新的怅惘催促你，去那更高的婚媾
　　……
　　否则你终究是个，凄凉的过客
　　在这阴森森的逆旅“

　　念完，焰北和顾云沛相互对视。迪南克确定是皈依人无疑了。

　　“看起来主人不在？”顾云沛说。
　　“应该才离开不久，”焰北说：“我再找找。”

　　屋子的一层，除了这间宽大的画室，还连接着两个较小的房间。

　　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盥洗室。
　　厨房里是简单到极致的厨具，垃圾桶中有刚抛弃的新鲜垃圾。盥洗室里，是同样粗陋和陈旧的盥洗设备，毛巾架上的毛巾还有些湿。

　　一切都说明，屋主离开不久。

　　将所有角落都都仔细搜索过后，焰北回到中间的画室。却看见顾云沛站在楼梯间下方，双臂抱胸，不知再打量些什么。

　　焰北走过去。原来楼梯间下，放置着个大木盒子。这个木盒子外壁被涂成黑色，又处于黑暗的楼梯底下，刚才两人都没注意到。
　　木盒子，长约2米、宽高大约都是40至50公分，材质类桐木。

　　焰北：“这是什么？”
　　顾云沛：“棺材，装死人用的？”

　　焰北搜索着记忆中的信息，问：“迪南克要它作什么用？”

　　“给他自己准备的吧！”顾云沛上前，围绕着棺材，绕了一圈，又摇了两下，还挺重，里面应该有东西。
　　顾云沛推了把盖子，推不动，仔细查看，发现棺材盖板已经被封死了。他有些奇怪：“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焰北摇摇头，问他：“现在怎么办？”
　　顾云沛想了想，说，“如果迪南克是皈依人，他将是条非常很重要的线索。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他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焰北说。
　　“那就在这儿等着。”顾云沛语气坚定。

　　两人目光又重新聚回了棺盒。这是房子里，目前为止，唯一没有被搜索过的地方，万一？……
　　“我把它打开？”焰北问。
　　顾云沛犹豫了下。乱动别人东西，已经非常不礼貌，更何况是棺材这种私密性极强的东西。但事急从重，如果迪南克真是皈依人，这次找不到他下次可能就没机会了。
　　顾云沛点点头。

　　焰北仔细观察着棺盒，又四处敲了敲，确定里面有东西。他示意顾云沛站远点，开始尝试暴力撬开棺盒。

　　顾云沛坐在屋中唯一一把椅子上，稍加休息。从这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焰北的一举一动。
　　焰北将力量凝聚在指尖，一条又扁又薄的蓝色光刃切入棺盒中，然后顺着缝隙缓缓游移。一点一点，他赤.裸的小臂上，肌肤韧而洁白，即使在稀薄昏暗的光线中，细微的变化也都瞧得清清楚楚，力量顺着肌肉流淌着，呈现着非同一般的美感，顾云沛心中微微一动。

　　“焰北！”他喊了声。
　　“嗯！”焰北随口答允，但注意力仍全部凝聚在那道细细的棺缝中。
　　顾云沛又不知说什么好了。想了会儿，才呐呐地说：“我答应送你件礼物，你想要什么？”
　　焰北手中动作一滞，抬头，冲顾云沛展露笑颜，说：“只要是礼物，我就喜欢。”
　　焰北的笑容，在晦暗的空中，又淡又浅，但顾云沛看得出来，提到礼物，他就会真的开心。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好送什么。他想送一件贵重的、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礼物，但千思万想，好像什么都配不上他。那送什么好呢？

　　哧溜一声，焰北的切缝工作已经完成。顾云沛那边还没什么动静。焰北有些奇怪，他站直身体，喵了眼顾云沛，问了句：“你想送什么？”，说完继续俯身，运力，想将棺盖推开。
　　“嘎——”，棺木巨大的摩擦声中，焰北听见顾云沛的回答，有些羞涩，带着些犹豫。
　　“我想，我想送你——”
　　焰北心中瞬间闪过丝好笑，顾云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
　　棺材已经启开大半，焰北顺力一掀，轰隆一声，棺盖掉落于地。

　　空中腾起将近半米高的尘埃。